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远,做建材生意,跟老婆周敏结婚七年。这次去杭州谈一个项目,正好周敏也在这边出差,已经半个月没见了。我特意提前一天到,没告诉她,想在酒店大堂等她下班回来,给她个惊喜。
傍晚六点多,我办完入住,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给她发消息:"忙完了吗?"没回。我刷了会儿手机,抬头的时候,看见旋转门那边进来两个人。
周敏。和一个男人。
男人四十来岁,穿深灰色羊绒大衣,比周敏高半个头,正侧着脸跟她说话,笑着。周敏也笑,那种很放松、在家里对着我才会有的笑。两个人并肩往电梯方向走,距离不远不近,但看得出很熟。男人手里拎着个纸袋,周敏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顺手拍了拍他胳膊。
我坐在沙发上,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去很多东西。这半个月她打电话总是说"在开会""在应酬",有时候晚上视频背景是酒店房间,有时候是餐厅,有好几次她说"同事在旁边"就匆匆挂了。我没多想。七年了,我从来没怀疑过她。
但现在她就在我面前,跟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走进酒店。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大堂的吊灯把地面照得锃亮,我踩着自己晃动的影子往前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我是该上去问清楚,还是该转身就走?她要是骗我,我该怎么收场?七年婚姻,一个女儿,一套还在还贷的房子——这些东西加起来够压垮一个人。
他们已经走到电梯口了。男人伸手按了上行键。周敏低头看手机,应该是在看我的消息。
就在这时候,电梯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男一女,抱着孩子。孩子大概三四岁,胖乎乎的,看见周敏就伸手喊"敏敏阿姨"。周敏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了,蹲下去抱孩子。男人在旁边扶了一把孩子的胳膊,跟孩子爸妈打招呼:"下来了?晚上一起吃?"
"不了不了,孩子困了,我们先回去。"
电梯门合上。周敏抱着孩子站起来,转身的瞬间看见了我。
她愣了两秒,然后眼睛瞪大了:"陈远?你怎么——"
我站在原地,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那个穿灰大衣的男人朝我看过来,然后主动伸出手,笑呵呵的:"你就是陈远?老听周敏提你。我是她大学师兄,在杭州做律所的,上个月接了个案子跟她公司合作,这半个月天天一起跑法院——她没跟你说?"
周敏抱着孩子走过来,腾出一只手掐了我一下:"本来想案子结了再告诉你的,怕你瞎想……结果你跑来了?"
那个孩子在我旁边咿咿呀呀喊"叔叔好"。孩子妈在旁边笑:"我老公跟师兄是合伙人,正好住同一家酒店,刚才大堂碰上了就一起带孩子去便利店买酸奶。周敏姐说要请我们喝东西,结果师兄抢着付了钱。"
灰大衣师兄拍了拍纸袋:"酸奶,要不要来一盒?"
我接过那盒酸奶,冰凉凉的,贴在手心里。
晚上在房间,周敏把半个月的行程单铺了一床,法院、律所、酒店三点一线,打卡记录、滴滴行程、工作群聊天记录,一股脑儿全推到我面前。"查吧,"她盘腿坐在床上啃苹果,"省得你今晚睡不着。"
我把手机推回去。"不用了。"
"真不用?刚才在大堂脸都绿了的人是谁?"
我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忽然笑了。笑自己那十分钟里脑子里演完了一部四十集连续剧,从质问到争吵到离婚到分房子,连女儿跟谁住都想好了。结果人家只是帮同事带了一盒酸奶。
周敏躺到我旁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陈远。"
"嗯?"
"你跑这么远来给我惊喜,结果自己先受了个惊吓,这算什么事?"
我侧过头看她。她眼睛亮亮的,嘴角藏着笑。七年了,她还是这种表情,明明在损你,但其实什么都知道。
"算……"我想了想,"算我们扯平了。上次你来我公司,看见我跟女客户吃饭,不也脸绿了半天?"
她掐了我一把。
灯关了。窗外是杭州的夜景,灯火连成一片。我躺在那儿想,婚姻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一盒酸奶的事。你看见别人递给她,就以为是全部,其实那只是人家顺手捎带的。真正每天给她买酸奶的人,还是你。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床头放了张纸条,周敏的字:"师兄说昨晚吓着你了,晚上请我们吃饭赔罪。你穿那件蓝衬衫,好看。"下面画了个笑脸。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去浴室刮胡子。镜子里的男人三十四岁,眼角有点细纹了,但笑起来还挺精神的。行吧,蓝衬衫。
晚上吃饭的时候,师兄特意坐过来跟我碰了三杯酒。他说:"兄弟,以后出差提前说,我把行程表发你一份,省得你老悬着心。"
我干了那杯酒,心想不用了。有些东西,悬一下才知道有多重。知道了,就舍不得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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