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刘子业死在竹林堂那一夜，刀光一闪，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刚落下去，另一些人的影子就从灯后浮出来了。
景和元年十一月，建康华林园里，刘子业把几个年长的叔叔折腾得不像人样。
湘东王刘彧最胖，被他叫作“猪王”；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也被困在身边，随叫随到。
有一天晡时，刘子业出华林园，带走刘休仁、刘休祐和山阴公主，偏偏把刘彧丢在秘书省。
刘彧坐在屋里，鞋底抵着地，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回怕是活不成了。
他没有兵。
可他身边有阮佃夫、王道隆、李道儿这些人；刘子业身边，也有寿寂之、姜产之、王敬则、戴明宝这些人。
这些名字平日都贴着皇帝转，端衣服、传话、守门、掌甲。
一旦皇帝的眼神扫过来，他们的脖子就像贴着刀背。
寿寂之尤其怕。
刘子业素来厌恶他，见了便咬牙。阮佃夫把话递过去，他几乎没有犹豫。
“谋广或泄，不烦多人。”
这句话是寿寂之的判断。
人多了会漏风；要杀刘子业，十几个人已经够了。
真正把门打开的，是柳光世。
他本是北来武人，做过北魏官，后来入宋，又成了刘子业禁中将领。守华林阁的樊僧整，正是他的同乡。
同乡一句话，樊僧整的刀就换了方向。
这才是刘子业最要命的地方：他把所有怕他的人，都留在了身边。
那夜，巫觋说竹林堂有鬼。
刘子业带着巫师、宫人，在堂前射鬼。弓弦响，火光晃，竹影落在地上，一截一截像断开的绳。
鬼没有来。
寿寂之来了。
刘子业抬弓就射，没有射中。
宫人四散奔逃，寿寂之持刀追上去，把这个十七岁的皇帝砍倒在华林园里。
恶报来了。
竹林堂前的血还没冷，刘休仁已经去秘书省接刘彧。
刘彧仓促登座，连鞋都顾不上，头上先戴一顶黑帽，又被人换成白帽。
天亮以后，宗越、谭金、童太一这些刘子业旧日亲信进宫。
刘彧给他们好话，许他们外任大郡、兵马自择。话太满，反倒像一只扣下来的碗。
几个人相顾失色。
他们谋变，又把话说给沈攸之听。沈攸之转身就报了上去。
沈攸之不是白纸。
他早年靠堂叔沈庆之提携入仕，后来沈庆之挡过他的升迁。刘子业要除沈庆之时，沈攸之成了动手的人之一。
叔叔倒下，他升右军将军。
宗越等人倒下，他又入直阁。刀口一换，他仍站在殿里。
另一道影子，是萧道成。
他早年从军，做过刘义恭参军，又入直阁、中书舍人，后来在新安王刘子鸾府中任北中郎中兵参军，兼建康令。
刘子鸾是刘骏生前宠爱的儿子。
刘子业即位后，刘子鸾很快被逼死；萧道成没有随旧主沉下去，反而在景和年间转为后军将军。
这一步太稳。
到刘彧登基，他又成右军将军。竹林堂的血浪翻过来，许多人没了，他还在浪头上。
刘子业该死，几乎没有悬念。
可围着这场死局转的人，有的递刀，有的换门，有的报信，有的沉默升官。宫灯照过去，脸上都有光；灯一偏，袖口也沾着暗色。
后来萧道成一步步掌军，最终取代刘宋，建立南齐。
再看竹林堂那一夜，刘子业倒在血里，寿寂之的刀还在手上，沈攸之已经把旧同伙送进死路，萧道成的官印也从乱局里稳稳落到了案头。
恶人有恶报，当然痛快；只是殿上站着的那些人，未必都干净！
参考资料
《宋书》卷七《前废帝本纪》
《宋书》卷八《明帝本纪》
《南齐书》卷一《高帝纪上》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宋纪十二》
《南史》相关本纪、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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