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四,7月17日,我会带全家人去看诺兰执导的《奥德赛》,IMAX厅,用专为这部电影打造的摄影机拍摄。我和两个青春期的孩子会关掉手机,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这部预定的爆款大片中。数百万家庭也会做同样的事,因为这恰恰是电影诞生之初就设计好的共享体验——黑暗空间里的集体仪式感。这种体验,我正在认真思考它的反面。
在电视行业深耕二十年后,我于2016年离职,创办了一家播客公司——那时候这行当还远没现在这么热闹。如今我为各大媒体公司提供咨询服务,大量时间都花在琢磨一种全新的视听语言上,我称之为“垂直”。
![]()
电影是最早出现的视听语言,电视紧随其后。两者生来就完全不同:不同的人才库、不同的美学体系、不同的商业模式。看电影你得买票进场,找最大的银幕,全程不受打扰;电视则侵入你的客厅,得跟晚饭、电话铃声抢注意力。这两套语言的导演、编剧、演员们,创作时心里都装着这些限制条件。将近一个世纪里,电影被视为更高级的艺术,但从商业角度,电视始终占上风——建立在收视习惯、重复观看和通常更高的利润率之上。电视手里最成功的几张牌——新闻直播、体育赛事、游戏节目——都不是电影院的菜。
近二十年来,两者的边界开始模糊。付费有线电视和流媒体推高了制作预算,把电影人才卷了进来。那些曾被认为太过复杂、不适合广播的故事,反而成了HBO、FX和Netflix最抢手的资源。电视变得电影化。诺兰的弟弟乔纳森,后来为HBO联合创作了《西部世界》,又为亚马逊Prime Video打造了《辐射》。但恰恰是最电影化的电视,并没有抹去前两种视听语言之间的界限——反而让这条线更加锋利。
如今,第三种语言已经登场。早在2010年,电视台就注意到人们开始发送竖屏短视频,有人纳闷:为什么大家不愿意把手机转过来?很快,TikTok让垂直视频变得有娱乐性、能病毒式传播:它训练观众打开声音,为一分钟而来,待上一小时。Instagram Reels、YouTube Shorts等平台迅速跟进。但这三大平台天生不是为系列化、有剧本的叙事设计的。于是,一种新的业态诞生了——先是在中国,随后蔓延到西方。微短剧借用了肥皂剧的叙事语法、TikTok的上滑机制和手游的变现逻辑。全新的创作者群体、新的美学风格和新的赚钱方式应运而生。它们就像当年的电影和电视一样,诞生在与既有体系完全不同的宇宙里,说着那些老玩家听不懂的语言。微短剧之于垂直视频,正如上世纪50年代的肥皂剧之于电视:只是早期的一种类型,远非这门语言的全部。成熟的电视体系拥有数百种子类型。看过当年肥皂剧的人,绝想不到同一个方盒子里有朝一日会产出《权力的游戏》——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此刻。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