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得仙人梦中授书,通天文地理、医术兵法。
太子选妃那日,她当众说地球是圆的。
满座哗然,太子却觉得有趣,点了她的名。
她回来时,踩着我整理了三夜的账册,笑得志得意满:
傻妹妹,你理一辈子账,也不如我一句话值钱。
我把踩脏的账本理好,笑着奉承她是天之骄女、板上钉钉的太子妃。
父亲捋须夸她得太子青眼,母亲连声说祖宗保佑。
太子生辰宴,她说要做一道前所未有的菜。
她管那叫爆炒,把滚油泼进铜鼎,烧了太子书房半面墙。
太子第一次沉了脸。
我说太子是觉得新奇,被姐姐惊艳了,否则定会责罚姐姐。
父母听了连连点头,连夸我儿大才。
她又说要给太子治旧疾,拿针扎了太子后颈的穴。
太子当夜高烧不退,府医连夜灌了三碗药才压住。
我拦下父母的责备,说姐姐一片好心,太子殿下定能体谅。
父母便也转了话头,说贵人自有天佑。
七天后,皇后娘娘传话,让我入主东宫。
我轻笑一声,不枉我日复一日捧着她。
这太子妃的位置,果然是由我来坐。
......
未央,你说......太子殿下当真不怪我?
程长乐歪在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一颗蜜饯,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几分试探。
我放下手中的针线,笑着抬头看她。
姐姐说的什么话,太子殿下若是怪你,那夜怎不叫人将你拿下?殿下是何等胸襟的人,区区一场高烧,府医都说不碍事。
她听了这话,眉梢挑起来,蜜饯丢进嘴里咬碎。
也是,我那针法本就是对的,只不过太子体质特殊,寻常人扎了早就好了。
我点头如捣蒜。
姐姐说得极是,是太子殿下的体质不配合姐姐的医术。
程长乐满意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随手把蜜饯核丢在我绣了一半的帕子上。
我没动声色,拿帕子角把核包了放到一旁。
不过未央,你说皇后娘娘传话让你入东宫是什么意思?
她终于问到了正题。
我垂下眼,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
我也不知道,想来是让我去伺候姐姐的。姐姐入了东宫,身边总得有个知根知底的人帮衬。
程长乐坐起来,上下打量我一眼。
也对,你不就是管账理事的料?到时候东宫那些个账册,还不是得你来理。
我赶紧应声:能替姐姐分忧,是我的福气。
她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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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下去吧,明天我要去锦绣阁挑几匹好料子,入东宫总不能穿得寒酸。
是。
我退出门,走过回廊,一个人走得不急不慢。
身后传来她吩咐丫鬟的声音,说要做一身大红嫁衣,比太子妃的礼服还要华贵三分。
我没回头。
走到自己院子门口,贴身丫鬟秋禾迎上来,压低声音。
小姐,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送了口信来,说后日进宫,娘娘要亲自见您。
我接过她递来的茶,浅浅抿了一口。
知道了。把那本我抄的《女则》找出来,再备一份程家的账册副本,就是去年我帮爹理的那份。
秋禾应了,又犹豫着开口。
小姐,大小姐今日在前厅跟老爷说,太子妃的位置非她莫属,让老爷去打点。老爷当场应了。
我搁下茶盏,笑了笑。
该打点就打点,让爹去。
秋禾不解。
可是......皇后娘娘明明传的是您。
秋禾。我看着院中那棵石榴树,今年果子结得格外密,太子还没醒。
秋禾一愣。
太子那日被姐姐扎了针,高烧虽退,人却一直昏沉,至今未曾清醒。皇后娘娘传我进宫,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秋禾倒吸一口气。
那大小姐还......
她不知道。我拨了拨茶盏里的浮叶,消息是从东宫内院传出来的,外头只知太子抱恙,不知轻重。姐姐消息再灵通,也灵通不过皇后娘娘的封口令。
秋禾张了张嘴,半天说出一句。
那小姐为何不告诉大小姐?
我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石榴花落了几瓣在地上,红得像溅出来的朱砂。
第二日一早,程长乐果然带着三个丫鬟浩浩荡荡出了门。
我在家理账,她的马车路过我院子时还特意掀了帘子喊了一声。
未央,我去挑料子了,你要不要一起?算了,你也不懂这些。
帘子落下,马蹄声远去。
我娘从正院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眉头皱着。
未央,你姐姐这两日越发张扬了,昨儿在你爹面前说什么要八抬大轿入东宫......
我接过燕窝喝了一口,拉着我娘坐下。
娘,随她去。太子殿下的事,自有皇后娘娘做主,咱们家只管听宫里的旨意就是。
我娘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事事都让着你姐姐。
我笑着握住她的手。
姐姐是长女,让着她是应该的。
我娘走后,我把燕窝碗推远了些。
秋禾,去库房把我攒的那三百两银票取出来,后日进宫前,我要先去一趟东市的药铺。
药铺?
太子的旧疾,总得有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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