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年纪，没得过这五种病，大多都可以活到99岁以上，别不信

上了年纪，没得过这五种病，大多都可以活到99岁以上，别不信

上了年纪，没得过这五种病，大多都可以活到99岁以上，别不信

我妈走的那年，镇上正修第二条水泥路。轰隆隆的压路机从早响到晚，震得我家堂屋那盏四十瓦的灯泡晃晃悠悠，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她没等到路通，也没等到我闺女考上大学，就那么在正月十七的早上，蜷在她睡了五十年的架子床上，安安静静地咽了气。那年她七十三，虚岁七十四，街坊邻居来帮忙时都念叨，说刘婶子这辈子没病没灾的，就是寿数到了，算喜丧。

可我知道不是的。我妈临终前那三个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肚子却鼓得像口倒扣的铁锅。她疼起来不吭声，只是把嘴唇咬出一排紫印子，两只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发白。镇上的赤脚医生来看过，悄悄把我拉到一边，说老四，带你妈去县里查查吧，怕是肝上不好。我没钱。那年我闺女刚上大一，学费是贷的款，我媳妇在纺织厂三班倒，一个月挣两千八，我在建筑队搬砖，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一天一百二，还不是天天有活。我跟医生说，开点止痛片吧。医生说止痛片不顶事，得打吗啡。吗啡一支八十，我买了十支，藏在冰箱冷冻层，我妈疼得受不了时，我就拿一支出来，找村东头的王寡妇帮我打。她以前是赤脚护士，打针利索，不收钱，每次打完都叹口气，说老四，你妈这病，拖不久了。

我妈走的前一天晚上，精神突然好了，让我扶她坐起来，喝了小半碗小米粥，还让我把窗户开条缝，说要透透气。那天夜里月亮特别亮，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印在墙上，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我妈靠在被垛上，忽然跟我说，老四，你知道为啥咱老刘家的人都活不长不？你爷爷五十八走的，你爹六十二，你大爷六十一，你姑五十出头就没了。我摇摇头，给她掖被角。她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晒干了的核桃。她说，因为咱家人都得过那五种病，一个没落下。你爷爷是肺病，咳嗽了大半辈子，最后咳血咳死的。你爹是胃病，年轻时候跑供销，饥一顿饱一顿，最后胃穿孔。你大爷是心病，你大娘跟人跑了以后，他就没笑过，天天喝闷酒，喝成了肝硬化。你姑是气病，嫁了个不争气的男人，三天两头吵架，四十来岁就得了乳腺癌。我赶紧捂住她的嘴，说妈你别说这些不吉利的。她摆摆手，说我不怕，我就是告诉你，你今年四十五了，要注意身子。这五种病，肺病、胃病、心病、气病，还有最后一种，你猜是啥？

我说猜不着。我妈用手指头戳了戳我的胸口，说，是懒病。人一懒，啥病都找上门。你爹当年要是勤快点，别老在外面瞎跑，按时吃饭，胃能坏成那样？你大爷要是勤快点，多干点活，少喝点酒，能把自己喝死？你姑要是勤快点，别整天胡思乱想，出去找点事干，能气出癌症来？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说那懒病咋治？我妈说，好治，就是别闲着。你看我，一辈子没闲着，十六岁嫁到你们老刘家，生你们兄妹六个，种地、养猪、纳鞋底、编筐子，后来你们大了，我又去给人家看孩子、做饭、打扫卫生，七十岁还帮人剥花生，一斤挣两毛钱。闲下来就浑身不得劲，一干活啥毛病都没了。我说那你这病……我妈低下头，沉默了半天，说我这病，是年轻时落下的根。生你二哥那年，月子里没人管，我自己下地挑水，抻着了，肝上就一直不太好。这些年没当回事，拖成了大毛病。我说你咋不早说？我妈说说了有啥用？咱家没钱，你几个哥哥姐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不能拖累你们。

那天晚上我坐在我妈床边，听着她时断时续的呼吸，想起我这四十五年的人生。我上面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我是老小。爹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大哥去了新疆，十年回来一趟；二哥在邻县做了上门女婿，一年见不上一面；三哥在深圳打工，逢年过节打个电话；两个姐姐嫁到了外村，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自顾不暇。就我守在老家，守着我妈，守着这三间破瓦房。我媳妇常抱怨，说老四你就是太老实，几个哥哥姐姐都不管，就你管。我说妈生我的时候四十二岁了，高龄产妇，差点没挺过来，这命是她拿命换的，我不守谁守？

我妈走的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她忽然睁开眼睛，跟我说，老四，我想吃口西瓜。正月里哪有西瓜？我骑车跑了二十里地，到县城的大超市，花了四十八块钱买了半个西瓜，装在蛇皮袋里挂在车把上往回骑。骑到半路，车子扎了胎，我推着走了十里地。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我捧着西瓜进了屋，看见我妈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嘴角挂着一丝笑，手耷拉在床沿外边，凉了。西瓜掉在地上，摔成两半，红瓤洒了一地，像血。

我妈走后，我消沉了大半年。建筑队的活也不去干了，天天窝在家里，喝酒、睡觉、看电视。我媳妇骂我，说你这不就是你妈说的懒病吗？你想跟你大爷一样喝死？我不理她，她气得回了娘家。闺女从学校打电话回来，说爸你这样不行，我妈一个人扛着家太累了。我说你懂啥，你奶奶走了，我心里空。闺女说你心里空就去干活，干着干着就不空了。我想起我妈说的话，人一懒，啥病都找上门。我咬了咬牙，把酒瓶子全扔了，去镇上找了个装卸工的活，一天一百五，扛水泥、卸化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晚上回家倒头就睡，连梦都不做。

这么干了半年，我媳妇回来了，闺女也放了暑假。有天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我媳妇忽然说，老四，你知道咱镇上那个老孙头不？就是开废品站那个。我说知道，咋了？她说老孙头今年八十六了，身体硬朗得很，天天骑个三轮车到处收废品。昨天我去卖纸箱子，跟他聊了几句，他说他这辈子没住过院，没动过刀子，连感冒都少有。我说人家命好。我媳妇说不是命好，他说他这辈子躲过了五种病。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我妈说的话。我媳妇接着说，老孙头说，人这一辈子，只要躲过肺病、胃病、心病、气病和懒病，基本都能活个大岁数。他说他年轻时家里穷，肺病是靠天天早起跑步跑好的，胃病是靠按时吃饭养好的，心病是靠干活累好的，气病是靠不跟人计较磨好的，懒病是靠不给自己闲工夫治好的。

我闺女在旁边插嘴，说爸，这跟你奶奶说的不是一样吗？我点点头，心里头又酸又暖。我媳妇说，老孙头还说了，这五种病看着是病，其实都是生活习惯。肺病是抽烟抽的、空气呛的；胃病是吃饭不规律、胡吃海塞；心病是想太多、放不下；气病是脾气大、爱计较；懒病就不用说了，躺着不动，啥毛病都来了。他总结了一句话，我听着特别在理——人活着就得动，动起来百病消，闲下来百病生。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我妈这辈子。她一辈子没闲过，可最后还是没躲过肝上的毛病，为啥？我想来想去想明白了，她是没得那五种病，但她得的是另一种病——忍病。啥事都忍，啥苦都往肚子里咽，有病不说，有痛不吭，把啥都憋在心里头，憋来憋去，憋成了大毛病。我翻身坐起来，拿了个小本子，把我妈和老孙头的话都写了下来。我在本子上写：肺病——不抽烟，少去粉尘大的地方；胃病——按时吃饭，不暴饮暴食；心病——有事别憋着，该说说该笑笑；气病——少跟人置气，争赢了输了身体；懒病——每天必须干活，不能闲着。最后我加了一条——忍病：啥事别硬扛，扛不住就喊出来，喊出来就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找老孙头。他那废品站乱糟糟的，铁皮棚子下面堆满了纸板、塑料瓶、废铁。老孙头正蹲在地上捆纸箱子，动作慢悠悠的，但手上有劲。我说孙大爷，我想跟你聊聊。他抬头看我，满脸褶子，眼睛却亮得很，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石子。他说你就是刘老四吧？你媳妇昨天提过你。我说是，我想问问你那五种病的事。他拍拍手上的灰，招呼我坐在一堆旧报纸上，给我倒了杯茶水，茶叶沫子漂了一层。他说，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我说四十六。他点点头说，正好，来得及。人过四十，身体就开始走下坡路了，这时候最要紧的就是防着这五种病。我跟你说说我咋过来的，你听听有没有用。

老孙头说他十八岁那年去煤矿上打工，下井挖煤，粉尘大，干了三年开始咳嗽，咳得晚上睡不着，吐出来的痰带黑丝。工友们都说是矽肺早期，让他赶紧走。他不舍得那份工钱，又硬撑了半年，直到有天咳出一口血，才吓得连夜跑了。回到家，他爹带他去看老中医，老中医说你这肺里吸进去的煤灰太多了，吃药排不出来，你得靠自己。咋靠自己？跑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跑到浑身出汗，跑到喘不上气，然后深呼吸，把肺里的浊气使劲往外吐。他照做了，跑了整整三年，咳嗽慢慢好了，后来再去拍片子，医生说肺上的阴影淡了很多。他说人这肺啊，就像一块海绵，你天天让它吸脏东西，它就不行了；你让它吸新鲜空气，它就能自己洗干净。

胃病是他跑供销那会儿落下的。二十多岁，到处跑，饭点从来不准时，有时候一天就啃两个冷馒头，有时候晚上喝大酒吃肉，把胃折腾得够呛。三十岁那年，胃疼得在地上打滚，去医院一查，胃溃疡，医生说再不管就成了胃穿孔。他这回学乖了，给自己定了死规矩——早饭必须吃，哪怕一碗稀粥；午饭必须吃，哪怕一个烧饼；晚饭少吃，但必须有。时间一长，胃疼的毛病就很少犯了。他说胃这东西，跟钟表一样，你按时上弦它就好好走，你不按时它就乱摆。

心病是他四十岁那年得的。那时候他媳妇嫌他穷，跟一个卖化肥的跑了，扔下他和两个儿子。他说他那时候天天晚上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想自己哪里做错了，想媳妇为啥这么狠心，想以后咋办。越想越难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饭也吃不下，活也不想干，整个人瘦了二十斤。后来他大儿子跟他说，爸，你整天想那些没用的干啥？她跑了就跑了，你还有我们呢。他一下子醒了，是啊，想有啥用？不如干活。他开始拼命收废品，早起晚睡，骑着三轮车满镇子跑。一忙起来，啥都忘了。慢慢地，心口的石头就化了。他说心病就是闲出来的，你忙得脚不沾地，看你还心不心塞。

气病是五十岁以后的事。废品站开久了，啥人都能遇上。有人缺斤少两的，有人偷他废铁的，还有人看他好说话就赖账的。他年轻时候脾气爆，遇上这种事非跟人吵一架不可，吵完回家气得饭都吃不下。后来他想了个办法，每次要发火的时候，就默念一句话——生气就是拿别人的错罚自己。念三遍，火气就消了大半。他说你想想，你跟人吵一架，你赢了咋样？你气得肝疼；你输了咋样？你气得肺炸。左右都是你吃亏，那还不如不吵。不吵不是认怂，是不上那个当。

懒病就不用说了，他说他从十六岁开始干活，干到八十六岁，一天没停过。废品站这活看着不体面，但他喜欢。每天都能碰上不同的东西，旧书旧报里能翻出有意思的文章，废铜烂铁能卖钱，塑料瓶子能回收，啥东西到了他手里都能变废为宝。他说人活着就得有个事干，干着干着就忘了老，忘了病，忘了那些烦心事。

我跟老孙头聊了一上午，临走的时候他拍着我肩膀说，小伙子，你妈说得对，那五种病躲过了，活到九十九不是问题。但你还得加一样——你妈那病，叫忍病。啥都忍，啥都憋，最后憋出大毛病。该哭哭，该笑笑，该说说，别啥都一个人扛。你妈要是早些年把苦水倒出来，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从老孙头那儿回来以后，我像换了个人。我开始认真对待自己的身体。烟戒了，虽然刚开始难受得像猫抓心，但我咬着牙挺过来了。饭按时吃，早上媳妇做啥我吃啥，中午在工地跟工友们一起吃盒饭，晚上回家不管多累都正经吃顿饭。以前干活不管多累都硬撑着，现在知道累了就歇口气，喝口水，歇好了再干。以前跟工头置气，觉得他分活不公平，现在想开了，多干少干都是干，气坏了自己不值当。最重要的，我不再啥事都闷在心里了。想我妈了，我就跟媳妇说，跟闺女说，有时候喝两盅酒，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媳妇递块毛巾，拍拍我后背，我心里就松快多了。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我闺女大学毕业了，在城里找了工作，谈了男朋友。我和媳妇商量着把老房子翻修一下，把堂屋的地面打了水泥，换了铝合金窗户，买了新家具。翻修那天，我在我妈住过的那间屋子墙角，发现了一个铁皮盒子，锈得不成样子。撬开来一看，里面是我妈纳的鞋底，一共十二双，整整齐齐码着。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我妈写的，字歪歪扭扭——老四，这十二双鞋底是给你和你几个哥哥姐姐的，一人两双。我年纪大了，纳不动了，这是最后一批。你脚大，我特地给你纳了双四十三码的，你试试合不合脚。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老四，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到你闺女上大学，也没能帮你带带孩子。你媳妇是个好女人，你别老跟她置气，她不容易。妈走了以后，你把家里收拾利索，该吃吃该喝喝，别亏待自己。

我捧着那双四十三码的鞋底，鞋底上密密麻麻的针脚，针针匀称，线线结实。我妈纳鞋底的时候，该是多大的耐心啊。她坐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低着头，一针一针地扎，手指上戴着顶针，旁边放着茶缸子和针线筐。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冬天特别冷，我妈把棉鞋给我做好的时候，我的脚丫子塞进去，暖烘烘的，像揣着两个小火炉。我蹲在墙角，抱着那双鞋底，哭得像个孩子。我媳妇过来搂着我，说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那天之后，我把我妈纳的鞋底分给了几个哥哥姐姐。大哥从新疆回来奔丧的时候带走了一双，二哥回来上坟的时候拿走了一双，三哥过年回家拿了一双，两个姐姐也各拿了一双。我自己留了两双，没舍得穿，用布包好放在柜子顶上。有时候想我妈了，我就拿出来看看，摸摸那些针脚，觉得我妈的手还热乎着。

去年秋天，我闺女结婚了。婚礼在城里办的，不大，就请了双方亲戚。我穿了身新西装，媳妇烫了头发，我俩坐在主桌上，看着闺女穿着婚纱从红毯那头走过来，我心里又高兴又酸楚。敬酒的时候，闺女端着一杯红酒走到我面前，说爸，谢谢你和我妈这么多年供我上学。我小时候不懂事，觉得咱家穷，埋怨过你们。现在长大了才知道，你们把最好的都给了我。我端起酒杯，手有点抖，说闺女，爸不求你大富大贵，就求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别得那五种病，也别得你奶奶那种忍病。闺女笑了，说爸，你放心吧，我记住了。

今年年初，镇上组织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免费体检。我今年五十三，不够岁数，但我自己掏钱去县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抽血、B超、心电图、CT，全套做下来花了两千多。媳妇说我瞎花钱，我说不瞎花，这叫投资。结果出来那天，医生拿着报告单看了半天，说你这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肝功肾功都好，肺上也没阴影，胃也没什么问题，血压血糖都在正常范围，就是血脂稍微高了一点点，回去少吃油腻多运动。我拿着报告单出了医院大门，站在台阶上，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回家的路上，我碰见了老孙头。他骑着他那辆三轮车，车斗里装了半车废纸板，慢悠悠地在路边骑着。我喊了声孙大爷，他停下来，回头看我，还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我说我去体检了，啥毛病没有。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剩几颗的牙，说咋样，我没骗你吧？只要躲过那五种病，再加上不憋着忍着，活到九十九稳稳当当的。我说孙大爷你今年八十八了吧？他说八十九了，再过俩月就九十了。我说那你还天天收废品？他说不收干啥？闲着就难受，骑着车到处转转，看看街上的人和事，一天就过去了，舒坦。

我跟他并排走了一段路，忽然想起一件事，说孙大爷，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他说你问。我说你这一辈子，就没遇到过啥过不去的坎？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咋没有？我媳妇跟人跑了那会儿，我觉得天都塌了。两个儿子一个八岁一个六岁，我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早上起来给娃做饭，送他们上学，然后去干活，晚上回来检查作业，洗衣服。那两年，我头发白了一半。可后来我想啊，日子再难，它也是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你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那为啥不笑着过？再说了，你心里再难受，活还得干，娃还得养，你倒下了，他们咋办？所以我就咬着牙，一天一天地熬，熬着熬着就把最难的那段熬过去了。现在回头看看，那些苦啊，都变成了酒，喝下去暖心。

我听了这番话，心里头热乎乎的。我说孙大爷，我明白了。我妈走的时候我难过得要死，觉得自己啥都没了。可后来我想，我得好好活着，把我妈没活够的日子活回来，把我闺女养大，把我媳妇照顾好，把自己身体养好。等我老了，也能像你一样，骑着三轮车满镇子转悠，看见熟人打个招呼，碰见小孩给块糖，太阳好的时候坐在门口晒晒太阳，下雨的时候听雨打在铁皮棚子上的声音。那样的日子，想想就美。

老孙头哈哈大笑，说这就对了嘛！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关键是得活明白。啥叫明白？就是知道啥东西重要啥东西不重要。身体重要，别的都不重要；家里人重要，外人的眼光不重要；眼下的日子重要，过去的烂事不重要。你妈虽然走得早，但她给你留了最值钱的东西——那些话，那些鞋底，那些念想。你好好收着，再传给你闺女，你闺女再传给她孩子，一代一代传下去，比啥金银财宝都强。

我点点头，跟他道了别。看着他那辆三轮车晃晃悠悠地消失在街角，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个弯弯的弓。我转身往家走，脚步轻快，心里头亮堂堂的。推开院门，媳妇正在晒被子，看见我回来，说检查咋样？我把报告单递给她，她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笑着说行啊老四，身子骨挺硬朗。我说那当然，我还得陪你过九十九呢。她白了我一眼，说吹牛吧你。我说不信咱走着瞧，反正我躲过了那五种病，又没得忍病，活到九十九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她笑着拿被子拍我，说赶紧洗手吃饭，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那天中午我吃了两碗饭，睡了个踏实的午觉。梦里我妈又回来了，坐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纳鞋底，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闪闪的。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喊了声妈。她抬头看我，笑眯眯的，说老四，你来了。我说妈，我想你了。她说妈也想你，但妈不担心你，你现在过得挺好，妈放心。我说妈，你说得对，人活着就得动，动起来百病消。她说不光要动，还要会哭会笑会说会闹，别啥都憋在心里。我说我知道了。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手还是那么粗糙，那么暖。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我媳妇在旁边织毛衣，看我醒了，说做啥梦了？哭得稀里哗啦的。我说梦见我妈了。她放下毛衣，握住我的手，说想她就多去坟上看看，烧点纸，跟她说说话。我点点头，说明天就去。她又说我刚听广播说，今年冬天冷，你把那双棉鞋找出来穿上吧，别舍不得。我说行，那双鞋底我妈纳的，我得配上好的鞋面。她笑了，说早就给你做好了，在柜子里放着呢，黑灯芯绒的，配你妈纳的白底子，好看得很。

我起身去柜子里翻出那双鞋，鞋底是我妈纳的，鞋面是我媳妇缝的，穿在脚上，不大不小正合适。我在屋里走了两步，脚底下软软的，妥帖得很。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地上拖着我的影子，我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它不是我的，是我妈的，是老孙头的，是千千万万个普普通通的人的。这些人都没得过那五种病，都还在好好地活着，走在街上，坐在院里，躺在阳光下，慢悠悠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上了年纪，没得过这五种病，大多都可以活到九十九岁以上，别不信。我信了。不光信，我还打算照着做。每天早起，吃顿热乎饭，骑上我那辆旧电动车去工地上班，中午跟工友们说说笑笑，晚上回家陪媳妇看看电视，周末去看看闺女，逢年过节给哥哥姐姐打个电话，想我妈了就回老房子坐坐，在院子里那棵槐树底下抽根烟（不对，烟戒了），喝杯茶。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常常，踏踏实实。等到我九十九岁那年，要是还走得动，我就去我妈坟前告诉她，妈，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那五种病我一个没得，忍病也没得，我活到九十九了，你高兴不？

我想她一定会高兴的。她会在天上看着我，笑眯眯的，像那年正月十七的早上，她嘴角挂着笑，安安静静地走了。她没有遗憾，因为她把最要紧的东西都留给我了。那些东西不在箱子里，不在柜子里，在我骨头里，在我血里，在我往后余生的每一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