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传播失去统一标准，如何在流量喧哗中重获判断力

话题跟着热搜走，情绪被新梗带着飞。

你的手机日均使用时长是多少？如今，以智能手机、社交媒体、互联网平台和人工智能工具为代表，人们的日常生活已被信息传播重重包围。

在人人忙着赚钱的时代，经济学火得发烫。随后，人们因为关注自我成长，一拥而上地研读心理学。前些年，年轻人热衷于关注社会结构，来反观自身处境，这带来了人类学的小高潮。新书《看懂传播：在信息洪流中重获判断力》提醒我们，传播学可能也要火了，因为人们需要在众声喧哗中找到清晰的方向。

最近的世界杯比赛，有人熬夜观看全场直播，有人第二天早上起来看个短视频集锦或文字报道就够了，也有人直奔热搜。社交媒体直播平台的“夯拉榜”更简单直接，让网友投票选出比赛中最“夯”和最“拉”的球员，组成动态的“红黑榜”。

如今的传播平台，把媒体产品的细分层次搞得越来越细，试图覆盖各种偏好的人群。信息渠道更丰富之余，不利的一面是人们也更加习惯于固守自己熟悉的平台和渠道，不太听得进其他的声音，也不那么容易一窥全貌。

《看懂传播》一书作者、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刘海龙说：“今天的信息传播，好处是根据人们的感兴趣程度分层，给不同信息需求的人提供不同量级的信息。以看球来说，重度爱好者看直播，一般兴趣的人看短视频切片，兴趣更淡的人就看个文字报道，这势必会造成不同的理解。”他认为，与传统大众媒体时代相比，现在的信息传播层次多了很多，尤其是当普通受众可以作为信息产品生产者加入进来，在现场直接录下视频、提供很多目击证据。“传播像过去那种统一化、标准化的情况变少了。”

从社会发展的角度看，刘海龙觉得这是好事，给人们提供了比较立体的信息。关键问题是人们的判断力。在AI时代，人们能得到的信息越来越多。从就医之前跟豆包聊一聊症状，到人工智能协助投资决策，无数信息汇聚到我们面前，但是哪些有价值，哪些没价值，还得靠人自己判断。

刘海龙提到，数学家陶哲轩最近发现，现在人们给出的数学证明太多了，出现了新的问题。以前，能证明一个定理，数学家就可以一举成名。现在大家都用AI做数学证明，写出了无数论文。要经过人的审查，才能确认证明是否有效，但人却实在忙不过来。

“编程也是，有了AI之后，编程效率可能升级到了以一顶百。这也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问题，大量的程序软件能够编写出来，但还要人来审核，测试员不够。人的判断力变得越来越重要了。”刘海龙说。

“抽卡师”是一个新涌现的重要工种。在AI视频生产领域，抽卡是给出起止两个画面，让AI生成中间镜头的过程。抽卡师也被称为“提示词工程师”，通过不断向AI模型输入提示词，生成画面，直到满意。抽卡师不断更换指令，用不同的AI工具，一条视频可以生成很多种结果。

刘海龙长期观察AI视频生产领域，他说，抽卡师最终选择哪一个镜头，很像过去导演在拍电影时，看演员的表演去判断怎么选。抽卡师也是在运用自己的审美和综合判断力去工作，因此，具有人文素养的文科生，在叙事、情绪、美术、语言等方面更擅长，很适合从事抽卡师这一新兴职业。

在自媒体创业流行的当下，人们花很多精力去琢磨怎样更好地掌握传播规律。甚至这种如何驾驭流量的经验，都能成为一个规模不小的培训产业。但是这些尝试是否真的会有效？

刘海龙提到，从现在很多舆论突发事件可以看出，流量逻辑对很多事情的发生和发展起到很大作用。当人们认为某一种表态能带来流量，人们就会自发这样去表述。有时一句普通的话都能引发大流量，关键不在于这句话本身，而是大众的情绪被激发起来了。

人们想要研究流量的密码，掌握它并成为“网红”，但人在算法面前是被动的。《看懂传播》中提到，作为当今互联网信息传播基石的“推荐算法”，它的背后是不同的排列策略，反映出内容把关人对问题的不同理解和价值优先顺序。算法把搜集来的用户使用行为数据放进非常复杂的计算公式里，它是商业秘密，也是黑箱。

从外部对算法进行观察，往往会提出神话式的解释，把算法想象成人格式的存在。刘海龙把这种知识称为“算法巫术”，“跟原始人看待无法预测、喜怒无常的世界一样，没有规律就会把一些偶然因素看成规律”。

“有很多网上开的班，教你什么时候开播会更好、更新内容的频率应该是怎么样的等等。但是所有这些提法都是无法证伪的，其实跟巫术一样。”刘海龙说，从传播学的历史视角来看，原始人有一套自己的经验，比如什么时候能丰收。从现代科学的角度看很荒谬，但原始人长期坚持这样做，就会形成一套选择机制，与其保持一致的人和做法就会保留下来，不一致的就会被遗忘。

基于对大型短视频平台的研究，刘海龙发现，平台分配的流量直接决定着内容生产者的成败。算法规则也在不断变化，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版本，永远也无法变得透明。所以他建议，对于创作者来讲，去了解受众、做好内容还是最基本的。一些常识可以帮助维持下限，比如规律地更新和蹭热点，都能吸引到粉丝。从业者对“算法巫术”要有更深入的认识，避免被平台裹挟。

《看懂传播：在信息洪流中重获判断力》

刘海龙 著

云南人民出版社·理想国2026年6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