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2014年10月26号那天夜里，皖南的风从巷子口钻进来。洪山村的路灯不亮几盏，剩下的光都贴着墙面走。她家二楼那扇窗亮着。
窗户外面能看到院墙。院墙外有个年轻人蹲着抽烟，烟头一明一暗。他骑着摩托车来的，车灯扫过屋前那一段路，扫过树影，也扫过那扇防盗窗。
楼下的丁照月刚哄完女儿。热水在杯子里冒着小气泡，她往储物间去，铁皮箱在角落里，锁孔的位置她熟得很。四千块放进去的时候，她把纸币抚平，顺手把箱盖压了一下。她想着的是下学期的书本费，还有婆婆上月没付完的药。
楼梯那边的声音先出来的。不是敲门那种响，是脚踩在台阶边缘的轻一下。她转过头时，手还没抬起来，嘴就被按住了。对方离得很近，话压得低：“你动一下，你闺女就醒。”
丁照月往二楼门缝看了一眼。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那光像是把屋里某个东西固定住了。她点头，眼睛盯着楼梯口，又把一口气吞回去。她说不出大声话，只能把一句话用气息吐出来：“钱在楼下……别上楼。”
二楼八岁的女儿在暖被窝里睡着，没醒。院子里却像被关上了闸。对方从楼梯口往里推进，动作很慢，慢到你能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等丁照月再想发声，嘴里只剩下含着的东西。楼梯上方的光不动，灯也没碎，屋里没有人跑出来。
法医后来写报告，字数很短：未发现挣扎痕迹。
这句话放到村里，没人当回事。大家都知道，挨打的时候人会乱。可这家里，乱的代价可能就是孩子醒过来。丁照月没有踢翻一把椅子，也没有把灯打碎。她在屋里更像是被拖着往前走的那种安静，手要抬起来的时候就被按下去，喊出来的时候就被压回去。
凌晨四点，丈夫从外面冲进来。杂物间的水泥地上已经有一层发黑的东西。人影进门后顿了一下，像是先确认屋里灯还亮不亮，再往前走。二楼楼梯口那边，女儿光着脚，站着哭哑了嗓子。她只会喊一句话，声音贴着楼板往上传：“妈妈你快上来！”
没人敢接话。丈夫看见血迹时也没立刻喊人，只是把手按在墙上，像撑住自己。后来他跟别人说，丁照月“坐火车走了”。孩子信了。第二年春节，窗台上摆了两双筷子，一双在用，一双空着。
警方这条线最先从小卖部走。小卖部老板记得那张脸，记得那句烟。加油站摄像头也拍到侧影。烟买在11点17分，抽烟的人骑的摩托车车牌是BU1071。
名字一出来，后面的事就顺着信息爬。丁照月储物间铁皮箱里的钱，确切位置被人提前知道；防盗窗松了三颗螺丝，这个细节也被查出来。等到警方把人抓到深圳龙岗，关寒冰在网吧里戴着耳机打游戏。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的是2014年11月11日凌晨3:22。
他被带走时说自己喝多了，糊涂了。
可糊涂的人会在3点多还戴着耳机吗？会在凌晨一点不到就找对房子，知道钱在楼下，知道孩子睡在二楼，知道门怎么从螺丝上被拧开吗？
第二天清早，巷子口的风还是照样吹。二楼窗还在，防盗窗的空缺在光里显得格外明显。孩子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时候，筷子还摆着，只是少了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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