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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律师点点头,不再多说。
眼前的这位委托人,冷静、清醒、有决断,而且恩怨分明。
她不会主动去害人,但也绝不会以德报怨。
送走周律师,林薇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到账短信。
沈浩支付的第一笔钱,已经到账了。
数额不小,足以让她的小花艺工作室扩大规模,或者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规划一下未来。
她笑了笑,没有立刻去规划这笔钱的用途。
而是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高中同学群。
离婚协议签署,财产分割落定,沈浩付出了沉重的经济代价。
苏晓晴收到了追讨二十万的律师函,限期十五天。
林薇拿到了钱,也拿到了自由。
但她点开了同学群,她想做什么?
这场清算,似乎还有最后一环,未曾闭合。
09
林薇点开同学群,没有马上说话。
她只是往上翻着聊天记录,那些聚会前围着苏晓晴转的奉承,聚会后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她点开了王磊的私聊框。
“班长,在吗?”
王磊回得挺快,语气透着点小心翼翼:“在,林薇,有什么事吗?”
“关于那天聚会的事,我想在群里做个简单的说明,避免大家以讹传讹,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你看方便吗?”林薇打字道。
王磊那边安静了几秒,大概在琢磨林薇这个“说明”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控诉?是撕破脸?还是……
最后,他回复:“应该的。那天的事,确实……唉,你发吧。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我自己说就好。谢谢你,班长。”
结束和王磊的对话,林薇切回群聊界面。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始打字。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情绪宣泄,只是简单、清晰的事实陈述。
林薇:“各位老同学,打扰了。关于上周六聚会发生的一些不愉快,我想有必要在此向大家做个简要说明,以免不必要的猜测和误会。”
“首先,我和沈浩的婚姻,因长期性格不合及不可调和的矛盾,已于近日正式协议离婚。此事纯属我们二人私事,本不应占用公共资源,但因离婚决定在聚会场合被提及并引发后续风波,故特此告知。”
“其次,聚会当晚,沈浩先生与苏晓晴女士的一些言行,包括但不限于公开谈论私人感情、涉及财产往来等,确有其事。相关情况我已通过合法途径处理完毕。我与沈浩先生的离婚协议已签署,财产分割等事宜均已依法依约定结。”
“最后,感谢班长王磊组织聚会的美意,也感谢其他到场同学的陪伴。那晚若因我个人事务影响到大家聚会心情,在此表示歉意。同学情谊珍贵,愿此事就此翻篇,祝各位老同学工作顺利,生活美满。”
消息发出去,群里依旧一片死寂。
但林薇知道,屏幕后面,肯定炸开了锅。
她这番说明,看似客气平淡,实则信息量巨大,且滴水不漏。
第一,明确了离婚事实,但归因于“性格不合”、“不可调和矛盾”,给了双方(主要是沈浩)最后一点体面,也堵住了外人探究细节的嘴——人家都说是私事了。
第二,直接点明沈浩和苏晓晴当晚言行“确有其事”,且“已通过合法途径处理完毕”。这等于坐实了那晚的丑闻,并暗示她手里有证据、有法律手段,事情已经了结,谁也别想再翻浪或者乱传谣言。
第三,感谢班长,安抚其他同学,把事件定性为“影响聚会心情”,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显得大度又得体。
第四,那句“祝各位老同学工作顺利,生活美满”,更像是某种无声的警示和切割——我的事解决了,你们过你们的,别再掺和,也别再乱传话。
果然,几分钟后,王磊第一个跳出来:“收到,林薇。理解并尊重你的决定。那天的事过去了,大家同学一场,以后还是朋友。祝你和沈浩各自安好,未来一切都好。”
班长定了调子,其他人也陆续冒泡。
赵明:“明白了。林薇够意思,还特意来说一声。祝好!”
之前跟着起哄的张瑶和李婷,也硬着头皮出来发了类似“祝好”、“尊重选择”的话,语气尴尬无比。
没有人为沈浩说话,也没有人提及苏晓晴。
苏晓晴从头到尾没有露面,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没脸出现。
沈浩更是沉默,他的头像黯淡着,仿佛已经彻底从这个群里消失了。
林薇看着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公开、正式地为那场闹剧画上句号,厘清事实,杜绝流言,同时,也是最后一次,在这些人面前,为自己正名。
她不是那个被抛弃、被羞辱的可怜虫。
她是主动结束错误、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并让做错事的人付出代价的林薇。
这就够了。
她退出了群聊界面,没有屏蔽,只是设置了免打扰。
刚放下手机,周晴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兴奋:“薇薇!快看苏晓晴的朋友圈!哦不对,她好像把你屏蔽了,我截图发你!”
很快,几张截图发了过来。
是苏晓晴刚刚发的一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一段文字:
“最近遇到一些小人陷害和债务纠纷,身心俱疲。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感谢真正关心我的朋友,至于那些落井下石、背后捅刀的,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公司业务调整,暂别一段时间,归期未定。”
文字下面,有零星几个共同好友的点赞和安慰性质的评论,但数量寥寥,远不如她之前风光时的前呼后拥。
林薇看着那段充满怨气却又色厉内荏的文字,笑了笑。
小人陷害?债务纠纷?落井下石?背后捅刀?
看来,周律师的律师函和催收通知,已经送到她手里了。
那二十万,她要么还不起,要么不想还,所以只能发这种指桑骂槐的朋友圈来发泄,顺便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暂别”一段时间。
所谓的“高端定制旅行公司”,恐怕离彻底关门不远了。
就算不关门,背着债务纠纷和“小三”、“逼宫”的恶名(那天聚会的事,不可能完全瞒住),她在本地的圈子也很难混下去了。
“天道好轮回?”林薇轻声自语,摇了摇头。
哪有什么天道,不过是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罢了。
苏晓晴选择回国后纠缠有妇之夫,选择当众羞辱逼宫,选择接受那笔可能明知不妥的“借款”时,就该想到可能会有今天。
而沈浩,选择用冷漠和逃避对待婚姻,选择心里装着旧爱却娶了别人,选择在关键时刻沉默纵容甚至暗中转移财产时,他的结局,也早已注定。
“晴姐,”林薇对电话那头的周晴说,“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地方你挑,庆祝我……新生。”
“必须的!我要吃最贵的!”周晴欢呼,“不过薇薇,说真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工作室要扩大吗?还是休息一阵?”
林薇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夕阳给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她说,“可能出去走走,学点新东西。花艺我一直喜欢,但也许,可以试试别的。人生还长,不是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轻松。
那些压在心头五年的阴霾,那些被漠视、被冷落的委屈,那些在孤独深夜里的自我怀疑,终于彻底散去。
她拿回的,不仅仅是钱和自由。
更是对自己的信心,和对未来生活的主动权。
同学群里的声明,为舆论画上句号。
苏晓晴朋友圈的怨怼,暴露了她山穷水尽的窘境。
林薇彻底摆脱了过去,开始规划真正属于自己的新生。
然而,那二十万的追讨尚未完结,沈浩和苏晓晴,是否真的就此甘心?
他们的“结局”,似乎还差最后一声回响。
10
一个月后。
林薇坐在刚扩大面积的花艺工作室里。
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进来。
光线温柔地笼罩着新到的各色花材。
空气中满是植物特有的清新香气。
工作室的面积比原先宽敞了近一倍。
她新招了一名助手帮忙打理。
还专门辟出了一个供客人休息的咖啡角。
周律师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轻松。
“林女士,沈浩那边最后一笔款项已经全部支付完毕。”
“包括房产折价款和精神损害赔偿金。”
“银行流水非常清晰,你可以查收一下。”
“好的,谢谢周律师,辛苦了。”
林薇点开手机银行查看。
果然看到了一笔不菲的入账。
加上沈浩之前支付的部分。
还有她自己这些年攒下的积蓄。
她手头的资金现在相当充裕。
“另外,关于苏晓晴那二十万,”周律师继续说道。
“规定的十五天期限早就过了。”
“她既没有还款,也没有做任何有效沟通。”
“我们已经按计划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并且申请了财产保全。”
“法院已经受理,并初步冻结了苏晓晴名下已知的银行账户。”
“虽然里面余额寥寥无几。”
“还有她那个皮包公司的对公账户也被冻结了。”
“开庭时间预计安排在下个月。”
“她有什么反应吗?”林薇问道。
“收到法院传票和保全裁定后,她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过我。”
“态度……嗯,比较激动。”
“她声称自己也是受害者,是被沈浩欺骗了感情。”
“说那二十万是沈浩自愿赠予的,用于她公司应急。”
“坚称并非借款,更不是夫妻共同财产。”
周律师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向她出示了转账记录和沈浩的证言。”
“沈浩在压力下已经书面承认那是借款。”
“我还明确告知她,即便认定为赠予,在你们婚姻存续期间,沈浩未经你同意单方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予第三者,该赠予行为也因侵犯你的合法权益而无效,她必须返还。”
林薇完全可以想象苏晓晴气急败坏的模样。
“她同意还钱了吗?”
“没有。”周律师回答。
“她坚持要打官司。”
“不过,以我们目前的证据,胜诉概率极高。”
“一旦判决下来,她若拒不执行,我们可以申请强制执行。”
“到时候会把她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她的出行、消费、贷款都会受到严格限制。”
“而且,这场官司本身,对她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事业’和名声,会是又一记重击。”
“那就按法律程序走吧。”
林薇的心里没有任何怜悯。
那二十万,是她和沈浩婚内共同财产的一部分。
是沈浩背着她、用着联名账户的钱,去讨好他的旧情人。
于情于理于法,她都要拿回来。
“明白。有进展我会及时通知你。”
挂断电话后,林薇走到工作台前。
开始处理今天客人订的一束生日花礼。
是活泼的向日葵搭配香槟玫瑰。
寓意着阳光和美好的祝福。
她手法娴熟地修剪、搭配、固定。
心情显得格外平和宁静。
这段时间,她去了趟一直想去的云南。
看了洱海的月,逛了昆明的花市。
回来后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
她还报名了一个花艺进阶课程。
学习更现代的设计理念。
生活过得充实而自由。
偶尔,她会从一些旧同学或周晴那里,听到一点关于沈浩和苏晓晴的零星消息。
沈浩支付完那笔钱后,几乎掏空了家底。
父母对他怨声载道,家庭关系十分紧张。
设计院那边的职称评定果然没通过。
据说是有人匿名反映了些“生活作风问题”。
虽然没明说,但领导找他谈过话。
之后一些重要的项目就不再让他牵头了。
他变得消沉寡言,在单位里也抬不起头。
据说正在考虑辞职换个城市。
苏晓晴的处境更惨。
公司本来就没几个真客户,全靠吹嘘和借钱维持。
现在被债务官司缠身,账户被冻,更是雪上加霜。
之前围着她转的那些“朋友”早就作鸟兽散。
她试图找其他工作,但本地圈子不大。
她那点事早就传开了,稍微正规点的公司都不愿意沾她。
听说她最近在四处托关系,想卖掉那辆充门面的保时捷还债。
但二手车折价厉害,而且急着出手,也卖不上好价钱。
她朋友圈最后那条状态停留在半个月前,之后再无更新。
头像也换成了一片灰暗。
曾经风光无限、自以为能轻易夺回一切的“女神”。
如今成了圈子里的笑话和避之不及的麻烦。
而曾经被他们视为可以随意忽视、随意拿捏的林薇。
却稳稳地站在阳光下,经营着自己热爱的事业。
拥有着实实在在的财富和自由。
人生际遇,有时就是这么讽刺。
花束做好了,娇艳欲滴。
助手小雯过来帮忙包装。
她赞叹道:“薇姐,你手艺越来越好了!这束花客人肯定喜欢。”
林薇笑了笑,抽出一张卡片。
想了想,提笔写下祝福语。
笔尖划过卡纸时,她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也是这样的阳光,这样的平静。
只是那时,心里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滞涩和寒意。
而现在,那些寒意早已被阳光和花香驱散。
傍晚,林薇锁好工作室的门,准备回家。
新公寓离工作室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
沿途会经过一个安静的街心公园。
深秋时节,公园里银杏叶金黄,铺了一地。
她慢慢走着,享受着这份独处的宁静。
手机又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离婚的事,她最终还是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委婉地告诉了父母。
母亲起初震惊、难过,责怪她为什么不早说,受这么多委屈。
但听完林薇平静的叙述,特别是听到沈浩的所作所为以及林薇最终妥善的处理结果后,母亲沉默了许久。
最后只是红着眼眶说:“离了好。那样的男人,不值得。我的女儿,以后要为自己好好活。”
父亲则叹了口气,说:“钱够不够?不够爸这里还有。以后找对象,眼睛擦亮点,人好比什么都强。”
家人的支持,让她心里最后一点阴霾也散去了。
和母亲聊了会儿家常,叮嘱他们注意身体。
林薇挂断了电话。
她走到公园的长椅边坐下。
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处高楼后面。
天边泛起瑰丽的霞光。
一阵风吹过,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下。
落在她脚边。
她忽然想起聚会那晚,沈浩面前骨碟里,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
那么专注,那么细致。
却与她无关。
现在想来,那场景依然刺眼,但心口已经不再疼了。
那只虾,就像她五年的婚姻。
被剥去了所有温暖和期待的外壳。
只剩下冰冷的、无法下咽的内核。
好在,她终于把它吐掉了。
连带着那些虚伪的壳,一起吐掉了。
手机震动,是周晴发来的微信。
约她周末去试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
据说味道绝佳。
林薇笑着回复:“好,周末见。”
收起手机,她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步履轻快而坚定。
身后,那满地金黄的银杏叶在晚风中轻轻翻滚。
仿佛在为她铺就一条崭新的、通往光明的路。
而那张曾经承载了五年冰冷婚姻的床,早已被她连同旧日的自己,一起彻底留在了身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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