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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七绝十首)
作者:李杜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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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畔牧读
清晨相伴小河边
我嚼诗行它嚼鲜
蛙鼓虫鸣交响乐
牧童横笛赛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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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
红灯爆竹对联迎
高铁飞机忙不赢
一碗年糕陪腊味
三杯谷酒品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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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儿归
穿山高速门前过
铁马追风云里飞
满载打工人外去
空巢老母望儿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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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变拐仗
古樟撑伞立村头
游子归来久驻留
竹马摇身成拐杖
枝啼布谷忆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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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石拱桥
石弓半入碧溪中
曾射童谣射晚风
月亮也来听故事
一桥星斗古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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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桂花树
老屋桂花犹自开
金黄满地玉光催
山村户户闻香醉
树主遥知网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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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阜城隍庙
生死阴阳地必知
是非善恶果难除
昌江水畔西斜日
照见青烟入幻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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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江漂流
青山笑我逐波流
我笑青山不白头
鱼戏云光人戏水
一篙撑破半江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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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区旧忆
社员上阵冲天劲
干部带头拼命郎
翠影青山存旧忆
半湖汗水半湖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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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
山坳石亭苔色深
昔人施水到如今
风来犹带茶烟味
坐赏光阴自感恩
附读者评语
总跋:这组诗试图在石桥、凉亭、桂树等恒常物象与高速、打工、网络等时代新象之间,打捞乡愁的沉船。乡愁不是对旧时光的简单眷恋,而是面对“变”时对“常”的重新辨认——故园在变,而乡愁的质地不变,如同昌江水,千年流淌,始终向东。
变与常之间
——李杜芳《乡愁》七绝组诗中的时空折叠
文/陈铭浩
李杜芳的《乡愁》十首七绝,在石桥古樟与高铁网络、竹马拐杖与网上销售之间,构建了一个充满张力的乡愁空间。这组诗之所以动人,并非因其对旧时光的单纯缅怀,而在于它敏锐捕捉到当代乡愁的独特质地——在剧烈变迁的时代洪流中,诗人以七言绝句这一古典形式,完成了对“变”与“常”的重新辨认与诗意缝合。
诗中的传统意象被赋予了新的时间维度。石拱桥“曾射童谣射晚风”,月亮千年如约来听故事,这些恒常物象如同时间的锚点,将飞逝的岁月固定在诗歌的肌理中。而“高铁飞机忙不赢”、“树主遥知网上推”等现代意象的嵌入,却造成了时间感知的剧烈褶皱。当“穿山高速”从“古樟撑伞”的村头穿过,当“一篙撑破半江秋”的闲适遭遇“半湖汗水半湖糖”的集体记忆,乡愁不再是平面的怀旧,而成为多重时间叠加的立体空间。这种时空折叠术,恰如本雅明所说的“辩证意象”——将过去与现在压缩于同一诗行,迸发出惊人的情感能量。
诗人对细节的精确打磨,使这些短小绝句获得超乎体量的承载力。《竹马变拐杖》中,“竹马摇身成拐杖”一句,以器具的物质变化暗喻生命的流逝,而“枝啼布谷忆乡愁”则将声景与心景完美交融。这种通过具体物象抵达普遍情感的写作策略,避免了乡愁沦为空洞的抒情。《凉亭》一诗中,“苔色深”与“茶烟味”的感官细节,让“昔人施水”的古老善意跨越时空,浸润当下。诗人深谙,乡愁的浓度恰在于这些记忆结晶的密度。
七言绝句的古典形式与时代新象的碰撞,本身即是这组诗重要的意义生产方式。当“打工人”、“网上推”等词汇进入绝句格律,形式与内容之间产生微妙张力——古老的诗体不再是被动容器,而成为审视现代的棱镜。这种形式自觉在《总跋》中升华为理论思考:“乡愁不是对旧时光的简单眷恋,而是面对'变’时对'常’的重新辨认”。诗人将传统诗体作为“常”的象征,与新变的内容对话,使诗歌本身成为乡愁的实践性注解。
这组诗中,最深刻的乡愁指向并非地理意义的故乡,而是精神原乡的追寻。在《梅阜城隍庙》的“生死阴阳”与“青烟入幻虚”之间,在“半湖汗水半湖糖”的矛盾修辞里,诗人触及了更为幽微的存在之思。这种哲思使乡愁超越了个人情感,成为一种文化转型期的集体精神状态——我们怀念的不是某个固定地方,而是那种与土地、与传统、与他人建立有机联系的存在方式。
李杜芳的《乡愁》组诗,如同昌江水,表面平静流淌,深处却激荡着文化转型的暗流。在变与常的辩证中,这些七言绝句不仅是情感的容器,更成为思考的载体,邀请我们在折叠的时空中,重新审视自己与故土、与传统、与流逝的时间之间,那条永不干涸的情感河流。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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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杜芳,湖南平江人,原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洞庭诗社社员,工格律诗词,善以词自省、以诗咏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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