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21世纪经济报道 记者张旭 北京报道
7月9日，在中欧国际工商学院举办的第六届“智荟中欧·北京论坛”上，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张明就国际货币体系演变与人民币国际化发表主旨演讲。
张明提出，当前美元本位制的缺陷加速暴露，这为人民币国际化打开了难得的时间窗口，中国亟需升级推进策略，从“新三位一体”迈向“新新三位一体”，并利用国债工具和融资货币功能，走出一条有别于美元路径的货币国际化道路。
张明 拍摄：张旭
张明认为，当前美元本位制存在三大缺陷：广义“特里芬两难”持续凸显，向全球提供充足的美元流动性与美元汇率稳定之间存在矛盾；美联储货币政策外溢效应显著，货币政策转向对新兴市场产生直接冲击；“美元武器化”频发，诸多单边制裁手段严重削弱美元体系信用。各国正加速去美元化，通过增持本币结算、布局数字货币、搭建新型支付清算体系等手段应对变局。
张明强调，这正是人民币国际化的战略窗口期——全球多国开始减持美元资产、寻找替代安全资产和新的清算通道，中国应主动抓住这一历史机遇。
张明回顾了人民币国际化的两个阶段，2009-2017年采用的旧“三位一体”策略（鼓励本币结算、发展离岸市场、签署双边互换）虽然在初期成效显著，但过于重视结算功能而相对忽略计价功能等问题逐渐凸显。2018年启动的新“三位一体”策略（发展大宗商品计价、开放境内金融市场、培育周边邻国、“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对人民币的真实需求）已取得积极成效，在部分国家本币汇率定价中，人民币权重已超过欧元与日元，成为第二大锚货币。
近年来，人民币国际化也面临一些新挑战，包括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碎片化加剧；美元武器化频发，全球通胀上行导致发达国家利率上升等。张明建议，将现有策略进一步升级为“新新三位一体”策略，涵盖三大支柱：
第一，拓展大宗商品与全产业链的人民币计价结算功能。张明建议，在现有原油期货基础上，将人民币计价延伸至天然气、铁矿石、有色金属、黄金和农产品。中国企业在诸多全球产业链中已占据下游买方优势，应利用这一买方势力，配合人民币供应链金融服务，使得上游和中游的外国企业接受人民币计价结算。
第二，大力输出人民币安全资产，做强融资货币功能。张明认为，当前全球面临“安全资产荒”，而美国国债信誉下降恰恰是人民币国债的机遇。他建议大规模发行人民币国债，既为国内财政扩张和化解地方债务、稳定楼市提供低成本资金，又能向全球提供人民币安全资产，还能为央行货币政策转型和货币政策传导效率提升奠定基础。
张明还观察到熊猫债、点心债和离岸人民币贷款市场近期的快速增长，建议利用当前人民币利率远低于美元、欧元的窗口期，大力发展人民币作为全球融资货币的功能，并通过引入做市商和编制债券指数等手段提高二级市场流动性，使融资与投资功能相互强化。
第三，双线推进跨境支付清算体系建设。张明提出，一方面要完善传统人民币跨境支付通道，另一方面要积极参与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项目，绕开SWIFT实现点对点实时结算。
有观点认为中国经常账户保持持续顺差，无法像美国那样通过经常账户逆差输出货币，因此人民币国际化空间有限。而张明认为，中国未来可能走一条与美国相反的模式，即通过金融账户逆差输出人民币、经常账户顺差回笼美元，这既契合中国比较优势，也有助于克服广义“特里芬两难”。
“在国际货币体系多元化和数字化背景下，时间窗口已经打开，我国应充分把握机遇，助推人民币国际化。”张明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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