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还活着，西城已经死了——利辛兄弟古城的两种命运

王人镇航拍图

利辛县王人集的西边，有一条老街，弯弯扭扭的。街边堆着些破砖烂瓦，青灰色的，一看就是老东西。你问路过的人，这地方以前叫什么，十个人里头，九个摇头。

可这条老街，原来是一座城。名字叫西城。

往东十几公里，还有一座城，叫东城。两座城一东一西，隔着三十里地。

《钦定四库全书·江南通志》卷三十六记着：“东城西城俱在府治西北七十里五樟林，两城相去三十里，相传唐置府兵筑城屯守于此。”《利辛县志》古遗址一节也抄录了这段话：“东城西城，俱在州北七十里五樟林，两城相去三十里。相传唐置府兵分戍于此，筑城屯营，遂名。”

两部志书凑到一块儿，把两座城的来历敲死了——唐代府兵筑的城。

楚国人最先站在这块地上……

西城这地方，比唐朝老得多。

春秋战国那会儿，楚国往北扩张，一直推到这儿。据《王人区史》和当地老人传说，王人与距其东十余公里的东城是楚国的边界，楚王将其作为封地分封给两位公子，从此开始了小规模的筑城。

两千多年了，西城河沿岸下一场大雨，还能从泥里捡到蚁鼻钱——那是楚国用的铜钱，小小的，像贝壳，锈得发绿。城东五百米的李寨村有一处汉墓群，挖出来新莽货币——“一刀平五千”“大布黄千”都有，还发现了绳纹陶圈井。

蚁鼻钱

《利辛县志》的判断是：“东、西城的近旁都有汉墓群的存在，说明二城在汉代是两处规模不小的聚落点。”从春秋到汉，从汉到唐，这块地一直没断过人烟。

大唐府兵扎了营

贞观十年，唐太宗推行府兵制。全国设六百三十四个折冲府，上府一千二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府兵不拿军饷，种地养自己，打仗出征，兵器干粮自备。西城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开始“筑城屯营”的。

据传，修成的西城土城方圆十几里路，分内城和外城。内城呈方形，东西跨度约500米、南北跨度约1500米。四面开了城门，城门分上下两层，底层是厚重的木城门，门旁是守军的住房；上层是门楼，供着神像，面朝城外。内城四角各有一座炮楼，四周有护城河环绕。

如今城墙已被夷平，但西、北两面的护城河还在。外城分布着大片的荒滩、洼地和菜园，零星住着一些人家。外城墙比内城墙稍矮，但更宽更厚，有六个城门，分别与四个内城门偏斜一定的角度相对。

西城驻军至少有八百人。编制严整：三百人为一团，五十人为一队，十人为一火。

四门四井，三里长街

西城最特别的地方，是四个城门外各有一口大井，称为东井、西井、南井、北井，故王人又有“四门四井”之说。南井又称鹅项泉，北井又称珍珠泉，东井又称白玉泉，与城周边的北大寺、黑脸寺、永昌寺、凶良寺、定光寺并称“五寺三泉”，是古王人的象征。如今寺早没了，泉也只剩两口，南井还在老街边上。一位老人指着说：“这就是当年西城南门外的井。”

从南门到北门有一条三华里长的古官道，叫“三里长街”，街中心是老街口，又叫大隅首，是古城的至高点。街上车水马龙，当地流传一句话叫“骂不死的老大街口”，形容它当年的热闹。

四门四井中的南门和鹅项泉

一百一十三年后，城空了

西城作为军城的历史，止于天宝八载。那一年朝廷下诏“停折冲府”，西城的折冲都尉最后一次吹响集结号，八百名府兵交还武器铠甲，四散而去。从贞观十年到天宝八载，整整一百一十三年。

四川旺苍县的唐代“嘉川府衙”，和西城是同时期的折冲府衙

府兵制废了，城还在。西城从唐往下传，明朝时叫过五樟县，清朝时叫过王老人集。南门到北门的三里长街上，铺子一家挨一家。

一把大火

1941年，日军打进王人集，放了一把大火。火着了三天三夜，九百多间房子化为灰烬，黑烟在五十里外的阜阳城都看得见。老街毁了。

古城一直保存到解放初，后来被彻底破坏。人们把城门扒掉，把砖拉走盖了房，用大门搭了戏台。1958年，城内的城隍庙和历代曾作为政府机关驻地的汝家祠堂被夷为平地。

从此，古老的西城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名字没了

东城和西城，一对两千年的兄弟。

东城那个地名，今天还在用——东城社区、东城村、东城集。公交车218路、212路的站牌上写着“东城集东”“赵庄东城集东”。这个名字还在喘气。

西城呢？今天的王人镇，人们叫它“王人集”，再老一点的人叫“王老人集”，年轻人只知道“王人”，不知道这里曾经叫过“西城”。没有文保碑，没有标识牌，什么都没有。

两千多年了，从春秋到唐，从唐到今，西城一直被人叫着。到了今天，没人叫了。

南井还在，水还是清的。井边上的人不知道这口井是谁挖的，这座城叫什么名字。

井还在，城没了。城没了，名字也没了。史书上还留着那几十个字。一部《江南通志》，一部《利辛县志》，加起来不过几十个字。几十个字，就是一座城最后的下落。

你的家乡有没有这种“名字没了”的古城？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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