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宋凯扶着我走出医院大门,脸上的笑容让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清了清嗓子:“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我扶着拐杖,等着他说。
“我跟雅婷打算去旅游,散散心。您每月9千的退休金,先给我8千花呗。”
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药瓶滚了一地。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一个月前我摔断腿住院,马雅婷请了假,端屎端尿伺候了整整29天。
我以为自己上辈子烧了高香,后半辈子能享清福了。
现在我才明白,有些温柔,比刀子还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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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是在家门口摔的。
那天傍晚,我拎着菜篮子往回走,踩到台阶上一块松动的砖,整个人往前一栽。右腿咔嚓一声,疼得我眼前发黑。
邻居老张把我送到医院,一检查,小腿骨折,得住院。
给我打电话的是宋凯。他在电话那头急了:“妈,您别乱动,我跟雅婷马上就过来。”
等了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就到了。宋凯跑得满头是汗,马雅婷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洗漱用品。
“妈,您怎么这么不小心?”马雅婷坐到床边,握住我的手,“疼不疼?医生怎么说?”
她的手很软,握得也很紧。我心里一暖,摇摇头:“没事,就是骨头断了,养养就好。”
“那哪行?”马雅婷转头看宋凯,“我得请假照顾妈,你这几天也请假。”
宋凯点点头:“行,我跟经理说一声。”
我心里过意不去。他们俩都上班,请长假多耽误事。我推辞了几句,马雅婷摆摆手:“妈,您别跟我们客气。您一个人,我们哪放心?”
那天晚上,马雅婷没走。她搬了张陪护椅,就睡在我床边。夜里我翻身困难,她立刻醒了,帮我调整姿势,还倒了温水给我喝。
我心里暖烘烘的,跟病房里其他老太太说:“我这儿媳,比我亲闺女还亲。”
旁边床的老太太羡慕得直咂嘴:“你真是好福气。”
是啊,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一早,马雅婷去给我买早饭。
她回来了,提着热乎乎的小米粥、包子和茶叶蛋。
她把粥倒进碗里,吹凉了才递给我:“妈,慢点喝,别烫着。”
我接过来,鼻子有点酸。我这把年纪,能遇到这样的儿媳,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住院前几天,马雅婷一直守在床边。翻身、擦身、喂药、端尿盆,样样都干。护士都说:“你儿媳妇真孝顺。”
我心里美滋滋的,逢人就夸。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有点不对劲。
有几次我半夜醒来,看见马雅婷不在床边。她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有一次我眯着眼,隐约听见她说:“……还要再等等,她还没松口。”
我没在意。可能是跟宋凯说装修的事吧。他们小两口最近在攒钱买家具,压力大。
我那会儿还在心里盘算,等我出院了,把存折里的20万拿出来,给他们添点。
现在想想,我真是傻。
住院第5天,马雅婷开始用我的手机支付医药费。
“妈,您别操心这些,”她笑着说,“我帮您操作,省得您跑。”
我说密码是生日,她点点头。那时候我完全没多想,觉得儿媳替自己操心,是体贴。
可后来我仔细回忆,发现她从那次开始,每次用到我手机,都会多翻几页。比如看微信消息,她会往上翻;比如付款记录,她也会看几眼。
我当时还觉得,年轻人就是爱玩手机,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那是我第一次给了她钥匙。
02
住院第10天,周全来了。
我弟弟周全,比我小9岁,在城里当公务员。他从小跟我亲,知道我妈去世早,他是我半个娘。
他一进病房,脸色就不好看。
“姐,你咋不给我打电话?”他坐到床边,“要不是老张告诉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
我笑了:“怕你担心,就没说。”
周全瞪了我一眼,转头看向马雅婷:“雅婷,辛苦你了。”
马雅婷笑得温柔:“二舅,您说哪儿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周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他坐了一会儿,就看出了点门道。
“姐,你这手机咋在雅婷手里?”
我愣了一下,看过去。
马雅婷正拿着我的手机,好像在查什么东西。
她听见周全的话,立刻放下手机:“我帮妈查查医保卡余额,最近买药花了不少钱。”
周全“嗯”了一声,眼神有点怪。
后来说到我的存折。周全说:“姐,你那存折密码还是老样子吧?可得注意,别让人知道了。”
我正要回答,马雅婷插嘴了:“二舅,妈的钱您别操心,有我看着呢。”
周全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那天晚上,周全走了以后,马雅婷跟我说:“妈,二舅是不是对我不放心啊?”
我说没有,他就那样,话多。
马雅婷叹了口气:“也是,我这当儿媳的,做得再好也有人挑毛病。”
我赶紧安慰她:“你别多想,周全就是嘴碎。”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可我分明看见,她低头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冷。
那天夜里,我又听见她在走廊打电话。
她跟对方说:“快点,老头子那边怎么回事?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老头子?我心想。可能是她爸吧。
我又没多想。
住院第15天,事情开始往奇怪的方向走。
那天下午,马雅婷说要去办点事,让我一个人在病房待着。我说行,你去吧。
她走了没多久,我的手机响了。
是周全打来的。
“姐,你的存折密码还是123456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周全语气有点急:“你是不是让雅婷动了你的手机?”
我承认了。周全沉默了一会儿,说:“姐,你听我说,这几天你别让她再碰你的手机。还有,别告诉她你的银行卡密码。”
我问为什么。
他说:“我查了一下马雅婷的资料,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再问,他就不说了,只让我小心。
我心里有点乱。周全一向稳重,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可他也没说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马雅婷回来后,我装作没事的样子。但心里那颗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那天晚上,她给我擦身子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妈,您的退休金真高,一个月9千,比我们俩人工资都多。”
我说:“你们年轻人开销大,我这退休金存着也没用。”
她笑了笑:“妈,您就是太节省了。”
我说:“省着给你们留着呗。”
她没说话,但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那个笑意太轻,我以为是欣慰。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猎人看着猎物露出破绽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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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住院第20天,我正式定下了主意。
那天下午,马雅婷去楼下买水果。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心里想的,都是这段时间的事。
这个儿媳,真的太好了。
端屎端尿,不嫌脏不嫌累。夜里我咳嗽两声,她立刻醒了,给我倒水、拍背。我有时候疼得睡不着,她就在床边坐着,跟我说话,讲笑话逗我开心。
病房里的老太太们都说:“你儿媳真孝顺,跟亲闺女一样。”
可我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
那声音很小,小到我自己都没听清。
那天晚上,马雅婷又去了走廊打电话。我装作睡着,耳朵却竖了起来。
“……不行,她还没松口。”她压低声音,“再等等,钱我已经在办了。”
对方说了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就这两天。”
她挂了电话,回来的时候,我赶紧闭上眼。她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轻轻摸了摸我的脸。
那双手很软,很温柔。
我差点就睁开眼,问她怎么了。
可我没动。
她叹了口气,坐到陪护椅上,很久没说话。
第二天下定决心了。
吃早饭的时候,我跟马雅婷说:“雅婷,妈想好了,那20万养老钱,给你们。”
她愣了一下:“妈,您说什么?”
我说:“我这把年纪了,留着钱也没用。你们年轻人用钱的地方多,拿去花吧。”
马雅婷放下碗,眼眶红了:“妈,您……”
“别说了。”我拍拍她的手,“这阵子你辛苦了,妈心里有数。”
她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她哭得很真,演技好得连我都骗了。
可我当时不知道,她哭的不是感动,是猎物终于上钩了。
那天下午,马雅婷就给宋凯打了电话。我听不清说了什么,但从她的语气里,能感觉出她很兴奋。
晚上宋凯来了。一进门就笑着喊:“妈,您真把20万给我们了?”
我点点头:“嗯,反正迟早是你们的。”
宋凯笑了,笑得很开心。他坐到床边,拉住我的手:“妈,您真好。”
我心里也高兴。儿子高兴,我就高兴。
可我现在回想起来,那个高兴里,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装出来的?
住院第25天,马雅婷又跟我说了一件事。
“妈,您的房子能抵押吗?”
我愣了一下:“抵押房子干啥?”
“我们想跟朋友合伙做个生意,差点本钱。”她说,“您放心,只是抵押个一年半载,到期了就还。”
我犹豫了一下:“那我住哪儿?”
“您还能住这儿啊。”她笑了,“就是拿个手续,不影响您住。”
我半信半疑。但她说得轻描淡写,我也就没再追问。
现在一想,那是我第二次给了她钥匙。
一次是交出了20万,一次是交出了房子。
而我,还傻傻地以为,是在给儿子儿媳铺路。
04
出院那天,阳光刺眼。
宋凯一大早就来了,笑呵呵地帮我收拾东西。邻床老太太说:“你儿子真孝顺。”
宋凯笑着说:“那当然,我妈养我这么大,我不孝顺谁孝顺?”
我心里高兴,嘴上却说:“行了行了,走人吧。”
马雅婷那天没来,说是有事要办。
宋凯扶着我上了出租车。一路上,他一直在说旅游的事。
“妈,我跟雅婷准备去云南。”他说,“大理、丽江、香格里拉,玩一个星期。”
我说:“挺好的,散散心。”
“就是钱有点紧张。”他话锋一转,“妈,您那退休金,能不能……”
我心里一沉。
他接着说:“您每月9千,太高了,也花不完。每个月给我们8千,够我们旅游加日常开销了。”
我沉默了很久。
宋凯见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妈,您一个人也花不了那么多,我们年轻人压力大嘛。”
我说:“那你让我喝西北风?”
宋凯笑了:“妈,您有1千还不够花啊?买菜买肉够了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说了又能怎样呢?
我点了点头:“行吧。”
宋凯高兴得差点没握住方向盘:“妈,您太好了!”
我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是心酸?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回到家,我打开了存折。原本有20万的账户,只剩几百块了。
住院期间,马雅婷用我的手机转了15笔账,最大的那笔12万,转给了一个叫“王志强”的人。
我愣了几秒。
王志强是谁?
我不认识。
我打电话问宋凯,他支支吾吾:“那是投资账户,妈您别管,反正能翻倍。”
我说:“什么投资?”
“哎呀,说了您也不懂。”他不耐烦了,“您就别操心了,供您吃供您住不就行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堵得慌。
晚上宋凯和马雅婷来了,提了不少菜。
马雅婷一进门就笑:“妈,您出院了,我们给您接风。”
她做了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红烧鱼、清炒菜心、番茄蛋汤。
饭桌上,他们夫妇俩说说笑笑,看起来很高兴。只有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妈,您怎么不吃?”马雅婷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
我勉强笑了笑:“吃着呢。”
宋凯吃了一口鱼,说:“妈,您的退休金下个月要交给我,别忘了。”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我知道了。”我说。
那天晚上,他们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机开着,里面演着什么,我一点没看进去。
我想起住院那29天,想起马雅婷给我端尿盆的手,想起深夜她给我倒的水。
那些温柔,都是真的吗?
还是从头到尾,都是演的?
我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别多想。
可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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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出院后第5天,周全来了。
他一进门,脸色就不对。
“姐,你眼睛怎么肿了?”
我揉了揉眼睛:“没事,昨晚没睡好。”
周全不信,盯着我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没事,你多心了。”
周全没说话,走到厨房看了一眼。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鸡蛋和一袋挂面。
“你就吃这个?”
我说:“懒得做。”
周全皱眉:“雅婷不给你做饭?”
“她忙。”我说,“年轻人有自己的事。”
周全哼了一声:“忙?她不是辞职了吗?”
我愣住了:“辞职了?”
周全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
我说:“她没跟我说。”
周全坐下来,语气很沉:“姐,我查了一下马雅婷。”
我心里一紧:“查她干什么?”
“我总觉得她不对劲。”周全说,“我以前在公安系统待过,查个人还是方便的。她身份证上那个地址,是假的。”
“什么?”
“我打电话问了,那个地址根本没人住。”周全说,“而且,她声称自己是护士,可我在护士系统里查不到她。”
我脑袋嗡的一声。
“不可能。”我说,“她天天在医院里照顾我……”
“那是她租的房子离医院近。”周全打断我,“她根本不是那家医院的护士。她可能只是假装来照顾你。”
我的嘴唇开始发抖。
周全继续说:“姐,你还记不记得,住院期间她用你的手机转账?”
我点点头。
“我觉得,你得去银行查查。”
那天下午,周全带我去银行。一查流水,我彻底懵了。
住院29天,15笔转账。
第一笔,1万,转给马雅婷。
第二笔,2万,转给马雅婷。
第三笔,3.5万,转给马雅婷。
最大一笔,12万,转给“王志强”。
总金额,19.8万。
我的20万,在我住医院期间,被转得干干净净。
我浑身发抖。
周全扶住我:“姐,报警吧。”
我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回到家,我翻出马雅婷的电话,打了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宋凯的,也没人接。
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突然响了。
是马雅婷发来的消息:“妈,那12万是我弟弟的生意周转,过阵子就还您。”
我回了一句:“你弟弟是谁?”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句:“您不认识。”
我握着手机,手止不住地抖。
周全叹了口气:“姐,我就说,这人不靠谱。”
我想起住院那29天,她温柔的双手,她给我读《故事会》的声音,她夜里给我盖被子的轻柔。
那些,都是戏吗?
还是说,从头到尾,我就没看清过她?
06
回到家,我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周全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他给我倒了杯水,又给我递了条毛巾。
哭够了,我擦干眼泪,拿起手机,又打了一遍宋凯的电话。
还是没人接。
我又打马雅婷的,还是没人接。
我想起一件事。
住院期间,我的房产证。马雅婷说“就是办个手续”,可那之后,我没再见过我的房产证。
我翻遍了家里的柜子、抽屉、文件袋,都没找到。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周全看我脸色不好:“姐,你怎么了?”
我说:“房产证不见了。”
周全的脸色也变了:“你给她了?”
我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周全二话不说,拉着我去不动产登记中心。一查,天塌了。
我的房子,被人抵押了。
借钱80万,借款人署名是我,但签字笔迹明显不一样。
抵押日期,就是我住院的第20天。
那天,马雅婷说要“办点事”。她出去了一整天。
我蹲在登记中心门口,抱着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周全在旁边打电话,声音越来越大:“……对,套取老人房产,诈骗……你们赶紧立案……”
我抬头看了看天,天空灰蒙蒙的,像我的后半辈子。
80万,加上那20万,整整100万。
我一辈子的辛苦,就这么没了。
晚上,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身黑西服。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他站起来,笑了一下:“伯母,我是王志强。”
王志强。
转走我12万的那个人。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你想干什么?”
他走过来,递给我一张名片:“伯母,您别紧张,我是来帮您的。”
我没有接名片。
他笑了笑,继续说:“马雅婷是我介绍给您儿子的,她是我……一个朋友。”
“朋友?”
“她跟我合伙做点小生意。”他说,“不过,她最近跟我断了联系,还卷走了我一些钱。我来找您,是想问问您知不知道她在哪里。”
我瞪着他,说不出话。
“伯母,我也不想绕弯子了。”他坐到沙发上,“马雅婷骗了您100万,但我也被她骗了50万。咱们是同病相怜。”
我靠在墙上,腿发软。
他站起来,拍了拍西装:“如果您想拿回您的钱,给我打个电话。我能帮您找到她。”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瘫坐在地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一辈子教学生要诚实守信,到头来,被自己最信任的人骗得倾家荡产。
而那个人,还是我亲儿子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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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一夜,我没睡。
我坐在客厅里,从晚上八点坐到第二天早上五点。
心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个人——宋凯。
他是我一手带大的。虽然小时候放在姥姥家养过几年,但我回来后就一直陪着他。他考大学、找工作、娶媳妇,每一步我都操碎了心。
我以为,自己养了个孝顺的儿子。
可现在,连亲儿子都在算计我。
太阳照进窗户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拿起电话,给派出所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民警。我把整个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住院到转账,从抵押房产到王志强出现。
民警说:“阿姨,您这个案子比较大,我让刑侦队的同事跟您联系。”
挂了电话没多久,一个姓李的警官打了过来。他问了几个细节,最后说:“阿姨,您别急,我们会帮您查清楚。”
中午,警察来了家里。两个年轻警官,一个拿本子记录,一个四处查看。
问完话,李警官合上本子:“阿姨,您认识一个叫马雅婷的女人吗?”
我说认识,是我儿媳。
他又问:“您儿媳有没有提过,她跟王志强是什么关系?”
我摇摇头。
李警官看了同伴一眼,转过头对我说:“阿姨,我们现在怀疑,马雅婷跟一个诈骗团伙有关系。王志强,可能就是他们团伙的头目。”
我浑身一抖。
“团伙?”
“对。”李警官说,“我们接到的类似报案,不止您一个。有几起,都是年轻人找借口把老人引到外面,然后趁老人不在家作案。”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宋凯呢?”
李警官犹豫了一下:“阿姨,您儿子可能……跟这件事有关系。”
我的心往下沉。
“我们查到,马雅婷和宋凯在案发前,频繁联系过一个叫王志强的人。”李警官说,“我们怀疑,宋凯可能也参与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李警官递给我一张纸:“阿姨,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桌上的饭菜凉了,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我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08
第3天,马雅婷找我“叙旧”了。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热剩菜。
“妈。”
是她。声音温柔得跟从前一样。
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
“我妈生病了,需要很多钱。”她说,“王志强答应我,只要我帮他做成一单,就给我30万。”
我的心揪成一团:“所以你就骗我?”
她没说话。
“那我儿子呢?”我问,“他也知道?”
她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说:“他知道。”
我闭上眼睛。
“他一开始不知道。”马雅婷接着说,“后来知道了,但他没阻止我,因为他欠了很多网贷。我答应他,帮他还债。”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妈,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我对不起您。”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说,“房子要没了,钱也没了,我后半辈子住哪儿?”
“王志强说,房子的事他会处理。”她说,“您放心,房子不会被拍卖。”
我愣了一下:“王志强说了算?”
“他……他跟借贷公司有关系。”
我心里一动,想起李警官说的话。
“妈,我想见您一面。”马雅婷说,“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
我沉默了一会儿,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很乱。我拿起手机,想给周全打电话,手却一直在抖。
突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是李警官。
“阿姨,我接到消息,您儿子和儿媳都有可能回来。”他说,“我们想请您配合一下,在屋子里装些设备。”
我愣了一下:“什么设备?”
“录音、录像。”他说,“我们需要收集证据。”
我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李警官带人进来,在客厅、厨房、卧室都装了摄像头。
“阿姨,您别紧张。”李警官说,“明天见面的时候,您就像平时一样跟她说话就行。”
我点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
那一夜,我又没睡。
我想起宋凯小时候,跟他爸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耳边响起的,却是马雅婷的声音。
“妈,我帮您擦擦身子。”
“妈,我帮您倒杯水。”
“妈,您别动,我扶您。”
那些温柔,像一把把刀子,一遍遍扎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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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第4天,马雅婷来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她瘦了很多,脸色蜡黄,眼睛下面一片青。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进来吧。”
她进了门,站在客厅中间,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坐到沙发上,指着对面的椅子:“坐。”
她坐下了,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绞着。
“说吧。”我说,“到底是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妈,我妈确实生病了。肺癌,晚期。”
我心里一紧。
“王志强是我以前打工时认识的人。”她说,“他知道我家的情况,就找上我,说有个来钱快的门路。”
“所以你就骗我?”
她点点头:“他说,只要我照他的话做,就能分到30万。”
“30万,就能换你一辈子良心?”
她流下眼泪:“妈,我知道我对不起您。可是我妈没那么多钱,我不能看着她死……”
“那宋凯呢?”我睁开眼,“他为什么要帮你?”
她低着头:“他欠了20万网贷,还不上了。我答应他,帮他还债。”
我心里一疼,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把。
“那房子呢?”我问,“80万的贷款,你拿去干嘛了?”
“都给了王志强。”她说,“他说那是投资本钱。”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那你怎么回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因为……我妈死了。”
我愣住了。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她说,“我为了救我妈,去伤害别人的妈。可到头来,她也没救活。”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流下来:“妈,我知道我错了。我回来,是想跟您说声对不起。”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她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妈,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瞬间,我想到一件事。
马雅婷回来的事,王志强知道吗?
如果他知道,他会不会做什么?
我的心提了起来。
“雅婷,王志强知道你妈妈的事情吗?”
她摇摇头:“他不知道。他以为我已经倒腾完钱,跑路了。”
“那他会找你吗?”
她犹豫了一下:“应该会。”
“雅婷,你听我说,你现在不能走。”我抓住她的手,“警察在查这个案子,你得配合。”
她愣住了:“警察?”
我点点头:“我已经报案了。”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我知道了。”
那天下午,她跟着李警官去了派出所。
我看着警车开走,心里空落落的。
10
第6天,宋凯也回来了。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我正在吃面条。
我抬起头,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雅婷的事,我知道了。”
我放下筷子:“你知道?”
他点点头:“她被抓了。”
“你知不知道,她骗了我?”
他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她抵押了我的房子?”
他低下头:“我知道。”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扎了一刀。
“为什么?”我问,“你是我儿子,为什么骗我?”
他抬起头,眼里有泪:“妈,我欠了20万网贷。”
“20万?”我瞪着他,“就为了20万,你就帮别人骗你妈?”
他低下头,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都是骗子?”我说,“雅婷是假的,王志强也是假的,他们就是冲着我的钱来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可是我还不了。他们说,只要我配合,就帮我还清。”
我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我是你妈啊。”我说,“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对我?”
他哭了:“妈,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说,“房子要没了,钱没了,我后半辈子住哪儿?”
他抬起头:“妈,我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我说,“你连自己的债都还不了,还帮我?”
他沉默了。
那天晚上,宋凯也去了派出所。
我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墙上的钟一分一秒地走。
电话响了,是周全。
“姐,我炖了排骨,你来我家吃饭吧。”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子。
住了30年的老房子,被我自己亲儿子和儿媳妇,算计得精光。
我眨了眨眼,擦干眼泪,关上门。
走到街上,路灯亮了。我看见旁边的小区门口,几个老太太坐在那里聊天,笑声传了很远。
我心里酸酸的。
其实我早知道,不是每个儿子都是孝顺的。
只是我不愿意承认而已。
后来,房子保住了。李警官说,那个借贷公司本身就不合规,合同无效。
钱追回来一部分,12万。其余的说很难,因为都被王志强转移了。
马雅婷被判了七年,宋凯被判了两年。
我去探了两次监。
第一次看的是宋凯。隔着玻璃,他低着头,一直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心里疼得厉害。
他是我儿子,是我一手带大的。
可他也骗了我,骗得我心都碎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那里坐了十分钟,然后走了。
第二次看的是马雅婷。
她瘦了很多,头发也剪短了。
我没说话。
她低下头:“我妈走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我做错了。”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我说,“已经晚了。”
“妈,等我出来了,我会还您的。”
我摇摇头:“不用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看过他们。
日子还要过。
周全每周都来看我,给我送菜、送肉,陪我说话。他说话直,经常说我傻,说我不长记性。
我听着,也不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这一年冬天,我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每天跟一群老太太一起,写写字、聊聊天、打打牌了。
挺好的。
只是有时候,看着别人儿子儿媳来探望,我心里还是会发酸。
但我不抱怨了。
因为我知道,抱怨也没用。
人这一辈子,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就像那29天,我想起来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疼。
但那也是我自己选的。
谁让我,当初愿意相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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