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资银行抢设首席AI官，国内唯一CAIO却已退休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黄子潇

2026年以来，国际大型银行正在密集设立“首席人工智能官”（Chief AI Officer，CAIO）。据记者不完全统计，过去一年，已有汇丰控股、瑞银集团、澳洲联邦银行、劳埃德银行、法国巴黎银行等增设了这一全新的高管职位。

然而，中国银行业的情况截然相反。随着国内首位首席人工智能官近期退休并转任大行独董，目前国内银行业已再无专设的CAIO职位。

分析人士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这一差异源于中外银行的治理结构与对AI的定位不同，海外银行组织架构更灵活，倾向于设立CAIO来集中资源；而国内银行更强调稳健与协同，AI通常被纳入既有科技体系中统一管理。

据记者不完全统计，今年以来，已有法国巴黎银行、汇丰银行、劳埃德银行等海外银行官宣了首席人工智能官的人选。

今年1月，法国巴黎银行（BNP）任命Charles Holive为其企业及机构银行部（CIB）的首席人工智能官，该职位的设立正式明确了对已嵌入CIB各项运营流程的人工智能系统的职责。

今年3月，汇丰控股宣布任命David Rice为该行首位首席人工智能官，4月1日起正式履新。David Rice此前担任汇丰企业及机构银行业务首席营运官，属于内部擢升。汇丰表示，新职位旨在为公司在AI应用方面提供明确的企业领导。除了David Rice的任命外，汇丰宣布扩大Mario Shamtani作为首席技术官的职责范围，以大规模部署人工智能。

汇丰集团行政总裁艾桥智强调，AI是该行实现更广泛战略目标的关键，其目标是通过流程自动化和精简带来的成本节约，在2026至2028年间将有形股本回报率提升至17%以上。

今年4月，伦敦劳埃德银行（Lloyds Bank）宣布，Sameer Gupta将于今年6月以全新职务加入劳埃德银行集团，出任首席数据与AI官，结束了其在星展银行长达12年的任职生涯。

瑞银集团的行动更早。2025年10月16日，瑞银宣布任命Daniele Magazzeni为首位首席人工智能官，他从摩根大通跳槽而来，此前担任摩根大通EMEA地区及商业与投资银行首席分析官。他于2026年1月1日正式履新。瑞银当时已在运营中启动了300多个AI应用案例。瑞银首席运营及技术官Dargan表示：“（发展）人工智能是瑞银的首要任务。”

澳洲联邦银行紧随其后。2025年11月，该行宣布任命Ranil Boteju为首席AI官，于2026年初履新。此前，Boteju担任伦敦劳埃德银行集团首席数据与分析官，领导超过2000人的团队，成功推动了50多项生成式AI项目。

更早之前，2025年6月，丹麦银行任命Kasper Davidsen为CAIO兼生成式AI主管；英国国民西敏寺银行则宣布由Maja Pantic担任首席AI研究官。

值得注意的是，瑞银的Magazzeni来自摩根大通，澳洲联邦银行的Boteju来自劳埃德银行，而劳埃德银行的Sameer Gupta则来自星展银行，只有汇丰的Rice是从内部提拔。人才争夺战的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IBM商业价值研究院今年4月的调查显示，设有首席AI官的组织占比已从2025年的26%飙升至76%，银行业正是这一趋势的引领者之一。

与外资银行密集任命CAIO形成对比，国内银行业唯一一位首席人工智能官——微众银行的杨强已经退休。

今年3月，杨强在出席香港科技大学EMBA公开课时，其头衔显示为“微众银行前首席人工智能官”。今年6月，在CCF分布式计算与系统专委会的技术论坛介绍中，杨强的简介为“微众银行首席人工智能官（荣休）”。

履历显示，杨强出生于1961年，是加拿大皇家科学院和加拿大工程院两院院士，香港科技大学荣休教授。他自2018年起正式担任微众银行首席人工智能官，成为国内银行业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CAIO。

记者梳理公开信息了解到，在微众银行任职期间，杨强带领的AI团队主要聚焦于联邦学习、迁移学习、群体智能、隐私保护等方向的研究，早期的技术成果部分应用于微众银行的反欺诈、小微金融、风控审批、智能客服等场景。

离任后，杨强的新去向是建设银行。6月4日，建行发布的董事会会议决议公告显示，关于提名杨强担任本行独立董事的议案已经审核通过，任职期限三年，自监管核准其任职资格之日起计算。6月25日，该议案进一步获得股东会表决通过。

建行披露的简历显示，杨强出生于1961年，目前还担任中国移动独立董事、范式智能联合创始人、北京智谱华章独立董事、香港理工大学人工智能高等研究院院长、国际人工智能联合会主席等多个职务。此前，他曾任微众银行独立董事、管理顾问兼首席人工智能官，华为诺亚方舟实验室创始主任。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从知情人士处了解到，在杨强离任后，微众银行首席人工智能官一职尚未有人接任。目前，微众银行的AI战略主要由副行长兼首席信息官（CIO）马智涛来统筹推动，并由数字金融发展部的新任负责人具体执行。

不过，微众银行还保留着人工智能首席科学家一职，目前由范力欣担任，他曾在诺基亚技术公司担任首席科学家。

2025年年报显示，微众银行日均Token消耗从2亿提升至超50亿，2025年末的AI算力规模较2024年末提升3.5倍。

在杨强退休之后，目前暂无国内任何一家银行设置首席人工智能官的公开信息。

外资行扎堆设立CAIO、内资行却“归零”的现象，背后有多重原因。

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首席专家、主任曾刚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海外大型银行已将AI视为能够重塑业务模式与竞争格局的关键变量，因此倾向于通过设立CAIO来集中资源、强化战略牵引。同时，其组织架构更灵活，高管职能划分更细，也更容易为新技术单设岗位。

相比之下，国内银行长期沿着“科技赋能业务”的路径推进数字化转型，AI通常被纳入既有科技体系中统一管理。同时，国内银行在岗位设置上更强调稳健与协同，新增高管职位需要付出较高制度成本，这也使CAIO难以普遍落地。

目前，国内银行的AI战略通常由首席信息官（CIO）或首席技术官（CTO）统筹，而非单独设立CAIO，部分国有大行的科技“一把手”甚至由更高级别的副行长来兼任。

据不完全统计，2025年，22家银行科技业务负责人出现变更，其中包括建设银行首席信息官金磐石、中国银行首席信息官孟茜先后因年龄原因辞任，工商银行首席技术官吕仲涛于2025年底离任。同时，具有金融科技背景的副行长正在增多，例如建设银行雷鸣、中国银行蔡钊、交通银行钱斌、邮储银行牛新庄等，其职权范围逐步覆盖了AI战略的顶层设计。

股份行方面，招商银行首席信息官周天虹、兴业银行首席信息官唐家才、平安银行首席信息官孙芳滔均在近期的公开发言中明确了AI智能体的重要地位。

曾刚向记者进一步分析称，由CIO或科技副行长统筹AI战略的模式，更有利于与现有IT架构、数据体系和业务流程形成协同，避免重复建设和资源分散，执行效率较高，但也容易使AI停留在技术支持层面，缺乏全行视角。

相比之下，设立独立CAIO可以提升AI在战略层的权重，强化跨部门协调能力，并推动创新应用落地，不过也可能带来职责重叠、内部博弈等问题。

事实上，即使在外资行内部，CAIO这一职位的长期必要性也存在争议，这一职位可能“相当短命”，例如渣打银行的David Hardoon在上任全球AI赋能负责人后不到一年，便于2026年3月离职。

据媒体报道，David Hardoon认为，任何首席AI官都应该明确一个前提：他们未来不应该还有这份职位。随着AI技术成为如同Excel和电子邮件一样的工具，首席AI官可能只是一个过渡性职位。

曾刚判断，从趋势看，中资银行未来出现CAIO的可能性正在上升，但路径可能会有所不同。随着生成式AI技术深入到各个业务环节，一些市场化程度较高的股份制银行或互联网银行，可能率先探索类似CAIO的角色。不过，在国有大行体系内，短期更可能通过强化现有科技条线职责或设立跨部门协调机制来实现过渡，而非直接新增高管职位。

“可以预见，形式或许多样，但由专人统筹AI战略将逐步成为共识。”他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