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和】父亲的无奈与愤怒

作者：李富和

我是一名党员，理所当然应是唯物主义者、无神论者，不可迷信。可是发生在我家人身边的一些事，却让我匪夷所思、难以释怀。

这一切皆因父亲而起，事情还要从父亲住进ICU说起。父亲因病住院多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九十五岁那一年，有一天，轮到哥哥伺候父亲，哥哥临时有事暂离病房，父亲想起身走动，不慎摔倒在地。这一摔，父亲的身体发生了根本的变化：高烧不退、饭食不进、卧床不起，最终只好转入ICU进行抢救。

老人最怕摔跤，父亲这一跤，脏腑器官被震坏了，转入ICU，他身上立即被插上了各类维持生命的管子。这个ICU是个大通间，十几张病床并排两大行，患者之间能清晰看见彼此的状况。父亲刚转过来时，头脑还非常清醒。其他病床上的病人都在昏迷沉睡之中，瘦骨嶙峋、全身插管。这里几乎每天都有重症病者离世，被家人哭着推出ICU。

父亲好像觉出了端倪，当我进ICU看望他时，他拉着我的手，如哭似地喃喃道：“咱走吧，咱走吧，我不在这里了。”看着身边那些病人的样子，我感到满心惊惧，知道了父亲为什么要走。但父亲病情危重，无法离开这里。我只好安慰着、哄他：“好，我跟大夫说说，看咱能不能出去。”

我心里阵阵刺，知道父亲住进这里，可能再也出不去了。我去看他一次，他求我一次。我无话可说，只是握着他的手，一边安抚他，一边默默地祈祷：“让父亲少受点痛苦吧。”

我再一次去看望父亲时，见父亲的双手双脚被拴在床边栏杆上。父亲紧闭双眼，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我愤怒了，马上质问护士，“为什么这样做！”

护士说：“你父亲老用手抓管子，没办法，只好拴住他的手脚。”

我无语，心里更痛了。正常人，身上哪儿痒了，都会用手挠一挠。如今父亲身上插了那么多管子，肯定会不舒服的。现在手脚被拴住了，无法顺一顺、挠一挠，该多难受啊。

无奈。父亲无奈，护士无奈，我更无奈。人到了这种地步，活受罪，万般无奈，生不如死，多么悲惨。我想象得到，如果我老了，病了，不能自理了，是否也会落得这个样子？父亲的状况，让我不寒而栗。人，不能老，不能病啊。可谁又能逃避老和病呢？健康是如此的珍贵，长寿能自理，无疾而终，是多么令人向往。也正因如此 ，我才特别注重养生保健，“管住嘴，迈开腿”，每天早起坚持慢跑。

亲历ICU的种种场景，我深深体会到：ICU救不了危重病人的生命。虽然医护人员每天忙忙碌碌，为病人插管、输液、注射，抢救，片刻不停，可真能平安走出ICU的病人很少。

我父亲刚住进去时，头脑清楚、言语正常。可是住着住着，不能说话了，意识模糊了。一开始，还能进食饮水，治着治着，就不能用嘴吃饭了。只好插入食管，用针管顺管子往胃里压液食来维持生命。

几个月后，久经磨难的老父亲终于走到生命的尽头。医生说：“你父亲全身的器官都衰竭了，全靠仪器维持各项生命体征，你们家人商量一下，看看该怎么办吧。”

我们能怎么办？父亲是离休干部，一天二三千元的ICU费用，国家全额报销。国家政策好，支撑着父亲坚持到现在。要是普通老百姓，早就治不起了。感谢国家的好政策，善待了父亲这个为革命事业作出贡献的老干部。我们不能再浪费国家这点医疗资源了，兄妹几个商量后，就把父亲接出|CU，带着氧气设备，回到了老家。

与哥哥说商量好了，让父亲回到老家，安安静静地离去。谁知嫂子找了个“明眼儿”，算定了父亲该走的时辰。未等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就强行拔下氧气，给父亲穿寿衣。父亲驼背，寿衣穿不上去。嫂子喊：“用力把背按平，快穿！”“咔嚓”一声，脊椎骨折了。

正在这时，嫂子的小孙子冒然闯了进来，见到此景，突然大声哭叫起来。嫂子慌了：“快把孩子领走！”小孙子拼劲儿挣扎，“我不走！我不想死，你们为什么这样对我！”

“坏了！老爷子的魂附到孩子身上了！〞

嫂子吓坏了，“这可咋办……这可咋办？”

请来的明眼儿说：“好好为老爷子办丧事吧。过后，我过来念念佛，净净宅。”

父亲的丧事按规矩办了，尽管下葬时，嫂子她们家人一边烧纸祭拜，一边低声念叨：“爹、爷爷，你安心走吧，都两世的人了，放过孩子和我们吧。”

父亲走了，带着遗憾走了，也带着愤怒走了。按理说，人死如灯灭，一走了之。留下的人应该平安无事地过日子吧。

可父亲离世后，家中连续发生了一些事情。老家的老宅在一天夜里，突然倒塌。接着，哥哥中风，嫂子腿瘫，大侄脑梗，二侄媳妇患癌。

老家的人在下边传邪乎了：“老大家这是怎么了？是否得罪了老人，老人迁怒于他们，将愤怨施加于他们。”

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做了亏心事，必会遭报应。我心里清楚，哥嫂是有亏于父亲的。

父亲晚年卧床、尚未病重之时，他们就几次三番找借口，索要父亲的钱，还私自与妹妹暗中瓜分父亲的退休补贴。在父亲患病住院后，他们又擅自把父亲的箱子撬开，窃走父亲的存款和藏品。父亲对他们失去了信任，并积下了怨恨。而临终前强行拔下氧气，迫使父亲的魂魄垂死挣扎，愤怒至极，扑向了他们的孙子……

哥哥一家接连遭遇不幸，至于这是否和父亲的怨怼报复有关，不必过多揣测深究。但身为子女，赡养父母本就该怀揣善心、爱心与孝心。心存善念、多行善举、恪尽孝道，方能一生平安。哥哥他们明白这些道理了吗？

作者简介：李富和（滏河月明）

诗书文化编委。1953年生，党员，峰峰集团小屯矿区科级管理人员，2008年退休至今。

审稿：篮子装梦 /排版：王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