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徽撞款阿玛尼？浙大：20年前就在布局，并非“临时连夜抢注”

澎湃新闻记者 杨喆 实习生 吴乐妍

一所高校的商标注册公告无意间引发全网的关注。

近日，浙江大学多枚鹰形校徽商标集中完成注册公告。据天眼查信息显示，其注册涵盖了多个跨行业类别。

此前，LV诉茉莉奶白商标侵权案引起广泛关注，一审判决引发网友对不同品牌相似商标的热议。有网友发现，浙大校徽中的“求是鹰”与阿玛尼品牌Logo中鹰的图形非常相似，甚至调侃：“浙大是被LV吓得连夜抢注图形商标要防住阿玛尼”。

浙大此次申请的图形商标公告 天眼查平台截图

而实际情况是，浙江大学作为国内最早一批注册校名商标的高校，早在2002年，便申请注册了四大类、全部45个类别的180个商标。此番注册鹰形校徽商标的工作也是从去年开始的，和阿玛尼并无关联。

张奕峰是杭州市商标协会秘书长，20多年前，他便受浙江大学委托代理申请浙大的系列商标。去年，他还以商标代理机构顾问的身份参与了浙江大学“求是鹰”图形商标的申请工作。

“浙大校方有品牌保护的意识，我们也有专业意见，双方是形成合力去推动学校品牌保护的。”除了代理商标注册，这些年，张奕峰还一直在协助浙江大学进行商标维权。他告诉澎湃新闻，这些年，浙江大学已先后处置清理了100多件侵权冒用的商标。

近年来，品牌保护的颗粒度越来越细，品牌方早已从单一注册‌文字或图形‌，转向对‌视觉元素、应用场景及衍生权益‌进行全方位、多维度的精细化确权与防御。时隔多年后，浙江大学为“求是鹰”图形申请商标注册，亦是学校品牌保护体系迭代的体现。

校徽、校名、校训、历史标识等，看上去只是属于校园文化范畴，现实中也会进入文创、服饰、食品、研学、餐饮、科技产品等消费场景。全链条完成合规审查的防御体系，提前覆盖校方暂未涉足、但易被抢注的衍生品类，能从源头有效封堵傍名牌、打擦边球的操作空间。

“提前布局、精细化确权，才是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的保护方式。”张奕峰表示，在法律框架与商业规则内找到平衡，既能让名校品牌承载的文化底蕴得以传承，也能让其无形资产价值得到合理保护与正向转化，真正筑牢高校品牌的长效护城河。

20多年前的提前布局

浙大校徽中央那只展翅的“求是鹰”，雏形最早诞生于20世纪初。

据浙江大学官网介绍，浙江大学现行校标始见于1990年公布的校标设计稿方案。征求师生员工和校友的意见，保留了二三十年代浙江大学校徽中求是鹰的基本形状，形成以其为主体构成的校标设计稿，体现历史的继承性。1991年校务会议审议通过了现行校标，2017年校务会议审议通过了校标的数字化精细化处理方案。

高校的品牌和名称天然具有一定的公信力，一旦被企业抢注开展商业活动，发生了问题和纠纷，不仅会损害消费者利益，影响高校的声誉，还扰乱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

作为国内最早启动校名商标保护的高校之一，浙大的品牌布局其实源于一次偶然发现。张奕峰回忆，20多年前，浙江大学一位校领导到浙江省内某县出差，看到路边的一家酒店赫然挂着“浙大饭店”的招牌，这位校领导感到很震惊，回到学校后很快便开会研究，校方迅速行动，在2002年一口气申请注册了包括“浙大”、“ZHEDA”、“求是”、“浙江大学鹰图形”的四大类、全部45个类别的180个商标，当时创下了好几个全国第一。

“应该说浙大的校名品牌商标的保护走在了全国高校的前列。”张奕峰介绍，浙大的提前布局很快形成了示范效应，国内多所重点高校相继跟进，启动校名与标识的商标注册，降低品牌被侵权的风险。

为什么浙江大学在20多年前便选择了全品类注册商标？在张奕峰看来，这是因为浙江大学社会知名度高，且作为综合性高校学科门类齐全，只有全品类、全覆盖的保护，才能封堵不同商业领域的抢注空间。而对于其他学科设置较窄的专业性院校，他则建议优先注册与自身专业、衍生业务相关的商标类别。

再打补丁：申请全品类图形商标

20多年前，浙江大学已经为校徽注册了商标，且校徽已经包括了“求是鹰”图形元素，为何此次还要单独注册“求是鹰”图形商标？

张奕峰告诉记者，平时大家可能关注文字商标居多，但一个典型的商标里面，其实包含了文字、英文、数字、图形等多种元素。

他向澎湃新闻解释，2002年注册的浙大校徽属于组合商标，包含汉字、英文、年份数字、图形等多重元素，保护范围以商标整体样式为限。但近年维权实践中发现，部分企业并不直接使用“浙大”校名，而是拆解和冒用“求是鹰”图形元素，比如将求是鹰缩小后嵌入自有商标，让公众误以为企业与浙大存在授权、合作、赞助等关联。

“组合商标很难覆盖图形被单独拆解、变形使用的侵权场景，维权难度大。综合考虑之下，浙大决定把‘求是鹰’图形单独注册全品类的商标。”张奕峰表示，对浙大来说，商业化使用并非学校的初衷，注册商标更多是出于对学校品牌形象的主动保护。

浙江大学于2003年注册成功的校徽商标 中国商标网截图

针对网友热议的“浙大连夜抢注图形商标是为了防范阿玛尼”，张奕峰也主动澄清，注册“求是鹰”图形商标是去年下半年开始的，经过数月实质审查后于近期进入初审公告阶段，并非网传的“临时连夜抢注”。

“此次注册是学校品牌保护体系的常规迭代，并非针对特定市场主体。”张奕峰表示，浙大的“求是鹰”的图形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就有了，远早于相关品牌图形标识的广泛使用时间。

张奕峰也透露，申请过程中也发现部分品类存在先行注册的近似图形商标，校方已依法向商标管理部门提出撤销或无效宣告申请，为品牌保护消除潜在隐患。

事先保护胜于事后维权

知名高校的商标和标识很容易被人冒用。

张奕峰介绍，这些年，冒用浙大品牌的行为屡禁不止，不少侵权主体甚至是与校方有业务往来的合作企业，“蹭名校” 俨然成了部分企业的流量密码。常见侵权形式有：在品牌冠名中加入“浙大”字样，将浙大拼音、英文缩写“ZJU”嵌入品牌名称，变形使用校徽图形元素等。若放任此类行为，市场上将出现大量冠以“浙大”名头的产品与服务，会影响和损害浙大的品牌声誉。

“这二十多年来，我们一直给浙大做侵权商标的清理和维权工作，仅名称中体现‘浙大’字样的恶意冒用和抢注的商标，就通过法律手段成功清理处置了100多件，及时消除了隐患。”张奕峰说。

“商标异议与商标无效宣告是商标法律制度中的两项重要程序。在初审公告阶段可以提出异议，在商标注册之后，可以提出无效宣告。”张奕峰表示。

浙大校徽 浙江大学官网 图

张奕峰介绍，按照商标法的相关规定，判定商标侵权的重要标准是商标是否容易导致混淆。混淆分两种：一种是直接混淆。所谓直接混淆，指消费者误以为两个商标的商品或服务来自同一提供者；还有一种叫间接混淆。即消费者虽然能分辨出两者并非同一提供者，但会认为它们之间有一定的关联度，如授权、赞助等。

现行商标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注册商标成为其核定使用的商品的通用名称或者没有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可以向商标局申请撤销该注册商标。

第六十四条规定：注册商标专用权人请求赔偿，被控侵权人以注册商标专用权人未使用注册商标提出抗辩的，人民法院可以要求注册商标专用权人提供此前三年内实际使用该注册商标的证据。注册商标专用权人不能证明此前三年内实际使用过该注册商标，也不能证明因侵权行为受到其他损失的，被控侵权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上述法条意味着，对于恶意抢注‘浙大’系列商标但连续三年未实际使用的，我们可以申请撤销该商标。如果对方拿着已抢注的商标来起诉学校，依据法律规定也无法向学校索赔。”张奕峰说。

“高校的声誉，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大学的商标一旦被冒用了，不仅会对消费者产生误导，对学校也有损害。”张奕峰表示，如果等高校发现了企业的侵权行为再去维权，一是短时间内负面影响难以消除，二是维权的时间和经济成本也会相对较高。所以不如主动保护，未雨绸缪把这笔无形资产保护起来，及时通过商标注册，保护校名、校徽、标志性图形、英文缩写等全套核心标识的专属权利，从法律层面划定清晰的权利边界，从源头封堵恶意抢注、攀附商誉、打擦边球的操作空间。

本期编辑 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