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因为医保额度受限，我只能在公立医院的走廊排队等产检。
在排了两个小时后，有位护士好心让我去旁边空着的VIP病房稍坐。
我擦了擦脚上的泥，局促地坐在真皮沙发边缘，忍不住问邻床的女人：
“您这间病房挺贵吧，听说排号都排不上。”
女人吃着进口车厘子，笑得一脸幸福。
“不贵不贵，一天也就一万多。”
“我老公看我孕吐心疼，随便包了这半个月解闷，空着也是空着，你随便坐。”
临近中午，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高定大衣的男人提着保温桶走进来。
他熟练地摸了摸女人的肚子，低头吻在她的额间。
“老婆，宝宝今天乖吗？”
看清那张脸后，我的呼吸停滞了。
正是我那个声称公司快破产，连产检费都要我刷信用卡的丈夫，傅川。
我看着病床前浓情蜜意的一对璧人，安静地退出了病房。
走到护士站，我递上病历本。
“护士，麻烦帮我取消产检，改成无痛人流。”
“无痛人流？”
护士停下敲击键盘的手，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看我。
“你这都快十二周了，确定不要的话得抓紧，不过今天做不了，得先走流程。”
她从旁边抽出一叠单子，推到我面前。
“抽血，心电图，B超，这些术前检查都要重新做一遍，而且手术必须要有家属签字，你丈夫人呢？”
我下意识的摸向小腹。
“他……”
我刚开口，走廊另一头VIP病房区传来熟悉的声音。
“医生，这个营养输液有没有副作用？”
我转过头。
傅川正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同意书。
“她胃口不好，吃什么吐什么，我怕这药挂进去她会难受。”
医生笑着宽慰他。
“傅先生放心，这是进口的营养针，专门针对妊娠反应严重的孕妇，很温和。”
傅川这才松了口气。
他低下头，在同意书的家属栏里，认认真真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一画，签的极重。
“家属呢？”
护士见我发愣，用笔敲了敲桌面。
“实在没空，打电话叫他现在过来也行。”
我看着傅川把单子递给医生，转身往病房走。
“他在忙。”
我收回视线，声音很轻。
“我先去做检查。”
我拿着病历本，慢吞吞的往VIP病房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沈宁宁正好拉开病房的门，准备把吃剩的车厘子盒子扔掉。
她看见我站在走廊上，笑着朝我招手。
“哎，你产检还没排到吗，外面风大，进来坐会儿吧。”
她以为我只是刚才那个可怜的普通孕妇。
我没动，目光落在她手腕的卡地亚手镯上。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
“别客气啊。”
沈宁宁走出来，顺手把盒子丢进垃圾桶。
“我老公就是太紧张了，他说公立医院普通门诊人太多，怕我被碰着磕着，非要让我住VIP。”
她摸着平坦的小腹，语气里全是坦荡的幸福。
“连我吃个车厘子，他都要查产地，生怕有点农药残留，其实哪有那么夸张。”
她越是自然，那些话就越让我觉得心烦意乱。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傅川不是不会照顾孕妇。
他只是不照顾我。
“宁宁，怎么跑出来了？”
傅川从后面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
他抬起头，目光撞上了我。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
端着水杯的手指猛的收紧，骨节泛白。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想伸手扶我。
大概是被我惨白的脸色吓到了。
但下一秒，沈宁宁自然的挽住他的胳膊。
“老公，我看她等的挺辛苦的，想让她进来坐坐。”
傅川的手指停在半空，随后收了回去。
他的第一反应，是反手将病房的门半掩上。
他怕我身上的寒气，冲撞了里面的温暖。
“不用了。”
傅川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沈宁宁好奇的看看我，又看看他。
“你们认识啊？”
傅川停顿了半秒。
“以前公司楼下便利店的店员，见过几次。”
便利店店员。
我看着相恋十三年结婚五年的丈夫，听着他亲口给我定下的身份。
他没有和我争吵。
他只用一句话，就抹掉了我们所有的过去。
我攥紧了手里的病历本，指甲掐进纸页里。
傅川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眉头微微皱起。
他把水杯递给沈宁宁，声音温和。
“你先进去躺着，我去护士站问问你的检查报告出来没有。”
沈宁宁乖巧的点头，转身进了病房。
门被彻底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他。
傅川脸上的温和褪的干干净净。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先回去，别在这里闹。”
他压低声音。
“这个孩子，我们晚上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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