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岁这年,爸爸最爱拿一句话吓我。
“再哭,我就跟你妈妈离婚,不要你了。”
“然后娶你们幼儿园的李老师,你不是最怕她吗?正好让她管你。”
每次我都会哭着扑进妈妈怀里。
妈妈温美娥会红着眼看爸爸。
“裴明安,别拿离婚吓孩子。”
爸爸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笑得又坏又好看。
“逗她玩而已,你怎么也当真?”
可这次我没有哭。
因为我不是五岁的我,我是从十年后回来的。
十年后,妈妈温美娥病倒在出租屋里,连最后一通电话都没力气打给爸爸。
而爸爸真的娶了李老师。
她穿着妈妈最喜欢的白裙子,坐在我家餐桌前,温柔地喊我:“柚柚,以后我就是你妈妈。”
我从记忆里回过神,跑到正在洗碗的妈妈身边,拽了拽她的围裙小声说:
“妈妈,要不你先不要爸爸吧。”
家里静得只剩水声。
爸爸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弯腰来捏我的脸。
“裴柚柚,谁教你的?”
我躲到妈妈身后。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
他长得好看,连生气都不凶,低头看人时,总像下一秒就能把人哄好。
上一世,妈妈就是被他这样哄了十年。
疼了,说没事。
委屈了,说算了。
直到病倒在出租屋里,再也等不到他。
妈妈把碗放下,蹲到我面前。
“柚柚,爸爸乱说的。”
我摸了摸她的胃。
“妈妈疼。”
妈妈愣住。
爸爸脸色也变了。
他走进厨房倒热水,又从抽屉里翻药。
药片放进妈妈掌心时,他声音放轻。
“温美娥,疼了不会喊我?”
妈妈眼眶红了。
他就是这样。
一边让人疼,一边又让人舍不得恨。
爸爸把围巾搭到妈妈肩上。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胃镜也做了,别拖。”
妈妈没出声。
我攥紧她的衣角。
因为我记得,明天上午十点,李佳欣会打电话。
她哭着说涛涛躲在幼儿园厕所里不肯出来,只喊裴爸爸。
李佳欣曾经是爸爸资助的公益项目里的老师。
涛涛第一次见爸爸时,躲在桌子底下哭,爸爸把他抱出来。
后来他就一直喊爸爸“裴爸爸”。
爸爸总说,他们母子可怜,所以顺手多照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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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爸爸就是那时丢下妈妈。
妈妈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疼到冷汗湿透后背。
这一次,我趁他们不注意,把外婆电话写在纸上,塞进妈妈包里。
第二天,爸爸真的开车送我们去了医院。
他替妈妈挂号,买热粥,把检查单折好夹进病历本。
妈妈看着他,眼神软了一点。
我却一直盯着他的手机。
十点零八分,屏幕亮了。
佳欣,爸爸接通。
李佳欣的哭声一下传出来。
“明安,涛涛把自己锁在厕所里,他说只要裴爸爸。他爸爸刚才来闹过,孩子吓坏了……”
妈妈的脸白了白。
爸爸皱眉站起,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说陪妈妈。”
他蹲下来,揉我的头。
“爸爸去一下,很快回来。”
“涛涛有老师,有警察。”
他的眉心压低。
“柚柚,不能这么冷血。”
我仰头看他。
“爸爸每次听见他哭,就听不见妈妈疼。”
爸爸怔住。
妈妈的手指攥紧病历。
李佳欣还在电话里哭。
“明安,我真的没办法了。涛涛说你不来,他就不出来。你知道他最信你……”
爸爸闭了闭眼,扶住妈妈肩膀。
“美娥,我把人带出来就回来,你先等我。”
妈妈看着他。
“裴明安,今天是我的检查。”
他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
可他还是走了。
他走得很急,甚至忘了妈妈怕冷,把围巾也带走了。
我从妈妈包里翻出那张纸。
“妈妈,打给外婆。”
妈妈看着纸上的号码,眼泪砸在纸面上。
妈妈看着我歪歪扭扭写下的号码,愣了很久。
“柚柚,你什么时候记得外婆电话的?”
我低头抠着手指。
“梦里记得的。”
妈妈没有再问,只是把那张纸攥得很紧。
外婆赶来时,妈妈已经疼得直不起腰。
护士问家属。
外婆一把扶住妈妈。
“我是她妈。”
检查结束,爸爸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涛涛,涛涛手里拿着一个草莓蛋糕。
李佳欣跟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美娥姐,真不好意思,涛涛一看见裴先生才肯出来。”
她把话说得很轻。
“其实我也劝他别麻烦裴先生,可孩子太缺安全感了。你们有柚柚,应该懂的吧?”
妈妈的唇白得吓人。
爸爸把涛涛放下,快步走向妈妈。
“很疼?”
妈妈躲开他的手。
爸爸僵住。
涛涛拽了拽他的袖子。
“裴爸爸,我肚子也疼。”
爸爸回头,只一秒。
可妈妈看见了。
他还是蹲下去,抱起涛涛。
“叔叔带你去看医生。”
妈妈低下头,把检查单攥皱。
我把单子一点点抚平,塞回她包里。
“妈妈,别丢。不舒服就好好看病,身体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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