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月给读博的侄子转4000生活费,他毕业入职晒出工资单:月入4万,次日我收到他消息:叔,这个月生活费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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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你侄子又发朋友圈了。"同事老李把手机怼到我面前,"月入四万,互联网大厂,瞧这工资单晒的,末尾那串零我都数不清。"
我扫了一眼,周子轩的工牌挂在胸前,背景是落地窗写字楼。配文写着:"第一份工资,感谢自己没放弃。"
老李咂咂嘴:"你一个月供他四千,供了四年,现在人家一个月顶你一年,他提你了没?"
我关掉饭盒盖:"他刚入职,压力大,顾不得这些。"
老李嗤笑:"顾不得?晒工资单倒是顾得挺勤。"
我端着饭盒走回工位。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子轩发来的语音。我点开,扩音器里传来他清亮的嗓音:"叔,这个月生活费别忘了哈,我这边刚租了房,押一付三,手头紧。"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几个同事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我放下饭盒,打字:"你不是发工资了吗?四万。"
那边秒回:"工资是工资,生活费是生活费,这不是说好的嘛。叔,你答应我爸照顾我的。"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老李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不大不小:"读博时一个月四千,毕业挣四万了还伸手要四千,这账怎么算的?"
周子轩又发来一条:"叔,我月底还要换台新电脑,编译太卡了,你那边方便先转一万给我吗?"
我放下手机,饭盒里的红烧肉凉了,油凝成白花花的一层。
当晚回家,老婆林敏正在收拾餐桌。她看了我一眼:"子轩又找你了?"
"嗯,要生活费。"
"他毕业了吧?"
"毕业了,大厂,月薪四万。"
林敏放下抹布:"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坐进沙发里:"他爸走之前托付我的,说孩子读书要紧。"
"那是四年前。"林敏走过来,"周磊走的时候子轩刚考上博,你答应每月给两千,后来涨到四千。现在他挣钱了,比你挣得都多,还管你要?"
我没说话。
林敏拿起手机翻了两下递给我:"你自己看。"
屏幕上,周子轩的朋友圈九宫格:新租的公寓落地窗、樱桃机械键盘、一双限量球鞋、大厂食堂的牛排套餐,最后一张是他工资单的特写,实发金额那一栏,小数点前是五位数。
"上个月就发了。"林敏说,"他屏蔽了你,但没屏蔽我妹,我妹转给我的。"
我看了很久,把手机还给林敏:"我答应过他爸。"
"那你自己掂量。"林敏转身进厨房,"你一个月到手六千八,给他四千,还剩两千八。儿子明年中考,补习班一节课三百。你算吧。"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下面压着四年前周磊住院时的照片,他瘦得脱了相,攥着我的手说:"哥,子轩争气,考上博了,我供不起了,你帮衬帮衬,等他出息了,我让他记你一辈子。"
我说:"放心。"
周磊第三天走的。
那之后我每月十五号转账,雷打不动。周子轩偶尔发个"谢谢叔",偶尔发个论文被接收的截图。我一直觉得,这小子在替他爸争气。
手机又亮了。
周子轩:"叔?在吗?电脑的事你考虑得怎样了?我这边急着用。"
我回:"生活费明天转。"
那边发来个"OK"手势,又补了一句:"叔你最好了,等我年底发年终奖请你吃饭。"
我锁了屏。客厅墙上挂着周磊的黑白照片,是我挂的,他生前住我这儿养病住了三个月。照片里的他笑着,和二十年前在工地扛水泥时一样憨。
我走过去,把照片取下来,翻到背面。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哥,辛苦你了。落款是日期,四年前的。
我把照片重新挂好,回卧室。
林敏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你转了?"
"明天转。"
"随你。"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我躺下去,天花板在黑暗里只剩个轮廓。手机又震,这次不是周子轩,是周磊生前的工友老崔:"周哥,我听说子轩毕业了?还进了大厂?这孩子有出息啊。"
我回:"嗯,挺好的。"
老崔:"他爸要是还在,得多高兴。你这些年没少贴补他吧?"
我:"应该的。"
老崔:"嗐,什么应该不应该。我听说他发工资了?四万?"
"嗯。"
老崔隔了很久才发来一句:"那这孩子该报答你了啊。"
我没回。锁屏,手机搁床头柜上。
窗外有车灯扫过天花板,一晃,又一晃。
我闭上眼,周磊的声音又在耳朵里转:"哥,我让他记你一辈子。"
第二天中午,我转过去四千。周子轩秒收,回了个拱手表情。
"叔,电脑的事?"
我:"下个月吧。"
那边没再回。
下午快下班时,老李又凑过来:"你转了?"
"转了。"
老李看着我,表情复杂:"周子轩刚又发朋友圈了,新电脑到货,顶配MacBook Pro,你猜多少钱?"
我没接话。
老李自己往下说:"两万八。配文写着'生产力工具一步到位'。底下评论有人问'刚毕业这么壕'?他回'家里支持了点'。"
老李拍拍我肩膀:"老周,你不是他'家里',你是他ATM。"
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电梯里碰见财务的小刘,她冲我笑了笑:"周哥,听老李说你侄子在大厂,一个月四万?真厉害啊。"
"还行。"
"那你这下轻松了,不用每月贴钱了吧?"
电梯到了,门打开,我没回答。小刘在身后嘀咕了一句,我没听清。
出了公司大门,天阴沉沉的,要下雨。我站在公交站台,手机响了,是我妈。
"小军,子轩是不是挣钱了?"
"嗯。"
"那你那个钱……还给他转吗?"
我没应声。一辆公交车进站,带起一阵潮热的风。
妈在那头叹气:"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你。你也四十五了,腰还不行,你媳妇跟着你也没享过福。子轩那孩子,周磊惯坏了。"
"妈,我答应过周磊。"
"答应归答应,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他爸地下有知,也不能看你这样。"
车来了,我上车,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翻白,要下暴雨了。
手机又亮。周子轩发来一张照片,新电脑的桌面,旁边放着星巴克,配文:"叔,看,工作效率翻倍。"
我看了两秒,没回。
他又发来一条:"叔,下周我爸忌日,你过来吗?我订了饭店,请几个我爸生前的朋友。"
"行。"
"对了叔,那电脑的钱,你看方不方便先转我?我这边信用卡快逾期了。"
我盯着"信用卡逾期"五个字,拇指动了动。林敏早上出门时说的话浮上来:"儿子补习班的费用我交了,三千。这月咱俩得省着点。"
窗外的雨终于砸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我给周子轩回了一条:"电脑不急,下周见面说。"
那边过了三分钟才回:"好的叔。"
公交报站,我该下车了。雨太大,我没带伞,站在站台下面等了十分钟。裤腿湿了半截。
手机又响,林敏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老公,儿子放学淋了雨,有点发烧,我带他去社区医院,你直接过来吧。"
我攥着手机冲进雨里。
社区医院里消毒水味呛人。儿子周屿蜷在输液椅上,脸烧得通红,见我进来,叫了声"爸"。
林敏坐在旁边,手里攥着缴费单,没看我。
"多少钱?"我问。
"挂号加检查加输液,三百多。"林敏顿了一下,"你那个生活费,转了?"
我蹲下去摸儿子的额头:"转了。"
林敏没再说话。
护士过来换药瓶,看了看周屿:"孩子体质弱,得补补营养,别老吃外卖。"
我点头。周屿拉住我袖子:"爸,下周学校有个夏令营,老师说报名的可以去科技馆,钱不多,两百。"
我说:"爸给你报。"
周屿笑了,烧红的小脸上露出两颗虎牙。
林敏别过脸去。
我蹲在那儿,手还放在儿子额头上。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
周子轩:"叔,我刚算了一下,电脑我挑了个高配,到手两万八千五,要不你先转我两万?剩下八千我下月发了工资再还你。"
我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水,打了一行字:"子轩,你知道你爸当年是做什么的吗?"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知道啊,工地干活嘛。"
我又打:"他一个月挣多少钱?"
那边:"好像五六千吧,不太清楚。"
我:"他走的时候,给你留了多少钱?"
那边这次回得很快:"没留钱啊。他说钱都花我身上了,所以让我找你,说你会管我的。"
雨还在下,打在社区医院的铁皮雨棚上,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敲。
我把手机锁了屏。
林敏转过头,看着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儿子身上的毯子掖了掖,"明天我去趟银行。"
林敏眼神暗了一下:"又取钱?"
"不是。"我握住她的手,"把那张卡注销了。"
林敏愣住了。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周屿的呼吸。
我摸出钱包,抽出那张每月十五号必用的储蓄卡,夹在指间转了一圈,搁在输液椅扶手上。
"该停了。"
周子轩的忌日饭局定在周六晚上。
饭店是他挑的,市里新开的淮扬菜,人均两百起步。他提前三天在群里拉了个名单,有我,老崔,周磊生前两个工友,还有周子轩他妈——周磊的前妻,刘芳。
刘芳离婚早,周磊去世时她人在广东,没回来。周子轩读博这四年,她从没露过面。
周六下午五点,我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林敏站在门口:"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你在家看小屿。"
"你把卡销了?"
"销了。"
林敏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撑不住就早点回来。"
我出门打车。六点到饭店,包间叫"念故人",周子轩已经到了。
他穿了件潮牌卫衣,腕上表亮闪闪的,头发烫了纹理,往那一坐,像拍画报的。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喊:"叔!"
桌上已经上了凉菜,摆得满满当当。我坐下,他给我倒茶:"叔你瘦了。"
"还行。"
"小屿呢?怎么没带来?"
"发烧,在家休息。"
"哎呀,小孩子抵抗力差。"他摇摇头,"我小时候也这样,我爸老半夜背我去诊所。"
他说起"我爸"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很自然,和说"电脑""工资"没什么区别。
门推开了,老崔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工友,老赵和大刘。三个人穿的都挺旧,老赵裤腿上还有干了的泥点子,估摸着是从工地直接赶过来的。
"周哥!"老崔一把拉住我手,"可算见着了。"
老赵大刘也围过来。四个人寒暄了一通,老崔看着满桌菜咂嘴:"这规格可以啊子轩,比你爸当年请我们吃的强多了。"
周子轩笑:"那必须的,今天算是给我爸补个体面。"
刘芳最后一个到,烫着卷发,拎一个LV老花手袋。进门先跟周子轩拥抱,然后冲我们几个点点头,客客气气叫了声"大哥们",就在周子轩旁边坐下了。
周子轩招呼服务员开酒。茅台,开了两瓶。
倒酒时周子轩举杯:"今天是我爸忌日,感谢各位叔叔这么多年照顾我们孤儿寡母。我先干为敬。"
他一仰脖灌下去。老崔老赵大刘跟着干了。我端着杯,没喝。
周子轩看我:"叔?"
"我腰不好,医生不让喝。"
"嗐,那叔你以茶代酒。"他又给自己满上,"第二杯,我得单独敬我叔。"
他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叔,这四年,每月四千,雷打不动。我读博那会儿最苦的时候,要不是你这钱,我可能真撑不下去。"
他眼圈红了红,眼眶里水光一闪。老崔在旁边说:"子轩懂事啊。"
周子轩把酒干了,抹了把嘴:"所以叔,你放心,以后我有能力了,肯定孝敬你。"
我放下茶杯。包间里空调开得足,桌上那盘清蒸鲈鱼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子轩。"我说,"你工资单我看过了,四万。"
包间安静了一瞬。
周子轩笑了笑:"刚入职嘛,税前,扣完税交完五险一金到手也就三万出头。而且叔你也知道,大厂开销大,房租、交通、社交……"
"你朋友圈里那台电脑,两万八。"
周子轩的笑容顿了一下:"那是生产力工具,叔,我搞开发的,电脑不行没法干活。"
"你信用卡还没还?"
"叔,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就是周转一下……"
"我这四年,转给你多少钱,你知道吗?"
周子轩卡住了。他看了眼刘芳,刘芳低头夹菜,没接话。
老崔放下筷子,老赵大刘也停了嘴。
包间里只剩空调嗡嗡响。
"叔?"周子轩声音低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站起来。衬衫下摆掖得整齐,腰那块有点疼,但能撑住。
"你爸走之前托我照顾你,说等你出息了,让你记我一辈子。"我从兜里摸出手机,放在桌上,"你出息了,月薪四万。我这个做叔叔的,一个月挣六千八,每月给你四千,给了四年。你跟我说,我该做的,做完了没有?"
周子轩脸白了:"叔,你这是要跟我算账?"
"我不是算账。"我看着他,"我是想问你,今天这顿饭,你爸那些朋友,你请他们来,是真念旧,还是显摆?"
老崔低下头,手指搓着酒杯边沿。老赵站起来:"那个,周哥,要不我先……"
"老赵你坐。"我抬手压了压,"今天这顿我请。"
周子轩猛地抬头:"叔!"
"你爸走的时候,手里一共三万七。"我声音不大,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他说,三万留给你交学费,七千让我替他办身后事。我添了八千,给你爸买的墓地。"
刘芳的筷子"咔"一声搁在碗沿上。
"你读书这四年,我转账记录一条没删。"我拿起手机划了两下,屏幕朝周子轩推过去,"总金额十九万二。你今天这桌饭,我请得起。你爸那三万七,我留着给你做念想。剩下的,我自己还有老婆孩子。"
包间里死一样静。
周子轩嘴唇哆嗦了两下:"叔,你……你别这样,我以后还你……"
"你拿什么还?"
"我工资……"
"你工资四万,不够你房租、社交、电脑和信用卡。"我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子轩,你读的博士,你没算过这笔账?还是你算过,觉得我不该跟你算?"
周子轩猛地红了眼,不是哭,是恼:"我爸说了你会管我!他说你答应了的!"
"我是答应了你爸。"我把茶杯放下,"但我没答应养你一辈子。"
刘芳"啪"地站起来,手袋撞翻了酒杯,酒洒了一桌:"周军,你什么意思?子轩是你亲侄子,你跟他算这个?周磊要是在地下听见……"
"周磊在地下听见什么?"我看刘芳,"他听见他儿子毕业挣四万还逼着叔叔转生活费?还是听见他妈四年没露过面,今天来吃淮扬菜?"
刘芳的脸胀成猪肝色。
周子轩摔了筷子,声音劈了叉:"叔!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爸把你当亲哥!"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来赴这顿饭。"
我从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薄薄的,里面一张卡。
"你爸留给你的三万七,我一分没动,存在这张卡里。密码是你生日。"我把信封推过去,"从今天开始,你爸是你爸,我是我。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包间里传来老崔粗重的喘息声。老赵别过脸,大刘用手掌捂住了眼。
周子轩死死盯着那个信封,胸口剧烈起伏。
我转身朝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时听见刘芳尖利的嗓门:"周军你有病吧!你一个叔叔跟侄子斤斤计较,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我回头看她一眼:"刘芳,你离婚的时候周磊净身出户,房子车子都归了你。子轩读博没钱的时候你在哪?"
刘芳的嘴张了张,没蹦出一个字。
我拉开门,走廊里灯光白晃晃的。服务员端着热菜正要进,看见我出来愣了一下。
身后传来周子轩带着哭腔的声音:"叔——"
我没回头。
走到电梯口,老崔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我胳膊:"周哥!你等等!"
我站住。老崔喘着粗气,眼眶红着:"周哥,你……你这些年不容易,我们都知道。可子轩那孩子,他……他可能就是想让你夸他一句。"
我按了电梯下行键,电梯门开了。
"老崔,他四年前考上博的时候,我夸过他。他论文录用的时候,我夸过他。他入职大厂的时候,我发了一千红包给他。"
老崔愣住了。
"他说谢谢叔。没说别的。"
电梯门合拢。数字从六往下跳。
手机在兜里震,周子轩来电。
我没接。又震,是短信。我点开:"叔,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电脑不买了,生活费我也不要了,你别不接电话。"
电梯到一楼,我走出去,大堂里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我站在饭店门口,给周子轩回了一条:"子轩,你爸走的那天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把你教得太聪明,聪明到只记得算自己的账,不记得算别人的情。他希望你能改。"
那边很久没回。
我又打了一行:"那三万七是你爸留给你的全部。我用四年时间,替你爸把人情还完了。剩下的,你自己还。"
发出去。锁屏。
饭店门口停着一排车,我走到路边拦出租车。手机亮了一下,周子轩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
"叔,我好像明白了。"
我坐进出租车后座,报了小区名字。
司机师傅开了电台,里面放着一首老歌,周华健的《朋友》。后视镜里我的脸有点模糊,窗外霓虹灯一帧一帧往后跑。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拿起来,是林敏。
"老公,饭局怎么样?小屿烧退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打字:"马上。给我留碗粥。"
林敏秒回:"南瓜粥,刚熬好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碗粥,笑了一下。锁屏,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路灯映在上面,碎成一片。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哥,去哪?"
"书香园。"
"好嘞。"
车开了。我闭上眼。
周磊那张笑脸又在眼前晃,晃了两下就淡了。被霓虹灯、电台音乐和林敏那碗南瓜粥,一点点盖过去。
手机最后震了一次。
周子轩发了条朋友圈,没配图,只有一行字:"今天终于读懂我爸了。叔,对不起。"
我没点开。锁屏,塞回兜里。
车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我看见五楼厨房亮着灯。林敏的身影在窗前来回走动,大概在盛粥。
我下车,在单元门口站了两秒,抬头看那扇窗。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是林敏上周刚买的。
我上楼,开门。
周屿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看见我就咧嘴:"爸!我妈说你今天特别帅!"
林敏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粥碗:"饿了吧?"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接过粥碗。南瓜粥冒着热气,甜丝丝的味道钻进鼻子。
"子轩那边……"林敏低声问。
"翻篇了。"我喝了口粥,烫得吸了口气,"以后不用转了。"
林敏看着我,眼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去厨房拿咸菜。
周屿从沙发上爬起来,凑过来闻我的粥:"爸,我也想喝。"
"等你好了给你煮。"
"拉钩。"
我伸出小指,周屿勾上来,使劲晃了两下。他的手心还是热的,烧没退干净,但眼睛亮堂堂的。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茶几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我喝着粥,忽然想起来,四年前送走周磊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
那晚我没喝粥。那晚我在周磊病床前坐了一整夜,听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话,最后他说:"哥,我走了以后,子轩就交给你了。"
我点头。
他攥着我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别惯着他。那孩子,太精了,精得忘了本。你要替我……替我扳一扳。"
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懂了。
南瓜粥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
我放下碗,看见林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四十五岁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随意拢在脑后,围裙上沾着一点南瓜渍。
"干嘛这么看我?"我问。
"看看你有没有哭。"她说。
"没哭。"
"那眼眶怎么红了?"
"热的。"
周屿在旁边咯咯笑:"爸骗人,明明是南瓜粥太烫了。"
我伸手揉他脑袋。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手机彻底安静了,躺在茶几上一动不动。
那十五号就再也不会有转账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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