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小姐》：当一个老人决定追梦

关尔

作为杨紫琼斩获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后，首部全心打磨、扎根本土市井的领衔主演华语院线电影，《魔方小姐》上映前一直很让人期待。导演白雪8年前的院线首作《过春天》就以独特的个人风格拿下几项大奖，成为不少影迷心中最好的青春片之一。这次的演员阵容又有明显升级，刘昊然、萨日娜、白客、齐溪、田雨等人加盟都不算意外，最大看点还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剧本能让杨紫琼回归？答案来了——一个70岁女性的魔方竞赛之旅，根据真实原型赵文英的故事改编。

魔方是考验运算与手速极限的项目，但《魔方小姐》的主角偏偏是脑力体力都在走下坡路的赵艳红，更令人惊奇的是之前她甚至从未接触过魔方。用导演的话说，选择这样的人物是因为“人到了这个年纪，反而会更加纯粹”。电影想表达人生从什么时候重新开始都不晚，而杨紫琼的人生经历恰好与这种精神内核高度契合。

剧本为男女主埋藏的对比很有意思。男主吴有为年纪轻轻就创下过魔方大赛世界纪录，如今却是负债累累、自觉辉煌已过的颓丧青年。当赵艳红兴致勃勃展望走上人生新巅峰时，他会给她泼冷水。赵艳红则是截然相反的人设，她的成名方式很年轻化——凭借一条短视频火遍全网，性格更加年轻态——因遭遇诈骗而闹上了新闻，当着镜头大打出手，最后气到中风差点抢救失败，从此住进养老院休养身心，但她依旧不忘时常偷溜出门吃喝玩乐。这个前情涵盖了赵艳红最鲜明的人物特色：过刚易折，这也为她之后遭受的打击埋下了伏笔。这两个人的共同点是都没有了“家”，只能寄宿在同一间养老院里；也都是容易被忽视的边缘人群，所以很容易因一点微小的共鸣成为知己。

他俩初见就火药味十足。吴有为受邀来给老年人讲课，而院长真实目的其实只是想哄老人们睡觉。但赵艳红不满吴有为的敷衍教学，打赌她能学会复原魔方，证明老年人也能学好新东西，结果还真给她自学成功。这个“打脸”的过程也被老闺蜜淑珍发到网上，让赵艳红一跃成为了励志网红。赵艳红想学魔方，吴有为想赚钱，两人一拍即合，成了“黄金师徒”。

虽然吴有为自己不再比赛，但训练赵艳红还是绰绰有余。他们的初始目标也不高，拿几个奖、赚点流量钱，如果就这么按部就班也足够幸福。不巧的是，赵艳红的“火”超出了预期，引来了利欲熏心的虎总。在虎总的蛊惑下，她愈发狂妄，甚至定下几个月内进入世界级比赛的承诺。直到视力练出了问题而不得不退赛，合同被追责名声一落千丈，赵艳红才不得不承认吴有为当初的劝诫是对的。

影视作品里常见的角色组合总是年长者更智慧、年轻人更冲动，但《魔方小姐》刻画了一对反其道而行之的师徒：赵艳红在流量冲刷下一度失了本心，吴有为反倒不为名利所动，只叫她开心就好。同时吴有为也代表了人性中更有灰度的部分——遇到挫折就会放弃、过了今天不想明天，与始终充满上进心和鲜活生命力的赵艳红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片中有一幕很动人，赵艳红在最关键的决赛中遇到了和吴有为当年一样的事故，曾经的吴有为选择了放弃，他认为崩坏的魔方无法复原，只能接受结束。但赵艳红只是停顿了几秒就决定继续，即便双眼被蒙只能跪在地上缓慢摸索，她也不愿放弃最后一点希望。魔方有4325亿亿种可能性，人生也有亿万条路，吴有为从顶峰跌落谷底固然悲惨，但赵艳红向他展示了什么是百折不挠的毅力和重新开始的勇气。

全片最让人鼻酸的是淑珍和艳红的闺蜜情，她们共同走过的时间太久，以至于会被叫错名字、弄反记忆。哪怕全世界都不相信赵艳红能创造奇迹，淑珍却会第一时间举起手机无条件支持；被艳红迁怒也不会和她离心，只会继续亲亲热热涂上同色的指甲油。艳红之所以能一直保持风风火火的个性，离不开淑珍的陪伴。人和年少时的伙伴在一起时心态也会变得格外年轻，这也解释了片名为什么是魔方“小姐”——因为是淑珍取的，在她眼里艳红永远年轻。当淑珍离世，明显能感觉到一部分张扬的、自信的艳红也随之死去。催人老的究竟是时间，还是经历？

其实承托起整部电影观感的是演员自身，甚至不是演技，而是他们在电影之外的背景加成。因为杨紫琼有《瞬息全宇宙》在前，于是改变赵艳红最重要的那句“你是整个世界的原力”变得可信且充满力量；因为和导演之前合作过《过春天》，于是饰演年轻版赵艳红的黄尧即便戏份零散也还是让人印象深刻，让赵艳红的过往故事不至于像吴有为一样模糊；因为刘昊然这些年来的高智人设印象深入人心，于是当吴有为年少退场，为另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让位，他的人生就更值得唏嘘。

尽管如此，《魔方小姐》上映后口碑却不及预期。一方面可能是因为魔方本就小众，拍出来的效果也远没有其他竞技题材热血刺激，整体情绪较平；另一方面剧本节奏过于规整，使得所有起承转合都不出观众所料，把本该独特的故事切口拍得略显平淡。对比大多数院线电影，本片当然算得上合格。然而这部导演是白雪，观众对这位作者型导演的期待，本就不只是一部俗套的商业片。可以理解创作者在阵容强大、回本压力大时会变得保守，但正如李安所言，电影创作往往需要的是“宁可犯错，不要无聊”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