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第三天,我执意办理了出院手续。
大月份引产无异于生生从身体里剜去一块肉,我的孩子已经能看得清五官了。
刘主任查房时,看着我独自收拾东西,眉头皱得很深。
“苏小姐,引产相当于坐个小月子,你一个人回去能行吗?”
“谢谢,我可以的。”
我把病历本和手术单折叠好,塞进包的最夹层。
走出医院大门,深秋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裹紧了风衣,打车回了我和陈烁的婚房,
房间贴满了大红的喜字。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我们敬酒时用的金边酒杯。
卧室的婚纱照上,陈烁从背后环抱着我,笑得温柔而深情。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俯在我耳边,轻轻说着:
“晚晚,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等了这么久,我终于把你娶回家了。”
那时我信以为真,还红着脸笑了。
我抖着手推开衣帽间的门,想把自己的衣物收进行李箱。
可刚拽下两件外套,小腹深处一阵撕裂般的绞痛猛地袭来。
我跪倒在地毯上,冷汗浸透了里衣,疼得连呼吸都在打颤。
身体的极度虚弱,让我连拖动一个行李箱的力气都没有。
我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卧室的门被推开,走廊的灯光透了进来。
陈烁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
“晚晚,怎么睡这么早?晚饭吃了吗?”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陈烁的手僵在半空,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床头柜旁,把一个精致的纸盒放下。
“城南的栗子糕,排了半个小时队才买到的。起来吃一点?”
我看着包装盒配料表上醒目的花生碎,没说话。
我不仅对蟹黄过敏,也吃不了花生,稍微碰一点就会浑身起红疹。
真正喜欢在甜点里加花生碎的人,是张静怡。
我看着他。
他还穿着婚礼上的那件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透着一丝疲态。
但他的眼睛很亮,看着我的时候,眼里的深情快要溢出来。
“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
他拉过我的手:
“晚晚,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我昨天给你那场婚礼,就代表了我的态度。”
“静怡她太可怜了。”
“她为了救我,不仅失去了子宫,连未婚夫也跟她退了婚。”
“她现在心理极度脆弱,甚至有自杀倾向。”
“那张结婚证,对她来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陈烁的声音很轻:
“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接受了现实,我就会跟她去办离婚手续。”
“除了那张纸,我们什么都没变,你还是我陈烁唯一的妻子。”
我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突然觉得很荒谬。
他理直气壮地把法律上的妻子身份给了别人,却还在说我是他唯一的妻子。
“陈烁。”
我打断他:
“你领证的时候,开心吗?”
陈烁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晚晚,你这是什么话?我说了,那只是为了安抚她……”
“我问你开心吗?”
他似乎有些烦躁。
“苏筱晚,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平时不是挺懂事的吗?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件事上斤斤计较?”
“你肚子里还怀着我们的孩子,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的手指在被子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小腹的痛感又强烈了几分,回来这么长时间,他都没发现我的异常。
也没有闻到卧室里扑鼻的铁锈味。
我垂下眼帘,看着床单上的红色鸳鸯刺绣。
陈烁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重新坐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怀孕了,就好好休息。明天周末,我在家里好好陪你。”
他正说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专属张静怡的铃声。
陈烁的动作一顿,立刻拿出手机。
屏幕上的光照亮了他紧张的脸。
“静怡,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微弱的哭声。
“阿烁,打雷了……我好怕。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你别怕,我马上过去!”
他匆匆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晚晚,静怡那边有点情况,我得去一趟。”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糕点你趁热吃,我今晚可能不回来了,你早点睡。”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慢慢从被窝里坐起来,看着那盒包装精美的栗子糕。
打开盒子。
栗子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咬了一口。
很甜,甜得发苦,苦得让人想吐。
我把整盒栗子糕连同嘴里的那口碎渣,直接倒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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