你的脑子里，有一把塑料勺

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冯仑风马牛）

「吾辈如神，理应胜任于此。」

1968年，生物学家斯图尔特·布兰德写下了这句堪称超级乐观的宣言，半是自豪，半是警告。

他看到的是，这一年，NASA实现了载人绕月飞行，微芯片刚刚诞生，人类似乎处于「神明般技术」爆发的前夜。

也是这一年，著名的「25号宇宙实验」开始了，科学家给老鼠造了一个天堂，那里有永远充足的食物、水源和空间，适合生存的温度和湿度，完全没有天敌。那里没有匮乏，也没有挣扎、挑战，一切都那么富足，然而，天堂崩溃了，老鼠无端暴戾、攻击同类，雄鼠不再有繁殖欲望，雌鼠失去了母性。仅仅600天后，25号宇宙开始不可逆地崩塌。

一个是人类奔向星辰，一个是老鼠奔向灭绝。两件事的起点，都是富足。

58年过去了，我们比历史上的任何时候都富足，也比任何时候都善于制造复杂问题。然而终极问题只有一个：我们解决问题的速度，赶得上制造问题的速度吗？

今天分享的文章选自《吾辈如神》，作者列了一份人类生存威胁清单，一共十项。布兰德说，吾辈如神。25号宇宙中的老鼠，也曾住在只有神享受过的天堂里。

本文已获出版方湛庐文化授权

马粪、内燃机、AI

让我们穿越时空，回到1894年的纽约市。

街道上满是马粪，15万匹马每天会产生约140万千克马粪，整座城市沦为一片污秽的泥潭。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产生的浓烟，人们的预期寿命仅为50岁左右。如果你足够幸运能找到一份工作，很可能每周要工作80小时。要是生病了，最好的医疗方式或许就是放血疗法。

欢迎来到所谓的「美好旧时光」。

当然，马粪问题并非只是城市生活的副产品，更是富足带来的副作用。

4000年前，人类驯化了马匹。这项突破催生了更快的贸易、更便捷的出行，以及现代化的城市。但当以马匹为基础的交通方式遇上纽约这样规模的城市，就产生了一种全新的问题：马粪堆积在街道上，泛滥成灾。

人类花了数千年时间，才遭遇了这场由富足引发的危机。但问题出现后，我们用了10年时间，就通过内燃机解决了它。

1915年，美国的马匹数量达到峰值2650万匹，但随着汽车数量从1900年的8000辆增长到1930年的2630万辆，马匹数量急剧下降。在各大城市，马匹与汽车的数量比例在10年内发生逆转，到20世纪20年代初，城市中用于劳作的马匹数量下降了90%。事后看来，这是一个奇迹般的解决方案，但它也引发了一个规模大得多的问题：气候危机。

这就是其中的规律，富足悖论再次上演。

每一个新的解决方案，都会引发一系列新的问题。只是如今，这一过程正在加速。

在21世纪，富足带来的问题不会在4000年甚至40年后才出现，而是可能在40天内就降临。社交媒体对心理健康的影响、AI伪造声音、大语言模型令网络充斥合成噪声，都只用了大约这么短的时间。

然而，创造这些困境的工具，或许也能赋予我们解决困境的能力。你更愿意用今天的工具来应对当下的挑战，还是用20世纪初的工具来应对这些挑战？

欢迎来到「天堂」！这里的未来不仅比你想象得更美好，也比你想象得更复杂。

10大生存威胁，乐观主义者的噩梦

富足并非免费的午餐。

尽管我们见证了诸多技术突破，但新的问题也在不断增多。这些都是指数级加速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意外后果。

正如生物学家爱德华·威尔逊曾经说过的：「人类面临的真正问题是：我们拥有旧石器时代的情感、中世纪的制度，以及神明般的技术。」

以下是我们列出的乐观主义面临的10大生存威胁：

1．微塑料与永久性化学物质污染

2．气候危机

3．肥胖流行

4．药物滥用与过量服用

5．心理健康危机与信息过载

6．生物多样性丧失与生态系统崩溃

7．日益扩大的贫富差距与政治极化

8．未来大流行病与生物恐怖主义的威胁

9．AI的危险

10．人口流动

如果你关注的当下热点灾难不在这份名单上，敬请谅解。但你会发现，如果你正在寻找数据驱动的悲观主义依据，这份清单会给你提供诸多思考。

我们选择其中几个和你讨论。

1.微塑料正在入侵我们的大脑与血液

塑料是现代世界的奇迹材料。它廉价且耐用，能让物品保持新鲜干净，质地轻盈且坚固。而如今，它已经进入你的体内。

2022年，荷兰研究人员在人类血液样本中发现了微塑料。在22名健康成年人中，有17人的血液中检测到了比红细胞还小的微小塑料碎片。几个月后，我们在人类母乳中发现了微塑料，随后又在胎盘、肺组织中发现了它的踪迹。2024年，研究人员发现，每个人的大脑中都残留着7克微塑料，相当于一把塑料勺的重量。

欢迎来到塑料时代。在这个时代，便利的富足正在摧毁地球。我们用塑料薄膜包裹了整个世界，每一分钟就有一辆垃圾车的塑料制品被倾倒进水道。

到2050年，海洋中漂浮的塑料总重量将超过所有鱼类的总重量。

现在的问题是，解决方案的规模化速度能否超过污染扩散的速度。我们每年生产约4亿吨塑料，预计到2050年，这一数字将翻倍。如果我们想在这场危机中占据主动，最好的希望就是减少这种材料的使用。在这方面，生物可降解材料和循环经济解决方案正在创造传统塑料的替代品，这些替代品超越了回收利用的范畴。比如，基于酶的塑料，设计初衷就是可被降解成对地球有益的化学物质；闭环制造系统，则能让昨天的废弃物变成明天的原材料。

问题再次回到了速度上：创新能否超越破坏？全球合作能否阻止世界范围内的崩溃？我们对成功抱有希望，但毫无疑问，这场竞速已经开始。

2.气候危机

气候危机曾经只是学术预测，如今已演变为全球性的转变。工业革命让人类开始痴迷于化石燃料，自那以后，人类已经让全球气温上升了1.1℃。如今，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含量达到了80万年来的最高水平。

我们正在用自己的星球进行一场化学实验，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或许，另一场「化学实验」能拯救我们。不妨看看奖金高达1亿美元的「碳清除X大奖赛」（Carbon Removal XPRIZE），这项赛事吸引了来自30个国家的1200多支团队参与，这是X大奖基金会创办28年来参与规模最大的一次赛事。这些参与者并非车库里的业余爱好者，而是顶尖的创业者，他们运用先进技术，从海洋和大气中捕获碳。根据历史数据，仅这一项赛事，就将催生出价值200亿美元的气候解决方案相关企业。

目前，这场「化学实验」也已经出现了切实的进展。

2025年3月，Mati Carbon公司凭借「强化岩石风化」技术，获得了5000万美元的奖金。这项技术通过将粉碎的玄武岩铺在农田上，显著提高碳吸收率，同时改善土壤健康、增强保水性并提高产量。简而言之，它让农民在对抗气候变化的同时，还能从田地中获得更多收益。

但碳清除只是更大的环境难题中的一部分。另一个挑战是应对极端天气事件，比如野火。

在过去几十年里，野火这一自然生态过程已经演变成一系列灾难。仅在美国，野火每年造成的损失就高达3500亿美元。

不过，针对这一问题，也出现了一些新的解决方案。

不妨看看5个看似与火灾不相关的问题：火灾后需要重新植树，火灾期间需要保护建筑物，需要恢复森林的土壤健康，需要开辟防火带，以及需要将大量木质生物质从崎岖无路的山区运出。

木质生物质指的是植物通过光合作用生成的有机资源，主要由纤维素、半纤维素和木质素3种高分子物质构成，如树木、农作物秸秆等。

全世界每年由光合作用生成的木质生物质约2000亿吨，相当于全世界每年消费能源的10倍，其中树木固定的木质生物质占整体的90%~95%。

木质生物质作为一种可更新的有机资源，对于解决粮食和能源问题以及城市废弃木质资源有双重意义，非常宝贵。

现在，来看看无人机领域。

植树无人机已经在火灾后的重新造林中发挥作用。总部位于里诺的初创公司Flying Forests研发的无人机能向地面发射「种子子弹」，每天能种植3万棵树，而人工日均种植量仅为400~1200棵。

通过一些创新，这些无人机可以采用模块化结构，配备可快速拆装部件。春天，它是植树无人机；夏天，火灾季节来临时，这款无人机可以加装隔热罩和改良的载荷投放系统，发射阻燃弹；秋天，再次略微调整载荷，它又能用于土壤恢复；最后是木质生物质的运输，虽然单架无人机的载重量不到10千克，但一群无人机围绕着运输袋协同工作，就能完成这项任务。

仅一个解决方案，即无人机，解决了5个棘手的火灾和森林生态健康问题。

另一个解决方案是奖金1100万美元的「野火X大奖」（Wildfire X PRIZE）。赢得这项大奖的要求是什么？研发一套自主系统，能够监控1000平方公里的区域，并在火灾发生后10分钟内发现并扑灭火灾。

想象一下，一个由卫星支持、AI驱动的哨兵网络，守护着我们的森林和城镇，随时准备扑灭任何直径超过3米的火焰。

这些发展都为乐观主义提供了支撑。可再生能源、电动汽车、材料科学、机器人技术和AI的融合，正在催生一个价值万亿美元的气候解决方案产业。

但这一切的发展速度，是否足够快？

如果气温再上升0.9℃，达到比工业化前水平高2℃的临界点，我们将面临99%的珊瑚礁消失、整个生态系统崩溃、海平面上升导致国家迁移的风险。到2050年，数亿人将因气候问题陷入贫困。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竞赛，更主要的是，这是一场与我们自己的较量。能够解决问题的技术已经存在，但仅有解决方案还不够，我们还需要合作。要移除大气中过量的碳，不能仅靠一系列孤立的努力，我们需要全球范围内的协作，而且现在就需要。

3.肥胖流行病，热量富足下的慢性自杀

我们的祖先与饥饿作斗争，我们却在与冰箱作斗争，同时也仍在与饥饿作斗争。这是一对相互矛盾的危机：近10亿人面临饥饿，另有26亿人超重或肥胖。

我们生活在一个丰衣足食与忍饥挨饿大规模共存的世界里。

如今，全球38%的人口超重或肥胖，预计到2035年，这一比例将超过50%。这既是一场健康危机，也是一颗经济定时炸弹。2019年，全球肥胖问题造成的经济损失达1.96万亿美元，预计到2035年，这一数字将攀升至4.32万亿美元，约占全球GDP的3%。

肥胖问题的本质是富足的失控。解决这一问题，需要采取多层次的方法：通过医疗干预，重新编写我们的基因「软件」；通过教育举措，重建营养知识体系；通过政策改革，重塑我们的食品环境。

但我们也要看到问题的另一面：当数十亿人在与体重作斗争时，还有数亿人在与饥饿抗争。根据联合国的数据，每年有7.35亿人面临饥饿，其中近一半处于「严重粮食不安全」状态。在这一背景下，全球每年的粮食浪费量超过13亿吨，这些粮食足以让地球上每一个饥饿的人吃上3顿饭。

这几乎是两个世界的故事，也是富足悖论的另一个体现。

1961年以来，全球人口增长了1倍，谷物产量增长了2倍，肉类产量增长了4倍多。问题出现在经济脆弱的地区，例如，也门的家庭可能需要将近70%的收入用于购买食物，以避免饥饿。

这种分布不均的状况即将改变，一场「第二次绿色革命」正在酝酿之中。这实际上是指数型技术的融合，正在重塑我们种植、分配和定义食物的方式。

AeroFarms、Plenty等垂直农业企业，将农业从乡村转移到了城市。我们现在可以在仓库里种植作物，水资源消耗减少95%，每平方英尺的产量却提高了390倍。2023年，这一行业的市场规模达到48亿美元，预计到2030年，将超过335亿美元。

以色列初创企业Beewise部署了机器人蜂箱，以应对蜂群崩溃失调症。Ginkgo Bioworks等公司通过编程微生物，创造出新型蛋白质和风味，本质上是在让生物学为烹饪服务。AgriLedger等机构利用区块链技术，增加食品供应链的透明度，在非洲的试点项目中，农民的收入最多提高了300%。

这些努力足够吗？答案尚不确定。

政治不稳定继续扰乱着分配网络，文化障碍减缓了新型食品技术的普及速度。到2050年，气候变化将威胁到全球30%的农作物产量。

4.多巴胺黑客，精心设计的成瘾时代

富足时代也是一个成瘾的时代。这并非一蹴而就，也并非偶然发生。

这是因为所有旨在吸引人类注意力的事物，无论是屏幕、社交媒体、流媒体，还是游戏，都同时实现了指数级增长。

在过去几十年里，我们的强迫性行为被AI追踪、调整并规模化。我们不断制造出化学合成的快感，这些合成物被精心设计，以实现最大的效力和最低的成本。算法、实验室、市场力量都聚焦于同一个目标：人类的大脑。这是一场在全球范围内，对愉悦感的全面重塑。

社交媒体是第一波浪潮。它本应是连接工具，却成了注意力的掠夺者，让原本促进交流的平台沦为加剧成瘾的工具。社交平台用源源不断的内容取代了偶尔的无聊；用数字认可取代了真实的联系。

随后，AI登场，它追踪我们的行为，只有一个目的：将习惯转化为强迫。回音室式的沉浸、被放大的愤怒情绪、带攻击性的攀比，娱乐演变成了依赖。就这样，我们漂泊在心理健康危机的海洋中。

到2022年，95%的青少年都在使用社交媒体，成了数字反馈循环成瘾性的受害者。孩子们失去了韧性，即忍受不适，直面无聊，应对人类关系中缓慢、混乱且不可预测的本质的能力。

算法让整整一代人失去心理锚点，也一步步把他们塑造成习惯逃避的人，而大型制药公司趁机出手「相救」。

20世纪90年代末，制药公司开始将阿片类药物宣传为安全、无成瘾性的止痛药。在伪造的研究、激进的游说和社交媒体广告宣传的推动下，奥施康定（OxyContin）充斥市场。在监管机构采取打击行动之前，药物过量率达到了历史新高。但当处方用完时，成瘾并未结束，海洛因成了替代品，随后是芬太尼这种终极合成毒品。

社交媒体和合成阿片类药物并非两种孤立的危机，而是同一个系统的两个方面——一个让大脑做好成瘾的准备，另一个则利用这种成瘾性。

无处不在的屏幕、社交媒体、注意力经济、算法分发、合成毒品，它们相互交织。数字成瘾导致心理健康崩溃，心理健康崩溃又引发药物滥用，药物滥用又加剧了数字成瘾。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封闭的强迫循环系统。

如果技术造就了这场危机，它或许也能帮助我们解决它，办法是对成瘾的每一个层面进行干预：生物学层面、心理层面、行为层面以及供应链层面。

美国休斯敦大学研发出了一种抗芬太尼疫苗，能阻止药物穿过血脑屏障；迷幻疗法则能重塑成瘾本身，治疗根源而非症状。新的AI模型也展现出了潜力，它能扫描社交媒体帖子，检测抑郁的早期迹象，并标记出高危用户。基于区块链的处方追踪系统，可能会切断为芬太尼危机提供支持的假冒供应链。

但这场赛跑已经开始，未来10年将决定我们是这些成瘾机器的掌控者，还是第一个被自己发明的事物逼疯的物种。

5.生物技术的两面，来自流行病的威胁

2017年，阿尔伯塔大学的病毒学家大卫·埃文斯（David Evans）开始通过邮寄方式购买DNA。他向商业实验室下订单，收到寄到家门口的基因片段，每段全长约有3万个碱基对。他运用标准的分子技术，将这些片段拼接在一起。埃文斯和他的团队仅花费不到10万美元，就用邮购的部件合成了马痘病毒，这种病毒是天花的近亲。

他声称，自己的目标是进行疫苗研究，但生物安全专家认为，这是一份恐怖主义蓝图。埃文斯的研究表明，从零开始制造一场大流行病，其实非常容易。

天花曾经是人类最恐惧的疾病，其致死率高达30%，20世纪，它导致3亿人死亡，超过了两次世界大战死亡人数的总和。

1796年，爱德华·詹纳（Edward Jenner）研发出第一种疫苗，人类开始了根除天花的行动，最终在世界卫生组织的领导下，开展了一场全球范围内的根除运动。1980年5月8日，天花被宣布根除，这是人类首次通过自身努力，消灭一种疾病。

下一次，我们可能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2009年以来，科学家已经发现了900多种具有大流行潜力的新病毒。全球发展中心认为，2050年之前，再次暴发致命大流行病的概率为47%~57%。而这还只是自然爆发的情况。

正如埃文斯发现的，设计生命的工具价格低廉、速度快捷，而且容易获取。2001年，基因组测序的成本为每个基因组1亿美元，如今仅需几百美元。基因编辑工具可以在网上购买，CRISPR技术已经走进了课堂，生物学已经实现了普及。而且，正如埃文斯的研究所凸显的，人工设计病原体的潜力是一个更令人担忧的问题。不法分子、恐怖组织、心理学家认定的占人口5%的反社会人格者，都可能利用这些技术。

2001年炭疽袭击事件导致5人死亡后，美国邮政服务局花费了超过1亿美元，对其设施进行净化。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估计，另一场炭疽袭击事件，每10万人暴露就可能导致3.3万人死亡，造成262亿美元的损失。

再次强调，加速发展的技术，既是威胁，也是解药。

AI驱动的生物传感器彻底改变了即时医疗检测，能通过呼吸和血液，提供实时诊断。这些传感器可以部署在机场、火车站等人员密集的区域，在病原体传播之前就将其检测出来。AI和量子计算正在加速基因分析，将疫苗研发周期从数年缩短至数周。

有一项提议提出，将这些技术整合到一个早期预警系统中，在首个症状出现之前，就能及时检测出病原体，并设计出防御方案。

然而，仅靠技术还不够，我们需要全球合作。

世界卫生组织的全球卫生应急队正在推动国际社会在大流行病防范方面的合作；「全球病毒组计划」（Global Virome Project）等倡议，希望在潜在的大流行病出现之前，就对其进行识别和分类；SecureBio组织则采取开源方式，建立全球科学家和公民网络，共同监测和预防新兴疾病。

这些行动的进展速度是否足够快？埃文斯和他的团队花了几个月时间，制造出了他们的病毒，那已经是近10年前的事了。如今，AI驱动的工具，几天内就能完成同样的壮举。

所以，答案是，这些行动的进展速度还不够快。而且，所需的行动与正在进行的行动之间的差距，每天都在扩大。

6.能源，智能爆炸下的最大威胁

2023年，「AI之父」杰弗里·辛顿辞去了谷歌公司的工作，并发出了警告。他对《纽约时报》表示：「很难看出，你如何能阻止不法分子将AI用于坏事。」

几周后，辛顿加入了一群AI先驱的行列，签署了AI安全中心（Center for AI Safety）关于这些危险的官方声明：「减轻AI带来的灭绝风险，应该成为全球优先事项，与大流行病、核战争等其他全球性风险并列。」

危险不再需要论证，它就体现在指数级增长中。

自2022年以来，推动AI发展的原始算力，每3个月就会翻一番，这是超级版的摩尔定律。2024年，AI的算力是2022年的100万倍。到2030年，专家们预测的数字几乎令人难以理解。可能是1000倍，也可能是100万倍。

这些专家一直在警告，这场AI的爆炸式发展将带来巨大影响。AI是一种生存威胁，是一个恶魔，是一个可能取代80%劳动力的系统。

然而，在任何重大变革的初期，预测往往都是二元的——要么是反乌托邦，要么是乌托邦。通常，真实的未来会走一条中间道路。

2023年，一组研究人员仅花费不到2000美元，利用公开可用的工具，就创建了一个能生成新型生物武器的AI系统。同样的算法，既可以用来解决气候危机，也可以用来摧毁电网。不法分子、失控的AI，相关的消息并不乐观。

虚假信息的威胁也同样真实。

2024年，AI生成的模仿拜登总统声音的自动语音电话试图在新罕布什尔州抑制选民投票率。深度伪造技术让专家们难以区分合成内容与真实内容。

我们正在进入普林斯顿大学教授迈克尔·格拉齐亚诺（Michael Graziano）所说的「后真相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眼见不再为实。在指数型时代，开发严格的真相筛选准则至关重要，虚假信息的泛滥进一步凸显了这一建议的重要性。

想象一个比爱因斯坦聪明10亿倍的AI，这并非发生在一个世纪后，也不是50年后，而是在21世纪30年代。我们此前说这些数字令人难以想象，指的就是这种情况。但与生物智能不同，AI似乎不会有瓶颈期。一旦AI达到人类水平的智能，它就可以继续改进自己的代码，而且没有上限。每一次改进都能让它在自我提升方面做得更好。

这就是一场智能爆炸，这也解释了史蒂芬·霍金那句著名论断的由来：「强大AI的崛起，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好的事情，也可能是最坏的事情，我们还不知道答案。」

和孩子一样，AI系统通过观察我们、模仿我们的行为来学习。但与孩子不同的是，AI的学习速度是指数级的。

如果让超级智能AI去解决全球变暖问题，它可能会给出一个合乎逻辑的解决方案：消灭造成这一问题的物种。如果让它终结贫困，它可能会决定将生活条件标准化，维持在仅能生存的水平。

这些不仅仅是思想实验，也是AI安全研究人员所说的对齐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Anthropic等公司，正在开创具有内置伦理约束的「宪法AI」系统；DeepMind公司的「递归奖励建模」技术，正在训练AI系统学习人类的价值观；未来生命研究所（Future of Life Institute）等机构发出的倡议，则推动暂停AI的发展，直到制定出更好的安全协议。

而所有这一切都还停留在未来。在当下，对我们的生存构成最大威胁的，可能是维持机器运行所需的能源。

随着AI能力的增强，它的能源消耗也在增加。谷歌前首席执行官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dt）最近警告称，到2030年，数据中心可能需要高达96吉瓦的新增电力，这几乎相当于美国目前的全部电力容量。他说：「AI将催生对各种形式能源的迫切需求。」

他是对的，每一项新的突破都需要消耗更多的能源。我们正在创造以硅为基础、以太瓦为能源的智能，而且与生物不同，这些智能永远不会休息。

对此，全球范围内的能源争夺已经开始。微软刚刚签署了一项合同，计划在2028年前重启三哩岛核电站。谷歌、Meta公司、甲骨文公司、亚马逊、英伟达等企业，都在与核聚变能源、小型核反应堆（也被称为「后院核电站」）、第四代核反应堆领域的初创公司签署长期协议。这些技术中，有些还处于实验阶段，有些已经在接受监管审查。

与此同时，中国2023年的光伏新增装机容量超过了全球2022年的新增总和；到了2025年，这一幕又重演了一次。这是一场全球性的能源竞赛，目的是让智能技术持续加速发展。

我们最大的希望是，AI将帮助我们重新设计地球的电网，为其自身提供能源，而且这一天越早越好，因为能源消耗的账单正在不断累积。

在结束对富足的阴暗面以及加速发展带来的真实危险的探讨时，我们最想给你留下的，是一丝希望。诚然，面对这些冲击，乐观可能会有所动摇；诚然，挑战和压力可能是必然结果。许多专家认为，我们未来十年的行动将决定我们能否活到下一个10年。

我们不想淡化威胁的严重性，但确实想提醒你，这并非故事的结局。

《吾辈如神》由奇点大学创始人彼得・戴曼迪斯与巅峰表现专家史蒂芬・科特勒联合撰写，该书出版后获得马斯克、黄仁勋、库克等人联袂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