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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方的电话打来时,我还在睡梦中。一个单身男人倦怠又无聊的周末,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呢?拿起话筒,急促又惊喜的声音传过来:“句傣群,我是柳方!我在西客站。怎么坐车去你哪里?”
睡意在一瞬间被击得烟消云散,我迅速在脑海里搜寻“柳方”这个名字,时间过去了10多年,但记忆依然清晰:那时的柳方十六七岁,大眼睛、长辫子,曾经是无数男生心中的白雪公主,我也非常迷恋她,给她写情书、省下早餐钱给她买礼物。好不容易,终于有机会和她一起坐在学校后面的小河边,当她凑过脸来时,胆小自卑竟落荒而逃……
高考结束后,柳方和一家餐馆老板的儿子好上了,她的决绝让我痛不欲生。
我让柳方在火车站等着,我马上去接她。出门时,我打电话叫来熟识的钟点工,让她在一小时内帮我把狗窝收拾干净。
去火车站的路上我心思荡漾。过去十年,我和柳方彻底断了联系。每次回老家,高中同学聚会她都没来,只听同学说,柳方嫁给餐馆老板的儿子后,一起到广东创业去了。哥们儿会色迷迷地问:“你和柳方那个过没?”我尴尬地笑。许多年后,我自己偶尔也会疑惑:为何当年没对柳方下狠手呢?
离火车站越来越近,我的心莫名其妙地扑腾。她来北京做什么?她还是当年那个白皙、丰满和为所欲为的女孩吗?“句傣群!”我循着叫声看过去,一个被岁月精心雕琢得风情万种的女人出现在我的眼前。
走近了,才注意到她旁边还有一辆婴儿车。车里有个粉妆玉琢的孩子,正在嘈杂的人流中呼呼大睡。我有些失落,预感到柳方来北京,可能原因复杂。“我的女儿小歪,11个月。我们被她爹抛弃了,所以来北京看看你。”
当时,我31岁,在北京有房有车,刚结束一段3年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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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后,柳方脱掉风衣。她瘦了许多,胸部鼓胀。我止不住想入非非:如果这一瞬间,我们都能回到从前多好!回到她钟情于我的那段时光,我想我会用最澎湃的心思和蠢蠢欲动的身体重新爱她。
回到家,接到妈妈的电话,她说拗不过柳方,给了我的电话号码,然后嘱咐我:“别让柳方住家里,让她住酒店去。”老妈知道我和柳方的那点小情事,也知道柳方“勾引”男人的本事。听柳方在卫生间洗澡传来的“哗哗”声,我对老妈敷衍了事。
柳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穿了一身运动装。“哎呀,其实在家穿睡衣才舒服,但这又不是自己的家。”我心里想:“都孩儿她妈了,装什么装呢!干脆穿睡衣得了呗!”柳方不同意去外面吃饭说:“出去吃多浪费。我给你带了老家的腊肉、酸辣椒和萝卜干。”她就像我结婚多年、刚从老家回来的老婆。只是,就像我不问柳方为何离婚、现在是否有男友一样,柳方也不问我为何一个人。她似乎在我身边布了眼线似的,我一失恋她就来了。
或许,这个婚姻不济的女人还对我念念不忘吧。
周日,带柳方母女去颐和园。我推着婴儿车,她并肩走在我的旁边。到了十三孔桥,柳方突然挽住我的胳膊,让路人给我们照相。我尴尬地笑,柳方马上夺过已经到了别人手上的相机:“不好意思,我都忘了相机没电了。”我看到她眼里升腾起来的失望、自卑和委屈,只不过她极力掩饰。这让我觉得愧疚,再遇到有眼拙的老太太夸柳方女儿:“瞧这孩子跟长得她爸一模一样!”时,我就讨好似地看着柳方说:“谢谢您!要是像她妈妈就更漂亮了!”柳方是个简单的女人,这样的夸赞很快将先前的不快一扫而光。那一瞬间我想:如果这是我的妻子、女儿,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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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休假陪着柳方,很想找个人能陪她逛逛北京,我在北京有很多朋友,但是,她带着孩子来,毫不掩饰对我的喜欢,我怎么能让其他人知道?柳方看出了我的心思,说:“北京的那些景点,我在电视里看多了。你安心上班,我就在家里带孩子,给你做饭。”这话听得我一愣一愣的,难道她是来投奔我的吗?
心事重重地去上班,同事看我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安慰我:“不就一个女人嘛,分了咱再找。别一付没她活不下去的样子。”有个女人,正在我家乖乖地等我下班,我18岁就想得到她,但13年过去依然还没得逞。
我抵不住这个女人的诱惑,但我又不想给她承诺,真要命。
柳方帮我收拾打扫,为我准备丰盛晚餐。我下班回家,她的女儿小歪朝我哇哇乱叫,或许,这无知的小东西以为我是她爹。这样的怪异关系维持了6天。
那天晚上10点多钟了,小歪哭闹着不肯睡,只听到柳方轻声呵斥她:“妈妈没有奶了,妈妈给你冲牛奶好吗?”柳方让我给小歪冲牛奶,我走到客厅时,看见小歪正努力地抓挠妈妈的衣服。
她轻声呵斥孩子,满脸通红。我忍不住偷看,内心邪恶地希望小歪能掀起她的衣服……
我在柳方的指导下勉强冲好牛奶。喝完奶,刚才还大哭不止的小歪已然进入梦乡,头抵在妈妈的胸部,发出细密的鼾声。
这个情景让我迷醉。我有些紧张和兴奋,伸出手臂,自己都不知道是想抱小歪,还是想将柳方拥入怀中。我说:“我把孩子抱到床上睡吧!”
柳方没说话,她将小歪放在旁边沙发上,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吻已经蔓延上来。从我的额头、眼睛、鼻头再到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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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年少时幻想过无数次的身体,她娇羞、柔软,让人消魂。柳方说:“你知道吗?我一直不甘心。17岁时引诱你,你居然撒腿就跑。我就不相信你能当一辈子柳下惠。”我被柳方彻底看穿,这个女人她分明只是想撕掉我道貌岸然的面纱。
迟到13年的温情,比想象中美好。某一瞬间,我甚至灵魂出窍:“要不,就把她们母女留下来吧。”但是当我在半夜里醒来,看见我和柳方中间被一个陌生的小屁孩相隔,突然明白:我们终于开始,也彻底结束。
第二天在办公室,我给柳方发短信:“对不起。我不知道说什么,但昨晚,我是爱你的……”短信发出去,我觉得这样的解释真他妈混蛋。直到下班时,才收到柳方短信:“我们都不是小孩子,别说抱歉。昨晚的我们,不过是抵挡不住身体的诱惑,而非心灵的诱惑。你家里已经没有了我和小歪的所有痕迹。”
我的房子回归到一星期前的干净和萧瑟。拨柳方的手机,她始终没有接。
我想念她们,开始储备说服父母要跟柳方在一起的勇气。半年后回到老家,正巧碰上高中同学周宙的婚礼,新娘是柳方,已经满地跑的小歪是花童。周宙得意地向我介绍她的新娘,他一直喜欢柳方,等她分手,等她离婚,现在,他终于追到这个美娇娘。
柳方在我面前招摇来去,我在她眼中和其他同学无异。她给我的微笑和问候,矜持中带着淡漠,她在大伙的起哄声中,一次又一次地和新郎拥抱、亲吻。我心里充满困惑:她那一次芬芳四溢的北京之行,到底是为了验证她的魅力,还是对我有一丝未断的爱意?不管是什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我喝得微醉,掏出手机,把存在里面准备发给她的信息翻出来:“那一夜之后,纵使为了你和小歪我会万劫不复,我也要去接你们。我终于知道,这辈子,除了不能抵挡你身体的诱惑之外,还不能抵挡你的心。”这条短信看得我眼睛发烫,羞愧难当。
重遇初恋情人,我们都太急于弥补过去的遗憾,却忘记了我们之间横隔着那十几年漫长的时光,它让我们成长、改变、怀旧或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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