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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沈雪梅
编辑/廖云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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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执迷的,从来不是堆叠与囤积,而是以藏养心,以物寄情——在每一件手作器物里,与一段静好的时光相遇,与一双落笔从容的手相逢。那些瓷胎上留驻的笔墨匠心,最懂得抚平日子的毛边,把琐碎而真切的美好,一粒一粒地拾起,妥帖地安放于心底,让浮动的尘嚣,在无声中慢慢沉淀。
譬如花架之上,便有两只景德镇瓷瓶,不争不抢,静默而立。它们将墨上丹青凝作温润肌骨,把山野之间那一片鲜活烂漫,悉数收纳进这方寸居室之中,仿佛四季的流光,都甘愿在此停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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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那只长颈胆瓶,身姿修长如临风之竹,白釉莹莹,皎然似初雪覆野。浓淡不一的青花,毫不拘束地泼洒成枇杷的枝叶——笔意疏放,墨韵淋漓,隐约间透着国画大写意的疏阔与豪情。橙黄的果实累累垂垂,缀满枝头,饱满得几乎要滴出光来,鲜亮得让人心头一暖。瓶底处,一只墨羽小鸟敛翅静立,低垂着小脑袋,似已沉醉于满枝丰盈的甜香;不言,不语,却自有一派安然天趣。青蓝枝叶与暖橙果实泠泠相映,冷釉与温彩轻轻碰撞,那一刹,俗世所有的嘈杂都被挡在了釉面之外,余下的,只是一树丰饶所赠予的,沉甸甸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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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挨着它的束腰瓷瓶,则敦厚中透着几分雅致。青花藤蔓缠绵环绕,串串荔枝染作朱红,饱满莹润,仿佛刚从南国枝头摘下。两只翠羽灵雀振翅相伴,一前一后,一高一低,羽翼之间笔墨层次分明,纤毫毕现,灵动之态呼之欲出,恍然间,耳畔似有清脆啼鸣穿釉而来。釉下那一片翠色,通透而鲜润,是窑火千百度淬炼出的独有神采,明净得教人屏息。飞鸟两两相偎,顾盼生情,暗藏着岁岁和合、喜乐成双的温厚期许,恰似日子里那一点不言而喻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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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与流水线上千篇一律的刻板截然不同。这两只瓶上的花鸟,皆出自襄阳职业画家姚平之手——是一笔一画亲手落于瓷坯之上的真意。毛笔吻上湿软瓷面的刹那,线条便有了呼吸,轻重缓急皆是心绪;色彩亦有了性情,浓淡深浅尽是情致。每一处晕染,每一根翎羽,都浸润着指尖的温度,藏着一个画者独自伏案的时光。而后,这一坯素朴被送入窑中,历经一千三百度烈焰的封存与涅槃——青花沉入瓷骨,彩料融于釉间,从此任凭岁月流转、风雨更迭,色泽永远鲜亮如初,仿佛将那一瞬间的春意秋光,永远钉在了时光深处。
从此,不必奔赴郊野山林去寻访芳踪,也不必殷殷等候春去秋来的轮转。足不出户,只消抬眼望向这两只瓷瓶,便能窥见枝头雀鸟相唤、瓜果盈枝低垂的自然意趣。瓷,本是冰冷的泥土,却在浴火之后生出玉的温润;画,本是纸上的诗行,却落于瓷间开成不败的花。二者相互交融,化作这一室沉静恬淡的气息,不浓烈,却持久,像暮色里一盏不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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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来无事,静坐于窗前,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瓶身之上。那瓷上花鸟,竟似有微风暗暗拂过——飞鸟欲振翅而鸣,鲜果似将垂落枝头,满目生机皆在静中涌动。俗世里积攒的烦忧与浮躁,便在这瓷间笔墨的抚慰下,一寸一寸地松散、化开,终于缓缓归于平和。一方小小的居室,两瓶静静的花鸟,便是藏在家中的,永不凋零的四时风光——春在枝头,秋在果实,朝暮皆是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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