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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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铃铛的人》:陆涛著;中信出版社出版。
多年以来,我最怕认老乡,因为我是一个“没有故乡”的人。祖辈从明朝就来到北京,父亲娶了母亲以后,去张家口庞家堡下矿,母亲怀着9个月的我去找我父亲,一跤把我给摔了出来。母亲病危,父亲慌张地把她和我一起送回母亲的老家——河北涞源拒马河畔的聂村。
从拒马河到北京,再到庞家堡,我在不停的转运中度过了童年。6岁时,父亲支援大西北三线建设,我又像行囊一样被“拎”到一个叫白银的地方,在那里度过了学生时代,1974年才跟父母回到了北京。
我的长篇小说《会飞的九爷》里,第一次出现了“银城”;《摇铃铛的人》写的还是那个我放不下的地方,白银。童年的记忆里,沙漠传来骆驼的铃铛声,好像有人摇着铃铛让我回家。写作者都有自己的“精神家园”,我文学的故乡就在那里:魂牵梦萦的白银。于是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写完了这部长篇,从西夏灭亡写到现代中国——跨越700多年、间隔8代人、近100位人物的命运起伏,都是西北漠土长出来的故事,这里的传奇,绝非异想天开。
当碎片化阅读不可逆转、读小说近乎成为一种奢侈时,写作者的坚守变得弥足珍贵。作家必须与更古老、更有底色的事物结盟,在坚韧与寂静中汲取重新讲述希望的语法。黄河两岸有多少芸芸众生的故事,我在《摇铃铛的人》里所做的努力,便是洞悉、识别、再造这些故事,重新为“故乡”灌注温度、味道、重量与桀骜不驯的意志,让读者在触摸书页时,感受到土地的喘息和低语。
如果人工智能可以模仿任何文体、算法能推算出惊人的情节爆款,那么人类叙事者最后的堡垒是什么?是万物之灵无法被计算的深邃,是故乡记忆拒绝被数据化的桀骜。所以,我为书友端上一杯拒绝把玩人生的黄河水,力图用有色彩的语言让石头开口、尘埃回忆、光线显形、铃铛骤响。我想证明,人工智能时代来临,传统写作并非作家最后的晚餐,要对语言充满敬畏,让生命热血沸腾,真诚地写下每一行文字。
作家就像厨师,要做好自己的菜;读者好比食客,可以喜欢或拒绝;评论家如同美食家,做出识味的批评。过去,“作者创造世界,读者消费世界”,新大众文艺彻底改变了这种单向关系,读者正在成为叙事生态的共建者。每个人、每部小说都有自己的“故乡”,一部作品的最终形态,将是作者与读者意志合力的结果。这一程还乡之路,愿与读者共赴——且听阿宝摇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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