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刚才在楼梯口撞见小徐两口子，他俩正往楼上扛一袋米，小徐在前面拽，他媳妇在后面托着。小徐腾不出手，侧脸去够他媳妇兜里露出的半包瓜子，他媳妇没躲，也没给他，就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往回顶了一下，那一下顶得小徐嘿嘿笑了半层楼。我拎着菜在后面跟着，心里琢磨，这才是真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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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什么脸蛋身材能勾魂的，看多了都一样。关键是这股子劲儿，这股子不彻底。以前厂里有个大美女，追的人能排到厂门口，她也是来者不拒，谁叫都去吃饭，谁送礼物都收着，结果呢，没一个能处长的。男人都这样，太容易到嘴的，嚼两口就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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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瞅着我那弟妹，就深谙这个道理。我弟有时候下班晚了，给她打个电话，说顺便带点啥。她要是想吃，从来不说“好呀”，总是隔一会儿回个“随便，你看着买”。等我弟拎着东西进门，她也就抬眼看一下，继续纳她的鞋底，或者削她的苹果，不冷不热。我弟就得凑过去，把东西递到她手边，还得问一句“今晚吃这个行不”。她这才接过去，鼻子哼一下，算是应了。这哼一声，比我弟给买一车东西都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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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种，身子是热的，手是凉的。俩人坐一块看电视，我弟想拉她的手，她不甩开，也不攥紧，就那么由着他握着，自己该干嘛干嘛。我弟要是握得紧了，她才稍微回捏一下，那点力道，若有若无的。这比死死攥着强多了，让人心里头老惦记着，老觉得没握瓷实，还想再使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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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绝的是那种，我有我的活儿。我弟有时候想跟她腻歪，她正剪着窗花呢，或者正熬着粥呢。她不抬头，也不赶人，就由着他在旁边蹭。你以为她没注意你，其实她剪刀停了一下；你以为她不乐意，其实她嘴角动了一下。这种“我忙着呢，但你也别走”的架势，最让人心里发痒。你太热情了，像团火，烤得人慌；你太冷了，像块冰，硌得人生疼。就得像她这样，温吞吞的，像那碗熬着的粥，看着不动，其实热气全在里头裹着。
昨天傍晚，我看见我弟在院子里劈柴，弟妹就坐在门槛上择菜，俩人一句话没有，就听着斧头声和蝉鸣。我弟劈完一根，抬头看她，她正好也抬眼，俩人对视了一下，谁也没笑，又各自低头干活了。那股子默契，比搂搂抱抱结实多了。脸蛋会老，身段会变，唯独这股子让人捉摸不透、又离不开的劲儿，才是真能勾住人魂魄的。刚才上楼，我还能听见小徐在他家门口开门锁，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估计是还在回味那一下胳膊肘。这日子，就得这么不咸不淡地过，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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