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个亨利吸尘器，竟让人想起象头神。这不是恶搞，而是一位艺术家的童年记忆。
艺术家德贾妮·班纳吉的展览正中央，摆放着一件迷人的雕塑：一个普通的家用吸尘器，被重塑为印度教中象征新开端的神祇——象头神（Ganesha）。这件作品名为《亨利-象头神》，蹲坐在一条花纹艳俗的地毯上。它的灵感来源，是班纳吉的父亲。当年BBC播放长达94集的电视剧《摩诃婆罗多》时，父亲要求她必须一集不落。于是，家里那台有着长鼻子的亨利吸尘器，与象头神在想象中奇妙地重叠了。
这种日常与神话的碰撞，正是展览的核心。班纳吉通过合作式的艺术实践，将她的孟加拉血统作为一种媒介，向生活在英国的所有人发问：当周遭分崩离析时，我们如何维系联结彼此的文化？如何将知识传递给下一代？在飞速变化的未来，我们该带走什么，又该抛下什么？她的作品精准捕捉了所有拥有多重文化传承者内心的双重意识。任何一代人若想让传统存活，都必须将其改造，以适应自身的时代处境。
展览中，这些多元的灵感在“音乐室”里的一部影片中交汇。那里摆放着沙发和靠枕。影片将数个世界剪辑在一起：电视剧版《摩诃婆罗多》的画面、一张艺术家母亲在英国荒芜山坡上身着纱丽、手拿百事可乐罐的照片（这幅图像还被复刻成一件色彩艳俗的织物）、女儿小时候每天早晨必看的CBeebies频道卡通片——主角是一块名叫“奶酪”的会说话的奶酪。影片的倾诉对象在象头神、母亲与女儿之间切换，彻底模糊了古老与现代、奇幻与平庸、熟悉与异域的界限。
班纳吉的超现实并置，并非将高雅文化庸俗化，而是让日常生活重新获得魔力。她把印度神祇带入了一个满是拟人化吸尘器和花哨地毯的典型英国世界。于是，展厅中供奉着两座神龛也就顺理成章了：一座献给曾令童年班纳吉噩梦连连的女妖普塔娜；另一座则属于卡通角色“奶酪”。在孩子与母亲的关系中，这块小奶酪和神话里的女妖发挥了同样重要的塑形作用。这些碰撞提醒着我们，真正塑造我们世界的，或许并非宏大的叙事，而是父辈的执念、儿时的恐惧，以及清晨电视里那块会唱歌的奶酪。它们共同构成了我们无可替代的私人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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