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诊胰腺癌：那些血泪教训，希望大家永远用不上。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手速快得飞起，问我加不加辣。我说加，多加点。她就笑，说小伙子能吃辣身体好。

我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站在马路牙子上啃煎饼，辣得眼泪往外飙。不是因为辣，是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我爸走那年也才五十二，胰腺癌，从发现到走，四个月。

我当时二十四，在北京漂着，接电话的时候正在改方案。我妈声音是抖的，说你要不要回来一趟。我说等我忙完这周。等我忙完回去，我爸已经不太认识人了。

我就坐在他床边削苹果，削着削着，他把手伸过来摸我的脸，摸了半天，说了一句：“怎么瘦成这样。”

那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01 身体早就报警了，我当它是加班太累

去年秋天开始，我后背老是隐隐地疼，不是那种剧痛，是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抵着脊椎。我以为是每天伏案十个小时坐出来的毛病，去按摩店办了张卡，技师说我腰肌劳损严重，按得我嗷嗷叫。

按完舒服两天，又疼。我也没往心里去，该熬夜熬夜，该喝酒喝酒。做我们这行的，甲方一句话，通宵是家常便饭。有次连着三天赶标书，第三天早上我在洗手间洗脸，发现眼白是黄的。

黄得不明显，就一点点，我以为是自己没睡好充血。现在想想那可能就是黄疸早期。胰腺头部长了东西，压迫胆管，胆汁排不出去，整个人就会变黄。

还有一个特别明显的信号，就是大便颜色变浅，发白。你们别嫌恶心，这事儿真挺重要的。我那时候偶尔会拉出那种陶土色的，我还跟同事开玩笑说我是不是胆汁不够用了。同事骂我恶趣味。

现在想来，真想穿越回去扇自己一巴掌。

02 确诊那天，我老婆蹲在走廊里哭

做CT增强的时候，那个造影剂打进去，整个人从里到外热了一下，像血管里流了开水。技师在操作间里喊，憋住气啊，坚持二十秒。

我憋着气盯着头顶那个机器，脑子里在想冰箱里还有半盒牛奶，不喝该坏了。

等片子出来，医生把家属叫进去。我老婆先进去的，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墙皮一样。她跟我说没事，良性肿瘤，切了就完了。她不会撒谎，一撒谎嘴唇就哆嗦。

后来是我自己偷偷翻的她的包，找到那张诊断报告。“胰腺癌，伴肝转移”，几个字黑黢黢的，我看了好几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像真的。

那天晚上回家，我们俩谁都没说话。她给我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我吃着吃着发现她把脸埋在碗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就把碗放下，过去抱她。她在我怀里小声说，我们还没要孩子呢。

03 化疗那段时间，我重新认识了什么叫活着

化疗第一天，护士推着车进来，小瓶小罐挂了七八个。她说这里面有止吐的，有护肝的，真正杀癌细胞的那个是黄色的，推的时候会有点疼。

我以为就是针扎的那种疼，结果推了不到三分钟，整条胳膊像泡在冰水里，顺着血管往上走，到肩膀，到胸口，到喉咙。那种疼不是刀割的，是万根针从里面往外扎。

我攥着床栏，手背上的筋都绷出来。我老婆在旁边攥着我另一只手，攥得我指节发白。

到第三天开始掉头发。那天早上起来枕头上全是，一绺一绺的，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跟我老婆说，去拿推子，推光吧。

她一边推一边掉眼泪，我说你哭啥，省洗发水了。

推完我摸着光溜溜的头皮，突然觉得特别轻，像卸了一副戴了很久的盔甲。

04 人只有在快要失去的时候，才会真的算账

我之前是个特别“忙”的人。忙到我妈打电话来，我说妈我开会呢，一会儿回你。这一会儿经常就是三天后。忙到我老婆生日，我订了花让人送到她公司，连个卡片都忘写。忙到我爸最后那几个月，我只回去了两趟。

我总觉得自己在给家人挣未来，挣好日子。可什么叫好日子？

住院那阵子，隔壁床是个老爷子，肠癌晚期，每天他老伴来送饭，就坐在床边看着他吃，也不说话。有一回老爷子吃小米粥，勺子没拿稳，洒了一身。老太太一边骂他笨，一边拿毛巾给他擦，擦着擦着就亲了一下他光秃秃的脑门。

老爷子脸红了，说老太婆你干啥。

老太太说，不干啥，就想亲。

我在旁边看着，眼泪就下来了。我突然想起来，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认认真真亲过我老婆了。每天早上出门跟打仗似的，晚上回来各刷各的手机，躺床上三句话离不开房贷和加班。

那些我以为理所当然的日常，那些我以为永远用不完的“明天”，其实都是有数量的。

05 那些血泪教训，我挨个说给你们听

第一，后背疼别全赖坐姿。胰腺癌早期最典型的症状就是腰背痛，尤其躺下加重，坐起来稍微好点。如果伴随体重突然下降，一个月瘦了十斤往上，赶紧去医院查个腹部增强CT。别去按摩，别去针灸，别信什么调理。时间就是命。

第二，眼白发黄、小便深黄、大便发白，这三个一起出现，基本就是胆道梗阻，大概率胰腺或者胆管有问题。别拖，拖一天都不行。

第三，血糖莫名其妙升高也得注意。胰腺跟胰岛功能挂钩，我确诊前半年体检，空腹血糖6.8，医生说我注意饮食，我转脸就去吃了顿火锅。胰腺癌和糖尿病有时候是伴随的，新发的糖尿病，尤其是没有家族史的，一定要多留个心眼。

第四，别把你的身体当许愿池。熬过的夜、喝过的酒、生过的闷气，它一笔一笔都记着。我这人脾气急，工作上有点不顺心就憋着，憋着一股火，脸上笑嘻嘻，心里骂骂咧咧。情绪这东西，最后都会反馈到器官上。胰腺是情绪器官，中医讲“思伤脾”，其实胰腺也是消化腺，你整天焦虑紧张，它就不工作，不工作就容易出乱子。

第五，定期体检别糊弄。我每年都体检，但都是最基础的那种套餐，抽个血拍个胸片就完了。胰腺在腹腔最深处，B超很难看清楚，必须做增强CT或者核磁。尤其是四十岁以上的，有抽烟喝酒习惯的，每年做一个腹部增强CT，几百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06 现在我想明白的一些事

化疗做完第三个疗程，效果不是很好。医生找我谈话，说转移灶有进展，可能要换方案。我问还有多久。他说这个因人而异，但让我做好准备。

我回家把银行卡密码写在一张纸上，放在抽屉里。把相机里这几年的照片导出来，按年份整理好，每张都写上日期和地点。把保险单翻出来，受益人写的是我老婆和我妈。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妈我想吃你包的韭菜馅饺子。她在电话那头笑，说你不是嫌韭菜味儿大吗？我说现在不嫌了。

我妈第二天坐高铁来了，背着两大兜子饺子，冻得硬邦邦的。她进了门就看我的手，说怎么这么瘦了。我说减肥呢。她就瞪我。

晚上她跟我老婆在厨房煮饺子，我坐在客厅听见她们说话。我妈说，这孩子从小嘴硬，受了什么苦都不说。我老婆说，阿姨，他现在说了。

饺子端上来，我吃了二十个。韭菜香得我想哭。我妈就坐在对面看我吃，自己一个都不动，就那么看着我。

我突然觉得，其实幸福特别简单。就是还有人在你吃东西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看着你。

07 说给你们的

写这些字的时候我刚做完第五次化疗，手上还留着PICC的管子，洗澡得用保鲜膜裹着。打字不太利索，但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我不是什么抗癌英雄，我也怕死，怕得要命。半夜疼醒的时候，我咬着毛巾不敢出声，怕吵醒旁边睡着的老婆。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很多事没做完，很多话没来得及跟人说。

但我又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至少我还有机会坐在这儿，把该说的话说出来。至少我还有机会抱着我老婆说一句对不起，以前太忙了，没好好陪你。至少我还有机会给我妈做顿饭，虽然做得不好吃，她边吃边嫌我盐放多了，但眼眶是红的。

你们要是看到这儿，能不能答应我几件事：

今天下班，别刷手机到半夜，早点睡。周末别加班了，带家里人出去走走，不用去多远，小区楼下的梧桐树黄了，也挺好看。接到爸妈的电话，别急着挂，让他们把话说完。老婆老公跟你唠叨，别烦，那是有人在乎你的证明。

身体不舒服别硬扛，你不是超人，你是个会饿会疼会哭的普通人。该看医生看医生，该休息休息，别等到扛不住了才想起来，哦，原来我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没挣到更多钱，不是没当上更大的官，是那些可以好好说话的日子，我都用来沉默了。是那些可以拥抱的时刻，我都背过身去了。

你们别学我。

我老婆现在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摸摸我的脸，她说你以前皮肤可好了，现在怎么跟砂纸似的。我就笑，说这是化疗送的去角质服务。

然后她就把头埋进我怀里，声音闷闷地说，你得多撑几年啊，我还没跟你过够呢。

我说好。

其实我知道，这个“好”字有多重。但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想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说话，好好看着身边这些我爱的人。

人生这趟车，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谁也说不准自己的终点站在哪儿。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每一站都过得值。

值了，就不亏。

（写完这些字，窗外的天亮了。我老婆还在睡，呼吸均匀。我去厨房给她热了杯牛奶，放在床头。然后坐回电脑前，删掉了很多煽情的废话，就剩下这些最真的。

愿你们永远用不上这些教训。

但如果有一天真的遇上了，也希望你们能像我现在这样，还来得及说一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