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的生态学家阿莉·普特南的手机响了。同事埃尔·费内基斯·哈茨霍恩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枚蛤蜊壳,疑似麻尼拉蛤。
普特南当时正和研究员卡罗莱纳·巴斯蒂达斯在波士顿港的斯佩克塔克尔岛搞一场生物多样性研讨会。她收起手机,开始留意海岸线。没费多大功夫,她们找到了更多麻尼拉蛤。
![]()
这枚蛤蜊壳的来头,不是什么北美的本地物种。它的老家,在俄罗斯萨哈林群岛、日本沿海和中国南部。二十世纪初,这玩意儿被人有意无意地带到了北美和欧洲,就地扎根,疯狂扩散。
一个多世纪过去,北半球的海岸线几乎全线沦陷。唯一还扛着没被拿下的,只剩新英格兰。普特南在接受采访时说得很直白:“既然麻尼拉蛤在北半球其他地方到处都是,它们迟早要在这儿冒头,我们一直盯着呢。”
话音刚落,蛤就到了。
这场发现还有第二条并行的时间线。几乎在同一时期,海岸研究中心牵头的一个独立团队,开始调查马萨诸塞州普罗温斯敦附近出现的“怪蛤蜊”报告。两边一通气,当即决定联手。确认结果毫无悬念:麻尼拉蛤已经开始在这一带繁荣昌盛了。
威廉姆斯学院的海洋科学家詹姆斯·卡尔顿参与了这项联合研究。他在《生物入侵》期刊发表的论文中写道:“我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不仅可以联手,还能捕捉到一个新入侵物种建立种群的详细瞬间。”
这片海域已经沉默了许多年。北美和欧洲的同行们为麻尼拉蛤伤透脑筋的时候,新英格兰一直是个例外。但例外总有到头的一天。普特南的团队在论文中明确指出,这一区域是北半球最后一个抵抗麻尼拉蛤的前哨。现在,哨站被拔掉了。
问题来了:这算什么级别的坏消息?
先说不好的。麻尼拉蛤形成高密度群落的时候,会对当地生态产生负面冲击。它们跟本地贝类抢地盘,甚至跟相近物种杂交。新英格兰的软壳蛤、圆蛤们,凭空多了一群不讲武德的竞争对手。几十年慢慢渗透换来的生态平衡,可能被一波密集定居搅得七零八落。
再说不那么坏的。麻尼拉蛤本身是高蛋白食物,螃蟹爱吃,小型哺乳动物爱吃,海鸟也爱吃。沿海食物网上多出这么一环,意味着掠食者的菜单变长了。普特南和同事们在研究中特别指出一个正面效应:麻尼拉蛤可以分担本地物种被捕食的压力——绿蟹对软壳蛤的捕食压力,有可能因为菜单上多了新选项而减轻。
蛤肉还能上人类的餐桌。麻尼拉蛤是海鲜市场的明星产品,全球年产值达七十亿美元。二十世纪初它们被引入新大陆,商业捕捞迅速跟上,把这玩意儿做成了一个大产业。普罗温斯敦那些“怪蛤蜊”,换个角度看就是行走的蛋白质库存。
生态账不好算。入侵物种的名声一向很臭,缅甸蟒和野猪那种级别的是恐怖片主演,麻尼拉蛤走的是温水煮青蛙路线——扩张慢,动静小,但到位率高。北半球最后一块空白被填上,意味着这场持续百年的渗透战打完了。
接下来要看的是扩散速度和影响烈度。卡尔顿所谓的“详细瞬间”,价值在于提供了基线数据:此刻蛤群刚扎根,密度、分布、与本地物种的互动关系都有清晰起点。过三五年再回头看,才知道新英格兰的潮间带到底被改写了多少。
普特南的态度是不乐观但也不恐慌。蛤群很可能赖着不走了,但局面未必崩坏。能吃的东西总有人吃,食物网自会找到一个含蛤的新均衡。这话里藏着一条生态学的基本逻辑:入侵不等于毁灭,有时候只是菜单变长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