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曾经因为一次手滑，差点让上万美元的设备报废吗？科学记者罗伯塔·郭（Roberta Kwok）在芝加哥大学读博士的第一年，就经历了这样一场噩梦。她本想用一台精密显微镜给自己的纳米材料成像，却意外把材料撞到了仪器里价值一万美元的探测器上。接下来的一小时，她躲在卫生间里眼泪模糊，疯狂在eBay上搜索替换零件，盘算自己掏不掏得起这笔钱。万幸探测器毫发无伤，但那次惊吓只是她短暂科研生涯中一连串险情、失败和意外里的第一场。
这样的狼狈日常，恰恰是郭在她的新书《迷失于好奇》（Lost in Curiosity）里浓墨重彩描述的东西。这本书撕掉了科学发现故事外面那层光鲜的包装纸，把抓头发、揪心、挠头、“哎呀糟了”这类在传说中被刻意省略的部分，一股脑摊开在读者面前。郭想纠正的，正是那种把科学讲得过于利落的叙事习惯。
书的开篇就是一群冰川学家奔赴格陵兰研究冰层融化。听上去很酷，实际上却是一连串让人哭笑不得的折腾。连续多年的项目中，坏天气困住直升机、预订直升机的沟通闹出乌龙，再加上一场席卷全球的新冠疫情，整个团队被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昂贵的设备也险些白丢在冰原上。起起伏伏像一出黑色幽默剧，既欢乐又悲惨，既激动人心又让人心口发紧。读者会跟着笑、跟着尴尬，也会掉眼泪。
面对那些对科研过程毫无概念的外行，郭翻开了科学的底牌：搞科学就是难。它不是单枪匹马、效率惊人的孤独天才——爱因斯坦、达尔文、孟德尔那些刻板形象在这里完全失效，真正推动科学运转的是一个个团队。书名《迷失于好奇》或许带着某种浪漫滤镜，让人以为是一群热情极客在好奇心驱动下沉浸于纯粹的愉悦。可现实中，他们大多时候只是单纯地“迷失”着：卡在数据里不知如何解读，或者为下一场实验抓破脑袋准备B计划。这就是科学的常态——自然界从不会轻易交出它的秘密。
书中收录了一大堆美国科学家正全力追逐的问题，让读者挨个品味：有种族红线政策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有揉皱纸张的物理学现象里并非随机的规律，还有寻找第一颗外月球的赛跑。这些彼此迥异的领域有着惊人的共性：频繁的失败、模糊的结论，以及从鸡毛蒜皮到惊天动地的后勤难题。郭成功地让你爱上科学，也爱上这些人，但在亮明立场这一点上，这本书退缩了。
《迷失于好奇》最尴尬的地方是，章与章之间缺少一条贯穿始终的主线，每个故事都像孤立的磨难记录，读者只能自己从一堆令人精疲力竭的轶事里提炼意义。因为缺乏清晰的论断，整本书读起来不像是奔赴某个目的地的紧迫远征，更像是一次在科学园地里的悠闲散步。另一个让人坐立不安的问题是，在当前这个政治与科学深度纠缠的时代，这本书却惊人地回避政治。自第二届特朗普政府启动以来，美国联邦……在这本该呼号奔走的议题上，它却选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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