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封面 新技术正在侵蚀美国军事优势

参考消息网7月8日报道 美国《外交》双月刊7-8月号刊发题为《输掉未来战争：新技术如何侵蚀美国军事优势》的文章，作者是美国新美国安全中心执行副总裁保罗·沙雷。文章摘编如下：

在近期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中，美国依靠传统空中力量掌握制空权。然而压倒性的火力打击却没能阻止伊朗反击。在冲突期间，美军至少8架战机遭伊朗袭击损毁，多座雷达被打击，7名美军士兵阵亡。伊朗政权依然稳固，依旧牢牢掌控霍尔木兹海峡。尽管美国各项硬实力指标都远超伊朗，却并未达成战争目标。

长期支撑美军压制对手的技术优势正在不断衰减。过去数十年，美国在隐身装备、精确制导武器领域保持巨大领先优势，但在当下重塑战争形态的一些技术上，如无人机与人工智能，美国已不再拥有领先优势。

这场与伊朗的冲突，是美国首次切身感受全新战争时代的样貌。新兴技术缩小了美国与对手之间的实力差距。廉价无人机与人工智能技术的扩散，让较弱小国家、非国家武装组织有机会以弱搏强。如今，对手可以打击美军后方基地，造成人员伤亡、损毁美军昂贵战机。

无人机不仅改变了战争态势，还改变了战争经济逻辑。美国仍是全球军力最强国家，却尚未做好准备应对由上述现实定义的全新战争时代。

难以大规模列装廉价无人机

美国长期依靠技术创新构建对对手的优势。冷战初期，美国国防规划者依靠核武器抵消苏联在欧洲的兵力规模优势。20世纪70年代，美国在军事规划中开启信息革命，半导体、计算机网络、卫星技术的突破，让美国在隐身系统、精确制导武器、全球定位系统领域建立领先地位。海湾战争中，这些技术被证明极其有用，美军系统性瓦解伊拉克军队；2003年入侵伊拉克时，美军仅用三周便攻占巴格达，作战效能更为惊人。2014年，五角大楼推出“第三个抵消”战略，计划利用机器人、人工智能技术抵消其他国家的兵力规模优势。该战略推动美军吸纳商用领域新兴人工智能技术，美国官员一度坚信，这套方案能够永久维持美国的技术优势。

但如今，这套战略已经行不通。美国在新兴技术领域已不存在清晰领先优势，且很难重新拉开差距。以无人作战平台为例，廉价无人机在全球普及，美国无法阻止对手大批量列装。

理论上，美国具备大规模量产同类装备的能力。但现实中，美军却难以大规模列装廉价无人机。无论在拜登政府还是特朗普政府时期，五角大楼高层均将低成本无人机量产列为工作重点，但各类结构性问题阻碍推进。小型军用无人机技术源自商用市场，美军不愿依赖主要竞争对手生产的军工零部件，最终只能采购价格高昂的美国产无人机。

无人机技术也未停止进步。未来无人装备自主作战能力更强，可与其他装备形成更密切的协同。这些技术进步将深刻改变战争形态。如今的简易无人机，未来将进化为智能“蜂群”：数千架无人机实时同步响应战场动态。“蜂群”可追踪机动目标、同步发起饱和攻击突破防空体系，搭建抗干扰、抗摧毁的通信与后勤网络。

无人机带来的战场态势变化，美国至今仍未有应对之法。美伊冲突证明，无人机让远离前线的后方军事基地都暴露在打击范围内。

现有防空系统虽仍有效，但成本极高。自2月底冲突爆发以来，美国、以色列及海湾国家累计拦截1700枚伊朗弹道导弹与无人机，但攻防成本比完全偏向伊朗。用一枚400万美元的“爱国者”导弹拦截一架造价3.5万美元(部分最新评估仅7000美元)的“目击者”无人机，只能说是得不偿失的惨胜。

无法跟上人工智能迭代速度

人工智能将带来更为彻底的战争变革。尽管美国坐拥全球顶尖人工智能企业，但行业技术进步会进一步加速侵蚀美国的军事技术优势。

此前美国一直占据优势的领域，是利用人工智能优化情报分析与作战规划。人工智能可以帮助情报人员、作战规划师整合海量数据，制定打击方案。据报道，以色列军方在加沙战场运用机器学习系统处理情报、推荐打击目标；而美军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或是大语言模型首次大规模实战落地。

然而，美国的技术主导优势正在消退。事实上，全球所有军队、非国家武装组织都能获取同类人工智能工具。人工智能并非各国政府独家保密技术，商用领域技术迭代成果会快速扩散。即便美国顶尖科技企业愿意和军方合作，人工智能技术扩散速度，也远超美军消化、落地、转化为作战能力的速度。对于各国军队而言，关键不在于谁率先研发全新人工智能工具，而在于谁能率先完成实战转化。

颠覆性技术变革时期，决定军队相对优势的因素是新技术的实战运用能力。

一战至二战期间，各国军队围绕新技术开展试验，搭建全新组织架构、作战理论、训练体系以发挥装备效能。英国率先研发航空母舰，但二战前夕被日本、美国赶超。英国飞机技术一度全球领先，却因军队内部文化、体制壁垒错失优势，大幅拖慢技术落地。

据美国人工智能时代研究所评估，截至2025年10月，全球公开权重开源顶尖模型与闭源顶尖模型之间的技术差距仅为三个月。

华盛顿无法阻止人工智能技术扩散，但仍可小幅维持领先。将三个月的技术领先优势拉长至18个月，能为网络安全专家和美军争取更多时间落地最新人工智能技术。从这个视角看，技术管控无法赋予美国永久优势，但能在持续军备竞赛中维持小幅领先。

美国必须利用这段时间进行人工智能技术创新和试验，调整军队组织架构与作战理论，最大化利用新技术。这需要彻底转变思维，摒弃和平时期美军惯有的冗长、保守研发采购流程，转向战时快速迭代、灵活适配模式。

五角大楼今年1月发布人工智能战略，强调效率的重要性。为破除行政繁琐流程，该战略设立月度“壁垒清除委员会”，消除非法律层面的行政限制，加速人工智能技术落地。这类举措有助于提升五角大楼响应速度，但仅靠提速还远远不够。

军队固有文化阻碍新技术落地

新技术落地最大阻碍之一是军队固有文化。技术进步需要战争模式随之革新，却会冲击各军种根深蒂固的行为习惯与身份认知。

如今美军各军种思维固化，固有军种文化、空中力量认知直接决定无人机接受程度。陆军率先落地全自动起降飞行控制系统，允许士官担任无人机操控员。空军却抵触这类创新，坚持无人机操控员必须具备“飞行员”身份。但空军创新点在于操控人员本土驻勤，远程操控无人机；陆军则选择将操控员前沿部署至伊拉克、阿富汗，人力利用效率更低。但在陆军看来，军人不应远程“线上参战”。

海军内部对无人作战装备的接纳程度差异巨大。海军潜艇部队高度认可水下无人潜航器，将其视作潜艇战力补充而非替代；但海军舰载航空兵受航母甲板空间限制，每多部署一架无人机，就要削减一架有人舰载战斗机。即便隐身作战无人机能大幅延伸航母打击半径，但海军依旧将舰载无人机降级为空中加油机，仅用于保障有人战机作战，而非替代后者执行打击任务。为保住飞行员编制岗位，海军主动牺牲了航母作战半径与打击能力。

美军还需要适配新时代，更新军力评估指标。海军以舰艇数量衡量战力，空军统计战机规模，均属于工业时代评估标准；陆军统计士兵人数，甚至停留在前工业时代逻辑。规划人员首先必须将低成本无人机纳入军力统计体系。这些飞行器往往被认为威力不足，不配算作飞机，但将它们排除在外，可能削弱实际军事能力，并使规划向传统装备体系倾斜。

历史上诸多军队在颠覆性新技术到来后没能成功改革转型，留下深刻教训。倘若五角大楼无法推动必要转型，那些在适应新现实方面决心和勇气更强的竞争对手，终将超越美国。（编译/郭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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