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们
说起来这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可每次想起来,我心里还是堵得慌。我不是个记仇的人,但有些事,真的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碰不疼,一碰就钻心。
我叫林小慧,今年三十四岁,在深圳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员。老公张建国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车,一个月下来两人加起来也就一万五出头。在深圳这种地方,这点钱要还房贷、养孩子、给两边老人寄生活费,说实话每个月都紧巴巴的。
我有个闺蜜群,叫“四朵金花”,是我大学时候同寝室的三个姐妹。老大叫陈静,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在佛山住着独栋别墅;老二叫周敏,老公是公务员,自己在事业单位上班,日子过得稳稳当当;老四叫赵琳琳,最晚结婚,老公开了几家连锁奶茶店,也算小有资产。我在寝室排老三,却是四个人里条件最差的。
这些年她们约过好几次聚会,什么三亚啊、丽江啊、日本啊,我每次都找借口推掉了。不是不想去,是真的去不起。一次旅行少说五六千,够我们一家人两个月的生活费了。
那天是周五下午,我正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手机震了一下,是群里陈静发的消息:“姐妹们!下周末去上海玩三天怎么样?迪士尼、外滩、城隍庙,我都规划好了!”
紧接着周敏就冒出来了:“好啊好啊!正好我想出去散散心。”
赵琳琳发了个欢呼的表情包:“去去去!我最近都快憋疯了!”
然后陈静又补了一句:“费用全部AA,谁也不许抢单啊,咱们公平公正。”
我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动。上海三天,机票加住宿加门票吃饭,怎么也得三千起步吧。这月底儿子幼儿园刚交了五千多的学费,下个月还要交物业费和车位管理费,老公上个月的工资还没结清……
“小慧?小慧!”组长王姐喊了我两声我才反应过来,“这份报表下班前要交,你赶紧弄一下。”
“哦哦,好的王姐。”我连忙收回心思,把手机扣在桌上。
晚上回到家,张建国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着,客厅里儿子乐乐趴在地垫上拼乐高。我换了拖鞋走过去,看着老公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心酸。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后背那块还有个小洞,说了几次让他扔了买新的,他总说还能穿。
“今天咋样?”他头也不回地问。
“还行。”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对了,下周末陈静她们约我去上海玩。”
“那就去呗,你不是好久没跟朋友聚了?”他把炒好的青菜盛出来。
“去一趟得好几千呢。”
张建国转过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想去就去吧,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摇了摇头:“算了,不去了。我就说你身体不舒服,得在家照顾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那一刻我鼻子有点酸,赶紧转身去抱乐乐:“宝贝,妈妈陪你搭积木好不好?”
周六上午,我在群里斟酌了半天措辞,终于发了出去:“姐妹们,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建国这几天老说胃不舒服,我打算带他去检查检查,这次上海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哈。”
陈静秒回:“啊?严重吗?要不要紧?”
“就是老毛病,胃炎犯了,不碍事。你们去吧,下次我再补上。”
周敏发了个摸头的表情:“那你好好照顾姐夫,下次一定得来啊。”
赵琳琳也说:“行,那咱们仨先浪一圈,回头给你带礼物!”
我回了个笑脸,然后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说不出的失落。
其实我也想去的。我也想在迪士尼城堡前面拍照,在外滩吹吹风,在城隍庙吃小吃。可是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你得学会取舍,学会克制,学会笑着说没关系。
接下来那一周,群里热闹得很。她们订机票、选酒店、研究攻略,每天上百条消息轰炸。我偶尔插两句嘴,大部分时候只是默默看着。陈静订的是浦东那家希尔顿,一晚一千二,三个人分摊每人四百。我看到那个价格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暗庆幸自己没去。
周四晚上,张建国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现金塞给我:“这是一千五,你拿着。”
我愣住了:“干嘛?”
“我知道你想去。明天请假,后天飞上海,跟她们汇合。”
“我不去,不是说好了嘛。”
“我跟队长调班了,下周连上七天,把这趟的钱挣回来。”他把钱硬塞到我手里,“老婆,我不想你总是委屈自己。”
我看着手里的钱,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张建国笨手笨脚地帮我擦眼泪:“哭啥呀,多大点事。”
我攥着那把钱,心里又暖又酸。最终我还是把钱放回了抽屉:“算了,票都订好了,酒店也满了,我这时候去反而添乱。再说我真的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他没再坚持,只是把我搂进怀里拍了拍。
周五晚上,陈静在群里发了她们在机场的合影。三个人戴着墨镜,笑得灿烂。我点了个赞,评论了一句:“玩得开心!”
周六早上,她们到了上海,开始在群里直播。迪士尼的人山人海、城堡的烟花秀、外滩的夜景、城隍庙的小笼包……一张张照片刷屏,我一边刷手机一边陪乐乐看动画片,心里五味杂陈。
中午的时候,陈静发了一段视频,是在迪士尼城堡前面拍的,配文是:“等老三来了咱们再拍张四个人的!”
我回了一个“好”字,外加一个爱心的表情。
下午两点多,我正哄乐乐午睡,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喂,您好?”
“请问是林小慧女士吗?”对方的声音很正式。
“我是,您哪位?”
“我是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的民警,请问您认识一位叫陈静的女士吗?”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认、认识,怎么了?”
“陈静女士目前在浦东新区的一家酒店,我们有一些情况需要跟您核实。方便的话,请您提供一下她的家属联系方式。”
“她出什么事了?”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具体情况不便透露,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挂了电话,我的手抖得厉害,赶紧翻出周敏的电话打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吵得很,像是有人在哭。
“喂……”周敏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二,到底怎么回事?刚才警察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敏突然崩溃了:“老三,你快来吧……老大她……她被抓了……”
“什么?!”
“她在行李箱里藏了东西……过安检的时候被查出来了……是……是毒品……”
我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子,耳朵里嗡嗡作响:“不可能!老大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是真的……现在我和琳琳也在派出所做笔录……老三,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陈静,那个我们寝室的大姐,那个说话温温柔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陈静,怎么可能跟毒品扯上关系?
“老二你别急,我马上订机票过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挂了电话,我疯了一样打开购票软件,最近的航班是下午四点半,经济舱只剩一张,两千一百块。我咬着牙点了付款,然后冲进卧室翻出那个装着一千五百块的抽屉,又从自己包里翻出六百块现金,胡乱塞进背包里。
张建国接到电话赶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了。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不行,乐乐谁管?你在家带孩子,我自己去就行。”
“你一个人……”
“没事的,我就是去看看情况,又不是去打架。”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他看着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到了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别自己扛。”
去机场的路上,我给公司打了电话请假,组长王姐听说我有急事,二话没说批了假。我又给婆婆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照看一下乐乐。婆婆问了几句,我没敢多说,只说是朋友出了点事。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乱成一团麻。我跟陈静认识十几年了,她是什么人我最清楚。大学时候她是寝室长,每天早上挨个叫我们起床,考试前帮我们划重点,谁失恋了她陪着哭一整夜。后来嫁了有钱人,也从来没看不起我们这几个穷姐妹,每次聚会都是她张罗,买单的时候总是偷偷多付一些。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去碰毒品?
晚上七点多,我到了浦东机场。打车直奔周敏说的那个派出所,一路上手心全是汗。
到了派出所门口,我看见周敏和赵琳琳蹲在台阶上,两个人眼睛都哭肿了。
“老三!”周敏看见我,扑过来抱住我就哭,“你可算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我扶着她在台阶上坐下。
赵琳琳抽抽噎噎地讲了事情的经过。
她们今天上午去了迪士尼,玩到下午两点多准备回酒店休息。陈静说她有个朋友在上海,要去见一面,让她们先回去。结果周敏和赵琳琳回到酒店没多久,就接到了警方的电话,说陈静在某个商场的地下车库被抓获了,原因是她的行李箱夹层里发现了疑似毒品的白色粉末。
“她说那个行李箱是她老公的朋友托她带到上海的……”赵琳琳哭着说,“她说她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她老公的朋友?”我皱起眉头,“谁?”
“好像叫什么……李哥?她之前提过一次,说是她老公生意上的伙伴。”
我心里咯噔一下。陈静的老公刘伟是做建材生意的,平时应酬多,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但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会让陈静帮忙带这种东西。
“她现在人呢?”
“在里面做笔录,不让见。”周敏指了指派出所的大门。
我站起来往里走,被门口的民警拦住了。我说明了情况,民警让我在外面等着,说有进展会通知。
那一夜我们三个人就蹲在派出所门口,谁也没心思吃东西。我给张建国打了个电话报平安,没敢细说,只说是朋友遇到了点麻烦。
凌晨两点多,一个民警走出来:“谁是陈静的家属?”
我们三个一起站起来。民警看了看我们:“你们都不是直系亲属?”
“我们是她最好的朋友,”我说,“她老公在佛山,我们已经联系过了,他在赶来的路上。”
民警点点头:“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陈静女士涉嫌非法持有毒品,数量较大,我们已经立案侦查。具体的案情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警官,她真的是不知情的!”我急着说,“她就是个普通家庭主妇,怎么可能……”
“有没有知情,我们会调查清楚的。”民警打断了我,“你们可以先回去了,有消息我们会通知家属。”
我们当然不肯走,就在派出所门口坐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刘伟赶到了。他开着一辆黑色奔驰,西装革履的,但脸色很难看。他一下车就被民警带了进去,我们在外面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他才出来。
“刘哥,到底怎么回事?”我迎上去问。
刘伟的脸色铁青,看了我们一眼,语气很冲:“没什么大事,就是误会一场。”
“误会?那可是毒品!”赵琳琳急了。
“我说了是误会!”刘伟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们别在这儿瞎掺和了,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留下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这是什么态度?”周敏气得脸都红了,“老大在里面关着,他就这么走了?”
我觉得不对劲。刘伟的反应太奇怪了,正常的丈夫不应该想办法救人吗?怎么一副想把我们打发走的样子?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三个轮流往派出所跑,但始终见不到陈静的面。刘伟倒是每天都来,但每次都是待一会儿就走,什么都不肯跟我们说。
第三天下午,我终于忍不住了,趁刘伟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我拦住他:“刘哥,你跟我说实话,那个行李箱到底是谁的?”
刘伟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眼神闪烁:“我不是说了吗,是误会。”
“如果是误会,为什么老大还不能出来?”
“程序问题,没那么快。”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见她?”
刘伟的脸沉了下来:“林小慧,我跟陈静的事,不需要跟你们交代。你们该回哪儿回哪儿,别在这儿添乱了。”
“添乱?”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是她十几年的姐妹,她现在出了事,我们关心她,这叫添乱?”
刘伟没再理我,拉开车门就走了。
我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消失在街角,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旅馆的床上,越想越不对劲。我翻出手机,找到陈静的手机号,试着拨了过去。意料之中的关机。
我又翻出她老公刘伟的朋友圈,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刘伟的朋友圈更新不多,大多是些生意上的广告,偶尔晒几张饭局照片。我一张张翻下去,突然看到一张三个月前的照片,配文是“兄弟从云南回来了,今晚不醉不归”。照片里有七八个人,刘伟搂着一个瘦高男人的肩膀,两人都喝得脸红红的。
我盯着那个瘦高男人看了半天,总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把照片截图发给周敏:“你看看这个人,认识吗?”
过了一会儿周敏回过来:“不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就觉得眼熟。”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各种可能性,越想越害怕。
第四天早上,我接到了陈静的电话。
“老三……”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哭了很久。
“老大!你出来了?!”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嗯,刚办完手续。”她顿了顿,“谢谢你过来。”
“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不用了,我马上就回佛山了。”她的声音很疲惫,“老三,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回去吧。”
“什么叫别管了?你到底怎么回事?那个箱子……”
“别问了!”她突然激动起来,“求你了,别问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我的眼眶也跟着红了:“老大,我们是姐妹,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吗?”
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老三,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你相信我,我没事。”
“那你老公……”
“他对我很好,真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好了,我要登机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这次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电话挂断了。我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心里堵得说不出话来。
那天下午,我退了房,买了回深圳的机票。周敏和赵琳琳也各自回去了。临走前我们在机场碰了个面,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回到深圳之后,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既然陈静不想说,我也不好追问。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我突然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对方自称是记者,说要采访我关于陈静的事。我当时就懵了:“什么陈静的事?”
“你不知道吗?网上都传开了。”对方说,“陈静的老公刘伟涉嫌贩毒,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我整个人都傻了。
挂了电话,我赶紧上网搜,果然铺天盖地的新闻——“佛山建材商人刘某涉嫌特大贩毒案”“妻子行李箱藏毒牵出背后贩毒网络”“警方破获跨省贩毒团伙,涉案金额超千万”……
我一篇篇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原来陈静那次去上海,根本不是普通的闺蜜旅行。刘伟让她带那个行李箱,箱子里藏着毒品样品,是要交给上海的下家。陈静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被抓才知道自己成了运毒的工具。
而刘伟之所以那么快赶到上海,不是为了救老婆,而是为了销毁证据、串供。他甚至威胁陈静不许把事情说出去,否则就让她背锅。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警方顺藤摸瓜,很快查清了整个贩毒网络的脉络,刘伟作为核心成员之一,在佛山被抓获。
新闻下面有无数评论,有人骂刘伟丧心病狂,有人同情陈静被利用,也有人质疑她真的不知情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愤怒、心疼、后怕……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我试着联系陈静,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又联系周敏和赵琳琳,她们也都联系不上陈静。
那个曾经热闹的“四朵金花”群,彻底安静了。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寄件地址是佛山某监狱。拆开一看,是一封信,信封上是陈静的字迹。
信很短:
“老三: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知道你们都在怪我,怪我没有早点说出来。可我真的不敢,刘伟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他就让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孩子。我不能没有小宝,他是我的命。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刘伟被判了十五年,我也因为包庇罪被判了一年,缓期执行。孩子暂时由我爸妈带着。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了刘伟。当初他追我的时候,对我多好啊,什么都依着我。结婚以后才发现,他的钱来路不正,可我那时候已经陷进去了,想脱身都来不及。
老三,替我谢谢老二和老四,谢谢你们大老远跑来看我。我这个大姐做得不好,让你们失望了。
如果有来生,我们还做姐妹。
陈静”
我看完信,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张建国走进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别哭了,她也是受害者。”
“可是……可是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如果我们早知道,也许……”
“也许什么?”张建国叹了口气,“有些路一旦走上去了,就很难回头了。她能做出这个选择,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擦了擦眼泪,重新看了一遍那封信。最后一句话让我心里特别难受——“如果有来生,我们还做姐妹。”
那天晚上,我把信拍了照发到群里。过了很久,周敏回了一条消息:“她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姐妹。”
赵琳琳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我想她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等她出来,我们去接她。”
群里沉默了许久,周敏发了一个“好”字,赵琳琳跟着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深圳的夜色。这座城市灯火辉煌,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有些故事温暖,有些故事悲伤,还有些故事,就像陈静的,充满了无奈和遗憾。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如果我没有因为怕贵而拒绝去上海,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我会在那个行李箱过安检之前发现端倪,会阻止陈静带着它走进那个地下车库,会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拉住她的手。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我常常想起那个周五的下午,陈静在群里兴高采烈地说要去上海,而我因为舍不得那几千块钱,编了个谎话拒绝了。如果我没有拒绝,如果我跟着去了,结局会不会不同?
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现在每次路过旅行社,看到那些“上海三日游”的宣传海报,我都会停下来多看两眼。迪士尼的城堡依然梦幻,外滩的夜景依然璀璨,可那座城市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是旅行的目的地,而是一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转折点。
有时候我会想,我们这些普通人啊,一辈子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家人健康、日子安稳。可偏偏有些人,连这点最简单的幸福都守不住。
前几天,周敏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我们大学时候的合照。四个女孩站在宿舍楼下,穿着廉价的T恤和牛仔裤,笑得没心没肺。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未来会很美好,以为友情会天长地久,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我不知道陈静在里面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不知道我们四个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坐在一起吃火锅、聊八卦。
但我知道,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因为我们是姐妹,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姐妹。
续写:四年后的重逢 一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是四年。
这四年里发生了很多事。乐乐上了小学二年级,成绩不算拔尖,但胜在听话懂事。张建国从物流公司辞职,跟人合伙开了个小货运站,虽然累点,但收入比以前多了不少。我也从跟单员升成了主管,工资涨了两千块。日子还是一样紧巴巴的,但总算能喘口气了。
“四朵金花”的群还在,只是很少人说话了。偶尔有人发个节日祝福,或者转发个养生文章,大家礼貌性地回复几句,然后就又陷入沉默。我们都知道,那个群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陈静的消息断断续续。她缓刑期间不能离开佛山,每周要去司法所报到。孩子小宝跟着外公外婆住,她只能在规定的时间去看。刘伟的父母恨她入骨,认为是她举报了刘伟,到处跟人说她忘恩负义。陈静的父母在镇上抬不起头来,老太太出门买菜都躲着熟人走。
这些事,陈静从来没在群里说过。我是从她表妹那里听来的。她表妹跟我加了微信,偶尔会跟我说说陈静的情况。
“静姐瘦了好多,整个人都变了。”她表妹说,“以前多开朗一个人啊,现在话都不爱说了。”
我听了心里难受,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每次鼓起勇气想给陈静打个电话,拿起手机又放下了。我怕听到她的声音,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更怕她已经不想再跟我们这些人有任何联系了。
周敏和赵琳琳也是一样的想法。有一次我们三个在深圳碰了个面,说起陈静的事,三个人都红了眼眶。
“要不我们去佛山看看她?”赵琳琳提议。
“她愿意见我们吗?”周敏犹豫。
“就算不愿意见,我们也得去。”我说,“总不能真的一辈子不见了吧。”
话虽这么说,可谁也没有真正行动起来。成年人就是这样,很多事想着想着就搁下了,一搁就是好几年。
直到今年六月份,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二
那天是周三,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报表,手机响了。是个佛山的号码,我以为是客户,接起来很客气地说:“喂,您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老三,是我。”
我的手一抖,笔掉在了桌子上。
“老大?”我试探着问。
“嗯。”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比四年前沉稳了许多,“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你呢?你怎么样了?”
“我……我缓刑期满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彻底自由了。”
“真的?!”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太好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五。”她顿了顿,“老三,我想见见你们。”
“行啊!你来深圳还是我们去佛山?”
“我……我想去上海。”
我愣了一下:“上海?”
“嗯。”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想去那个地方看看。不是去回忆不好的事,是想重新开始。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当然能!”我几乎没有犹豫,“什么时候?”
“这周末行吗?就三天,周六到周一。”
“行,我请假。”
“还有老二和老四,你也帮我问问她们。”
“没问题,我来联系。”
挂了电话,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四年了,整整四年,陈静终于主动联系我们了。
我立刻在群里发了消息:“姐妹们,老大缓刑期满,她想约我们周末去上海,你们去不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周敏就回了:“去!必须去!”
赵琳琳紧跟着:“我订机票!这次我请客,谁都别跟我抢!”
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好像回到了四年前那个周五的下午。只是这一次,没有人犹豫,没有人找借口,没有人说“下次再去”。
三
周六早上,我们在深圳宝安机场碰头。
陈静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剪短了,齐肩的长度,看起来干净利落。她瘦了很多,脸上的颧骨都突出来了,但精神还不错,眼睛里有光了。
我们三个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过来,谁都没有先开口。
还是陈静先笑了:“怎么?不认识我了?”
这一句话,把我们四个人都逗哭了。我们抱在一起,在机场大厅里哭得像个傻子。
旁边有人侧目,但我们不在乎。
“行了行了,别哭了,妆都花了。”陈静松开我们,掏出纸巾擦了擦眼泪,“走吧,飞机不等人。”
上了飞机,我和陈静坐在一起。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云层,半天没有说话。
“在想什么?”我问。
“在想四年前。”她轻声说,“那次我也是坐飞机去上海,心里还挺高兴的,觉得终于可以跟你们一起玩了。谁知道……”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懂。
“老大,那件事你真的完全不知情吗?”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憋了四年,今天终于问出口了。
陈静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刚开始确实不知道。”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刘伟跟我说,是他朋友托他带的一个样品,是一些保健品原料,让我顺便带去上海。他说得轻描淡写的,我也就没多想。”
“那你后来……”
“后来被抓了,警察告诉我那是毒品,我才知道。”她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吗老三,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甚至想过是不是警察搞错了,是不是有人陷害我。直到刘伟来了,他看我的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什么眼神?”
“冷漠。”她闭上眼睛,“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说,在看一颗废掉的棋子。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我只是他用来运货的工具而已。”
我握住她的手:“别说了,都过去了。”
“不,让我说完。”她睁开眼睛看着我,“这些话我憋了四年了,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爸妈不敢说,怕他们担心。孩子更不能说,我不想让他知道他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嫁给刘伟八年,我一直以为他很爱我。他给我买车买房,给我买名牌包包,带我到处旅游。我以为这就是爱情。可到头来,他爱的只是他自己。我对他来说,就跟那些货物一样,有用的时候就留着,没用的时候就扔掉。”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老三,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嫁给了刘伟。可我又最庆幸一件事——我生了小宝。如果没有小宝,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来。”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想重新开始。”她擦了擦眼泪,“我想找个工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能养活自己和孩子就够了。”
“找工作容易吗?”
“不太容易。”她苦笑,“有案底的人,很多公司都不要。不过我无所谓,大不了去工厂打工,去餐馆端盘子,总能活下去的。”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酸酸的。以前的陈静,是四个人里最讲究的。衣服要穿名牌,化妆品要用进口的,出门一定要化妆。可现在,她素面朝天,穿着一件几十块钱的白裙子,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真实。
四
到了上海,我们住的是以前陈静订的那家希尔顿。这次是赵琳琳非要请客,拦都拦不住。
“四年前说好了AA,结果没A成。”赵琳琳说,“这次就当补上,你们谁都别跟我争。”
办好入住,我们四个人站在房间门口,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要不要去那个地方看看?”周敏小心翼翼地问。
陈静深吸一口气:“去。”
我们打车去了那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四年过去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变,还是那个灰扑扑的水泥地面,还是那些昏暗的灯光。只是角落里多了一些新的摄像头。
陈静站在她当年被抓的那个位置,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那天我就是在这里等那个人。”她说,“刘伟给了我一个地址,说让我在这个位置等,会有人来拿箱子。我等了大概十分钟,警察就来了。”
“那个人抓到了吗?”赵琳琳问。
“抓到了。”陈静点头,“后来我听律师说,那个人早就被警方盯上了,刘伟让他来取货,其实就是把他往枪口上送。刘伟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给自己留好后路。他知道那个人迟早要出事,就让我当替死鬼。”
“他太不是人了!”周敏咬牙切齿。
“是啊,他不是人。”陈静笑了笑,“所以他现在在监狱里,我出来了。老天爷还是有眼的。”
从停车场出来,陈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了,这个地方我来过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那接下来去哪?”我问。
“去迪士尼。”陈静说,“四年前没去成,这次一定要补上。”
那天下午,我们四个人在迪士尼玩疯了。坐了旋转木马,看了花车巡游,跟米老鼠合了影。陈静笑得最大声,像个孩子一样。
晚上看烟花的时候,城堡上空绽放出五彩斑斓的光芒,陈静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老三,谢谢你。”她的声音在烟花声中有些模糊不清。
“谢我什么?”
“谢谢你四年前大老远跑到上海来看我。”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映着烟花的色彩,“那时候我在里面,心里特别害怕。但是想到你们在外面等我,我就不怕了。”
“我们是姐妹嘛。”我握紧她的手。
“嗯,姐妹。”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这辈子能有你们几个姐妹,是我最大的福气。”
五
从上海回来后,陈静在佛山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服装厂做质检员,一个月四千块。工资不高,但她干得很认真。
“我现在觉得,靠自己双手挣钱的感觉真好。”她在电话里跟我说,“以前花刘伟的钱,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现在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小宝怎么样?”我问。
“挺好的,就是有点叛逆。”她叹了口气,“他奶奶经常在他面前说我坏话,说是我害了他爸。小孩子不懂事,有时候也会问我是不是真的。”
“那你怎么说?”
“我说,妈妈做错了一些事,但不是故意的。等你长大了,妈妈再慢慢告诉你。”她的声音有些低落,“老三,我真怕小宝长大了会恨我。”
“不会的。”我安慰她,“你是他妈妈,他对你的感情,别人动摇不了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知道陈静心里的苦。一个母亲,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孩子不理解自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陈静在服装厂干了半年,因为手脚麻利,被提升成了小组长。工资涨到了五千,虽然还是不多,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我跟厂里申请了宿舍,两室一厅,虽然旧了点,但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她发了一张照片到群里,是一间简陋但整洁的房间,墙上贴着小宝画的画。
“过段时间我打算把小宝接过来跟我住。”她说,“他奶奶年纪大了,也管不住他了。这孩子现在学习成绩下滑得厉害,我得亲自盯着才行。”
“需要帮忙就说一声。”周敏说。
“对,别跟我们客气。”赵琳琳也说。
“放心吧,我不会跟你们客气的。”陈静发了个笑脸。
六
春节前的一个周末,陈静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很急:“老三,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事?你说。”
“小宝不见了!”
“什么?!”
“我今天去他妈那边接他,他奶奶说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我找了所有他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他手机也关机了。”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失踪不满24小时不给立案。”陈静的声音带着哭腔,“老三,我真的很害怕……”
“你别急,我马上过去。”
我跟张建国说了一声,连夜坐高铁去了佛山。到了陈静住的地方,看到她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眼睛红肿,头发凌乱,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
“有消息了吗?”我问。
她摇摇头:“我给他同学打电话了,都说没见过他。他奶奶那边也问过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静想了想:“他前段时间跟我说,他想去看他爸。我没同意,他还跟我吵了一架。”
“他要去监狱看他爸?”
“嗯。他说他奶奶告诉他,他爸是被冤枉的,是我害了他爸。”陈静捂着脸哭了起来,“老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跟他解释过很多次,可他根本不信。”
我搂着她的肩膀:“别怕,我们一定能找到他。”
那天晚上,我和陈静几乎把整个佛山翻了个遍。网吧、游戏厅、公园、车站,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了,一无所获。
凌晨三点多,我们筋疲力尽地回到陈静的住处。我刚躺下,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阿姨,是我,小宝的同学。”一个稚嫩的声音传过来,“小宝在我家,他不敢回去,怕他妈骂他。”
“他在你家?你们在哪?”
“我们在XX路XX号,他说他想去广州找他爸,但是没钱买车票,就来找我借钱。”
“你让他接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孩怯生生的声音:“妈……”
“小宝!”陈静一把夺过手机,“你在哪?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
“妈,我错了……”小宝哭了起来,“我不该跑出去的……”
“你在那等着,妈妈马上去接你。”
我们打车赶到那个同学家,看到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陈静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又哭又笑:“你这个傻孩子,你要吓死妈妈了……”
小宝也哭了:“妈,我想去看爸爸……”
“你爸不值得你去看!”陈静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他是个坏人,他做了坏事,所以才被关起来的。不是妈妈害的他,是他自己做错了事!”
“可是奶奶说……”
“奶奶说的不对!”陈静蹲下来,捧着小宝的脸,“小宝,你相信妈妈吗?”
小宝看着陈静,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妈妈告诉你,你爸爸做的事情是错的,所以他受到了惩罚。妈妈也被骗了,妈妈也做错了事,所以妈妈也受到了惩罚。但是我们都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对不对?”
小宝又点了点头。
“你现在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明白。等长大了,你就会懂了。但是现在,你要答应妈妈,不要再乱跑了,好吗?”
“好。”小宝抱住陈静的脖子,“妈妈,我以后再也不跑了。”
那一刻,我站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子相拥而泣,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七
那件事之后,陈静决定把工作辞了,带着小宝搬到了深圳。
“佛山那个地方,到处都是认识的人,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的。”她在电话里跟我说,“对小宝也不好。换个新环境,重新开始吧。”
“来深圳好,我们也有个照应。”我说。
陈静在深圳租了个房子,离我们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就到了。她在附近找了一家电子厂上班,还是做质检,工资跟佛山差不多。小宝转学到了附近的小学,刚开始不适应,但小孩子适应能力强,没过多久就有了新朋友。
周末的时候,陈静经常带着小宝来我家串门。乐乐和小宝年龄相仿,两个男孩子凑在一起就打游戏、拼乐高,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张建国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闹腾,时不时还加入战局,跟两个孩子一起疯。
“你看,这样多好。”有一次我对陈静说,“离得近,有什么事也能互相照应。”
“是啊。”陈静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深圳的夕阳,“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过上这样的日子。租着房子,打着工,每个月精打细算地过日子。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比以前住别墅的时候开心多了。”
“因为你现在是为自己活着。”我说。
“对,为自己活着。”她笑了,“也为小宝活着。”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着。陈静在电子厂干了半年,因为工作认真负责,被提拔成了车间主任。工资涨了不少,她还报了夜校,说要考个会计证,以后换份更好的工作。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去上学,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她自嘲地说。
“活到老学到老嘛。”我说,“你要是考过了,我请你吃大餐。”
“一言为定!”
八
去年秋天,陈静的会计证考下来了。她辞了电子厂的工作,应聘到了一家小公司做会计助理,工资虽然没高多少,但至少是个正经的白领工作了。
“我现在也是有证的人了。”她在群里炫耀,“以后谁找我做账,可得提前预约。”
“得了吧你,刚入行就飘了。”周敏打趣道。
“飘一下怎么了?我好不容易爬上来,还不让我飘一飘?”陈静发了个嘚瑟的表情。
群里笑成一片。
那天晚上,陈静请我们三个去她家吃饭。她租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小宝画的画,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阳台上种了几盆绿植。
“你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嘛。”赵琳琳四处打量。
“凑合过呗。”陈静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来,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哇,老大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我惊讶地问。
“这几年学的。”陈静坐下来,“以前在家里有保姆,我连厨房都不进。后来一个人带着小宝过日子,总不能天天叫外卖吧?学着学着就会了。”
“好吃!”周敏夹了一块排骨,“比饭店做的都好。”
“那是,我这是用心做的。”陈静笑着给每个人夹菜。
吃完饭,小宝和乐乐在房间里玩游戏,我们四个女人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你们还记得我们大学时候的事吗?”赵琳琳突然问。
“怎么不记得。”周敏笑着说,“大一那年冬天,老大半夜肚子疼,我们三个把她背到医院,结果是急性阑尾炎。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儿就穿孔了。”
“那次真是谢谢你们了。”陈静端起茶杯,“要不是你们,我可能就交代在那了。”
“别说这种话。”我说,“咱们是姐妹,应该的。”
“说到姐妹……”陈静放下茶杯,看着我们三个,“我想跟你们说件事。”
“什么事?”
“我想开个小店。”她说,“卖女装的,我考察过了,我家楼下那条街人流量挺大的,租金也不算贵。我手里攒了点钱,再加上跟银行贷一点,应该够了。”
“你想好了?”我问。
“想好了。”她点点头,“我现在做会计,一个月也就六七千块钱,饿不死但也富不了。我想趁现在还年轻,搏一把。”
“我支持你。”赵琳琳第一个表态,“缺多少钱跟我说,我借给你。”
“我也支持。”周敏说,“不过你要做好市场调研,别盲目投资。”
“调研过了。”陈静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给我们看,“这是我做的计划书,你们帮我参谋参谋。”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围在一起,讨论陈静的创业计划,一直聊到深夜。这种感觉真好,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代,四个人挤在上铺,聊理想、聊未来、聊那些遥不可及的梦。
九
陈静的店在今年三月份开张了。店面不大,只有三十平米,但位置不错,就在她家楼下那条商业街上。装修是她自己设计的,简单大方,暖色调的灯光,看起来很舒服。
开业那天,我们三个都去了。周敏送了一个招财猫,赵琳琳送了一束花,我送了一套收银系统。
“你们这是要把我的小店塞满啊。”陈静笑着说。
“这才哪到哪。”赵琳琳说,“等你做大做强了,我们给你送更大的。”
开业第一个月,生意不太好。陈静有些着急,每天都在店里待到很晚,研究顾客的喜好,调整进货的款式。
“老三,你说是不是我眼光不行?”她在电话里问我,“进的货都没人买。”
“不是你的问题,新店都需要一个积累客户的过程。”我安慰她,“你别急,慢慢来。”
第二个月,情况开始好转了。有几个老顾客开始回头,还带了朋友来。陈静学会了用抖音和小红书做推广,拍一些穿搭视频,慢慢地有了点人气。
“今天卖了二十件!”她在群里报喜,“创记录了!”
“厉害了!”我们纷纷点赞。
到了第五个月,陈静的店已经开始盈利了。虽然赚的不多,但至少不用再往里面贴钱了。
“我终于看到曙光了。”她感慨地说,“以前总觉得这辈子完了,没想到还有翻身的一天。”
“你本来就很棒。”我说,“只是以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耽误了。”
“是啊。”她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那些经历,我可能也不会是现在的我。以前的我,虚荣、天真、依赖别人。现在虽然什么都没有了,但我至少知道自己是谁了。”
十
今年端午节,陈静回了趟佛山,去看她爸妈。
老太太见到女儿,眼泪汪汪的:“瘦了,瘦了好多。”
“妈,我没事,我好着呢。”陈静拉着妈妈的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那店开得怎么样?”
“挺好的,上个月赚了八千多。”陈静故意说得轻松了些,实际上只有五千多,但她不想让妈妈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抹着眼泪,“只要你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陈静在娘家住了两天,帮着打扫卫生,给爸妈做了几顿饭。临走的时候,老太太塞给她一个红包:“这是妈攒的一点钱,你拿着,别嫌少。”
“妈,我不要,我有钱。”
“拿着!”老太太硬塞到她手里,“妈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别逞强。”
陈静接过红包,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抱着妈妈,在她耳边说:“妈,你放心,我一定会过好的。”
从佛山回来,陈静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有些哽咽:“老三,我今天突然觉得,其实我挺幸福的。”
“怎么了?”
“我妈给了我一个红包,里面有两千块钱。”她说,“我知道那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她都七十多岁了,还在为我操心。”
“天下父母都一样。”我说。
“是啊。”她吸了吸鼻子,“所以我一定要过好,不能让他们失望。”
“你已经很棒了。”我说,“真的,老大,你很棒。”
十一
七月的一个周末,陈静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很兴奋:“老三,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谁啊?”
“刘伟的律师!”
“啊?他怎么找到你了?”
“不是他找我的,是我在商场碰到的。”陈静说,“他告诉我一个消息,刘伟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可能要减刑。”
“减刑?减多少?”
“原本十五年,可能会减到十年左右。”陈静的语气很平静,“也就是说,再过六年,他就要出来了。”
我愣了一下:“你怕不怕?”
“怕什么?”她反问,“他出来又能怎样?我跟他已经离婚了,没有任何关系了。他要敢来找我麻烦,我就报警。”
“你能这么想就好。”
“其实我早就想通了。”陈静说,“以前我恨他,恨他毁了我的人生。但现在我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他身上。我只想好好过日子,把小宝抚养长大,把我的小店经营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真的变了。”我说。
“是啊,变了。”她笑了笑,“变得现实了,也变得坚强了。”
十二
八月的一个晚上,我们四个人又聚在了一起。这次是在赵琳琳家,她老公出差了,家里就她一个人。
“难得有机会,咱们今晚不醉不归!”赵琳琳搬出了一箱啤酒。
“你疯啦?这么多酒,谁喝得完?”周敏说。
“慢慢喝嘛,反正明天是周日,又不用上班。”
我们四个坐在阳台上,吹着夏夜的凉风,喝着啤酒,聊着天。
“你们还记得我们大学时候的梦想吗?”赵琳琳问。
“记得啊。”周敏说,“我说我要当作家,结果现在在事业单位写公文。”
“我说我要环游世界,结果连东南亚都没去过。”赵琳琳自嘲地笑了笑。
“我说我要嫁个有钱人,结果……”陈静顿了顿,“结果你们都知道了。”
“我呢?”我问,“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要当个女强人,赚很多很多钱。”陈静看着我,“你现在也算是实现了吧?”
“算是吧。”我笑了笑,“虽然不是女强人,但至少能养活自己了。”
“来,为我们实现了的和没实现的梦想,干杯!”赵琳琳举起酒杯。
“干杯!”
四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过去的糗事,聊现在的烦恼,聊未来的打算。陈静说她打算明年扩大店面,周敏说她想辞职去读研究生,赵琳琳说她准备生二胎,我说我想带爸妈去北京看一次升旗仪式。
“那我们约好了,五年后再聚一次,看看谁的愿望实现了。”陈静说。
“好,一言为定。”
夜深了,我们四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赵琳琳家的客厅里。陈静躺在我旁边,突然轻声说了一句:“老三,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四年前去上海看我。”她说,“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完了,全世界都抛弃我了。但是你来了,老二和老四也来了。你们让我知道,我还有人在乎。”
“傻瓜。”我侧过头看着她,“我们是你姐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们都不会丢下你的。”
“嗯。”她笑了,眼角有泪光闪烁,“我知道。”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微笑,睡得像个孩子一样安稳。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四年前那个在派出所门口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那时候的她,绝望、恐惧、不知所措。而现在,她躺在我身边,平静、从容、充满希望。
生活真的很奇妙。它会把你打倒,也会让你重新站起来。它会拿走你很多东西,也会给你一些意想不到的礼物。
陈静失去了一切,但她找到了自己。
而我,也在这个过程中,重新认识了什么是真正的友情。
十三
第二天早上醒来,陈静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醒了?快来吃早餐。”她端着一盘煎饺走出来,“我早上出去买的,这家店的煎饺特别好吃。”
“你几点起来的?”我揉着眼睛问。
“六点。”她说,“习惯了,开店之后每天都这个点醒。”
“你也太拼了吧。”
“没办法,不拼不行啊。”她给我倒了杯豆浆,“小宝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呢。”
“生意不是挺好的吗?”
“还行,但房租水电一扣,剩不下多少。”她坐下来,“所以我打算再找个兼职,晚上去夜市摆摊。”
“你疯了?白天开店晚上摆摊,你身体吃得消吗?”
“没事,我还年轻嘛。”她笑了笑,“趁现在还能折腾,多攒点钱。等小宝上大学了,我就不用这么拼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有点心疼。她才三十五岁,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角也有了几根白发。这几年的操劳,都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老大,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我小心翼翼地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找什么?”
“找个伴啊。你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随缘吧。”她咬了一口煎饺,“这种事情强求不来。而且我现在也没心思考虑这些,先把日子过好再说。”
“那你有没有遇到过合适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有一个。”
“真的?谁啊?”
“我们隔壁店的那个老板,开五金店的,姓王,四十多岁,离婚了,有个女儿跟着前妻。”她说着,脸微微红了,“他经常来我店里买东西,一来二去就熟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请我吃过几次饭,人也挺老实的。”她低下头,“但是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再被骗。”她抬起头看着我,“老三,我被刘伟伤得太深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相信一个人了。”
我握住她的手:“不是所有人都像刘伟那样的。你要给别人机会,也要给自己机会。”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每次那个王老板对我好一点,我就会想,他是不是另有所图?是不是想骗我?”
“你可以慢慢来,不着急。”我说,“如果真的喜欢,就试着相处看看。如果不合适,也没什么损失。”
“嗯,我知道了。”她笑了笑,“等我把店里的生意稳定下来再说吧。”
十四
九月的一个周末,陈静给我打电话,声音有些紧张:“老三,那个王老板约我明天去爬山,你说我去不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
“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不就是爬个山吗?”
“你不懂。”她叹了口气,“我好久没有跟男生单独出去过了,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你就把他当成普通朋友,放松点。”
“好吧,那我试试。”
第二天晚上,我给她打了个电话:“怎么样?爬山好玩吗?”
“挺好玩的。”她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不少,“他挺照顾我的,看我爬不动了,还帮我背包。”
“有戏哦。”
“别瞎说。”她嗔怪道,“不过他人确实挺好的,一路上跟我聊了很多,他女儿学习很好,他还给我看了照片。”
“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吗?”
“嗯。”她顿了顿,“老三,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加油!我支持你!”
从那以后,陈静和王老板的关系渐渐近了。两个人经常一起吃晚饭,周末一起去逛公园、看电影。王老板的女儿也很喜欢陈静,叫她“静静阿姨”。
“他女儿特别可爱。”陈静在电话里跟我说,“每次我去他们家,她都拉着我陪她玩。她妈妈不在身边,也挺可怜的。”
“那你跟王老板发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她有点害羞,“就是正常交往呗。”
“牵手了吗?”
“哎呀,你问这么细干嘛!”
“我关心你嘛。”
“牵了。”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笑意,“上周去散步的时候,他主动牵了我的手。”
“哇!进展神速啊!”
“别笑我。”她说,“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
“那就对了。”我说,“感觉对了就行了。”
十五
国庆节的时候,陈静带着小宝,跟王老板和他女儿一起去了趟海边。两家人玩得很开心,小宝跟王老板的女儿也处得很好。
“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吗?”我在电话里跟她说。
“是啊。”她笑了笑,“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的,但是很幸福。”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
“不急。”她说,“我想再多了解了解他。毕竟我是离过婚的人,还有案底,我不能让别人跟着我受牵连。”
“他不会介意的。”
“我知道他不介意,但我自己介意。”她说,“老三,你知道吗?每次想到自己有案底,我就觉得低人一等。虽然法律上说我已经服完刑了,但在很多人眼里,我永远都是一个犯过错的人。”
“你不要这么想。”
“我也不想这么想,但现实就是这样。”她的声音有些低落,“前段时间我去办贷款,银行的人看到我的征信记录,问东问西的。虽然最后还是批了,但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会好的。”我说,“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但愿吧。”她叹了口气。
十六
十一月的一个晚上,陈静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很激动:“老三!你猜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
“王浩跟我求婚了!”
“真的?!太棒了!”我差点跳起来,“你答应了没有?”
“我……我还没答应。”她的声音有些犹豫。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他吗?”
“我是喜欢他,但是我害怕。”她说,“我怕重蹈覆辙,怕再一次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
“你跟王浩不一样,他跟刘伟不是一类人。”
“我知道,可是我……”
“老大,你不能因为一次失败的婚姻,就不敢再尝试了。”我说,“你值得拥有幸福,你值得被人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你说得对,我不能因为害怕就不敢往前走。”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答应他。”她的声音坚定了起来,“但是我想让他等等我,等我再攒一点钱,等我的店再稳定一点,等我更有底气一点。”
“他愿意等吗?”
“他说他愿意。”她笑了,“他说他可以等我一辈子。”
“那就答应他吧。”我说,“别让自己后悔。”
“好。”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我明天就告诉他。”
十七
十二月初,陈静和王浩订婚了。没有大操大办,只是两家人一起吃了个饭。陈静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看起来格外好看。
“恭喜你啊,老大。”我举杯敬她。
“谢谢。”她端起酒杯,眼眶有点红,“我真没想到,我还能有这一天。”
“你值得的。”周敏说。
“对,你最配了。”赵琳琳附和。
陈静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一直没有放弃我。”
“说什么傻话。”我拍拍她的肩膀,“我们是姐妹,一辈子的姐妹。”
王浩在旁边看着我们,憨厚地笑着:“静静经常提起你们,说你们是她最好的朋友。”
“那是。”赵琳琳说,“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们三个可不答应。”
“不敢不敢。”王浩连连摆手,“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大家都笑了。
那天晚上,陈静喝醉了。我扶着她回家的时候,她靠在我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说:“老三,我好幸福啊。”
“我知道。”
“我以前以为我这辈子完了,没想到还能重新开始。”
“人生就是这样,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重新开始。”
“嗯。”她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我扶着她走在深圳的街头,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这座城市的夜晚依然喧嚣,但此刻,我觉得世界格外安静。
十八
今年春节,陈静带着小宝回了佛山过年。老太太看到女儿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心里也高兴。
“妈,我订婚了。”陈静告诉妈妈。
“真的?”老太太惊喜地看着她,“对方是干什么的?”
“开五金店的,人很老实,对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拉着女儿的手,“只要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妈,等我结婚了,你搬来深圳跟我一起住吧。”
老太太摇摇头:“我在佛山住了一辈子,离不开这里了。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不用管我。”
“妈……”
“傻孩子,妈知道你孝顺。”老太太摸了摸女儿的头,“但是妈有自己的生活,你不用操心。你只要好好的,就是对妈最大的孝顺了。”
陈静抱着妈妈,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声音哽咽:“老三,我觉得我欠我爸妈太多了。”
“那就好好弥补他们。”我说,“以后多回去看看他们,多给他们打打电话。”
“嗯。”她吸了吸鼻子,“我一定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
十九
三月,陈静的店开了一周年。她搞了个促销活动,生意特别好,一天的营业额抵得上平时一个星期的。
“今天累死我了。”晚上她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满足,“但是很开心。”
“恭喜你啊,一周年快乐。”
“谢谢。”她顿了顿,“老三,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打算跟王浩领证了。”
“真的?什么时候?”
“下个月。”她说,“我想好了,既然认定了他,就不要拖了。人生苦短,能抓住的幸福就要赶紧抓住。”
“你说得对。”我为她感到高兴,“到时候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不用红包,你来参加就行了。”她笑了,“你们三个都要来,一个都不能少。”
“放心吧,我们肯定到。”
二十
四月十六号,陈静和王浩去民政局领了证。没有婚礼,没有婚纱照,只是在领完证之后,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
“委屈你了。”王浩拉着陈静的手说,“等以后有钱了,我一定给你补一个盛大的婚礼。”
“不用。”陈静笑着说,“这样就挺好的。我不在乎那些形式,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就够了。”
我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陈静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虽然这条路走得磕磕绊绊,但好在,她最终还是走到了终点。
吃完饭,我们四个又聚在一起。这次是在陈静的新家——她和王浩一起买的一套二手房,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以后这就是我的家了。”陈静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眼里满是满足。
“羡慕啊。”赵琳琳说,“我也想要个自己的家。”
“你跟你老公不是有房子吗?”周敏说。
“那是他的,不是我的。”赵琳琳撇撇嘴,“我做梦都想有一套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子。”
“那你努力赚钱啊。”我说。
“在努力了。”赵琳琳叹了口气,“但是深圳的房价,你们懂的。”
“慢慢来嘛。”陈静说,“我以前也没想到自己能买得起房,现在不也买了吗?”
“你是找了个好老公。”赵琳琳打趣道。
“不是。”陈静摇摇头,“这套房子的首付,有一半是我自己出的。王浩出的另一半,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哇,老大威武。”赵琳琳竖起大拇指。
“其实我想说的是,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陈静认真地说,“不管赚多赚少,至少要有养活自己的能力。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无路可退。”
我们三个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句话从陈静嘴里说出来,格外有分量。因为她亲身经历过一无所有的滋味,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懂得独立的重要性。
二十一
日子还在继续。陈静的店生意越来越好,她又雇了一个店员,自己轻松了不少。小宝的学习成绩也慢慢上来了,期末考试考了班级前十名。
“这小子终于开窍了。”陈静在群里炫耀,“这次数学考了95分,全班第三。”
“遗传了你的聪明基因。”我说。
“别夸他,一夸就飘。”陈静嘴上这么说,但语气里全是骄傲。
王浩的女儿也经常来家里玩,跟小宝相处得很好。两个孩子虽然不同姓,但感情跟亲兄妹一样。
“我觉得我现在的人生,圆满了。”有一天晚上,陈静在电话里跟我说。
“真的圆满了?”
“嗯。”她的声音很平静,“有一个爱我的人,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有一份自己喜欢的事业。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我觉得足够了。”
“那就好。”我说,“你值得拥有这一切。”
“老三,谢谢你。”她突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她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撑不到现在。”
“你别这么说。”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
“你做了很多。”她的声音很认真,“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跑去上海看我,你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收留我和小宝,你在我迷茫的时候给我鼓励。这些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们是姐妹嘛。”我说。
“嗯,姐妹。”她笑了,“这辈子能做你们的姐妹,是我最大的福气。”
我握着手机,眼眶有点湿。
窗外的深圳,万家灯火。在这座城市里,有千千万万个像我们一样的普通人,在生活的泥潭里挣扎,在命运的洪流中浮沉。有的人沉下去了,再也没有浮起来;有的人挣扎着爬上岸,浑身湿透,但好歹活了下来。
陈静是后者。她跌进了深渊,但她爬出来了。她失去了一切,但她又一点点地捡了回来。
我不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也许还会有风雨,也许还会有坎坷。但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
因为我们是一辈子的姐妹。
尾声
今年六月的一天,我收到了一条微信,是陈静发来的。
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店门口新挂的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朵金花女装店”。
“我把店名改了。”她发来一条语音,“纪念我们四个人的友谊。”
我笑了,把这张照片转发到了群里。
“老大,你这是要把我们绑在一起啊。”周敏说。
“绑在一起怎么了?你们还想跑不成?”陈静回了一个“凶狠”的表情。
“不跑不跑。”赵琳琳说,“这辈子就赖着你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窗外阳光正好,深圳的天空蓝得透明。远处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着无数的故事。有的故事悲伤,有的故事欢喜,有的故事平淡如水,有的故事波澜壮阔。
而我们四个人的故事,还在继续。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