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战争16：努尔哈赤残暴统治辽东，孙承宗出任经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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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的挺身而出，让即将崩溃的辽东局势再次稳定。

努尔哈赤、皇太极、多尔衮等俱为人杰，乃当世枭雄。可明朝作为延绵两百多年的大一统帝国，人才也是不缺的，缺的是使用之法。

作者：淮河雨

短评

如果明朝善于使用自己的人才，何止落于如此下场。

1、《明清战争1：焚尽大明帝国的火星燃起了。》

2、《明清战争2：经营辽东两百年，明军怎么就压不住努尔哈赤了呢？》

3、《明清战争3：只用了10年，努尔哈赤便成为建州女真中的王者。》

4、《明清战争4：努尔哈赤基本统一女真，辽东变天在即。》

5、《明清战争5：努尔哈赤将明朝玩弄于股掌之间。》

6、《明清战争6：努尔哈赤反明前，明朝浪费了20年。》

7、《明清战争7：七大恨告天，努尔哈赤正式对明朝宣战。》

8、《明清战争8：抚顺、清河相继失守，明军主力成建制崩溃。》

9、《明清战争9：决定明朝命运的萨尔浒大决战。》

10、《明清战争10：熊廷弼经略辽东，明军第一次正面击败后金军。》

11、《明清战争11：万历驾崩引大乱，熊廷弼被调离辽东。》

12、《明清战争12：沈阳、辽阳沦陷，辽东濒临全线崩溃。》

13、《明清战争13：明朝退守辽西，辽河以东全境沦陷。》

14、《明清战争14：广宁不战沦陷，明军遭遇耻辱性大败。》

15、《明清战争15：熊廷弼既救不了大明，也救不了自己。》

01
1622年广宁失守，到1626年宁远大捷之间，后金除了发起过千人规模的骚扰外，大规模进攻没了。最主要的原因是辽东汉人的反抗，让后金自顾不暇。努尔哈赤是一代雄主，但他不是个合格的政治家，他的统治极其残暴。比如努尔哈赤下令圈地，将辽河平原的肥沃土地全部圈占分给八旗，汉人沦为奴隶。辽东沿海等地的数十万人被强制迁往萨尔浒、清河，迁移过程中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1621年11月，努尔哈赤下令“女真与汉人合居一处，同食共耕”，实际上是让女真人无偿占有汉人的财产和劳动力。女真人可以随意夺取汉人的粮食、牲畜、房屋；肆意奸淫汉人的妻女，而汉人却必须供养同住的女真人。1624年，努尔哈赤发布了惨无人道的“无谷人”制度，清查汉人的粮食储存。
“凡家中有5斗粮以下者，一律收为奴隶”，后来直接下令全部处死。1624年正月二十七日，仅一天，就有数千名家中存粮不到5斗的汉人被杀。还有沉重的劳役，后金实行“三丁抽二，五丁抽三”的兵役制度，汉人青壮年几乎全部被征发，承担修城、运粮、造船等繁重劳役，累死、饿死者高达30%-40%。汉人采取两种方式反抗，一种是逃跑。努尔哈赤反明前，辽东约有汉人250-300万人。到努尔哈赤去世前，大约100万人逃往关内；约有30万人逃往朝鲜；还有约50万人躲入附近岛屿。逃往岛屿的汉人，成为毛文龙的重要兵源。当时汉人逃亡之路极其惨烈，后金骑兵在后追杀，逃亡者“死者相枕藉”。很多汉人没有船，只能抱着木头或者木板渡海过江，大量溺死。经过一轮又一轮的逃亡，辽东汉人已不足100万人。另一种自然是武装起义，1621年4月，辽阳城内的平民发动起义，失败后被屠杀两万余人。1621年9月4日，毛文龙以不足200人的奇兵，联合镇江城内（今辽宁省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镇）汉人，一举活捉了后金皇亲佟养真（康熙皇帝的外曾祖父）。后金军出兵反击，毛文龙兵少，只能撤离镇江。后金收复镇江后，屠城泄愤，近两万汉人被杀。值得一提的是，毛文龙对镇江的奇袭，实际上是时任辽东巡抚王化贞授意的。还记得王化贞吗？就是广宁战败的主要责任人。1623年6月，辽东半岛复州地区的1.1万名汉人准备集体逃往明境，不料事泄，努尔哈赤派代善镇压。复州地区汉人男性几乎被全部杀光，妇女和儿童沦为奴隶，史称复州之屠。1625年，辽东爆发了努尔哈赤统治时期规模最大的起义。由于努尔哈赤在1624年推行的“无谷人”制度，辽东劳动力锐减，农业生产彻底崩溃，1625年米价高达每石8两白银（关内仅0.5两），出现了“人相食”的惨状。
后金为了维持统治，对幸存汉人征收苛捐杂税，“一家有牛一头者，征银一两；有粮一石者，征粮一斗”，许多人由此家破人亡。1625年十月初三，努尔哈赤下达了“杀绅衿”政策。他不反思自己的残暴统治，反而认定辽东汉人此起彼伏的逃亡和反抗是受到汉族知识分子在背后策划。因而下令在全境搜捕秀才、乡绅、生员，找到后一律处死。这一政策彻底断绝了汉人上层与后金合作的可能，迫使他们要么反抗，要么等死。正是这一命令，直接导致了辽东全境大起义。1625年8月，海州起义，代善率兵3000人镇压，汉人被杀上千人。1625年9月，鞍山起义，莽古尔泰率兵5000人镇压，起义军全部战死。1625年9月，首山堡起义，阿敏带兵4000人镇压，全堡老幼被灭族。1625年10月，镇江、凤城起义，皇太极带兵一万人镇压，屠杀汉民两万余人。1625年10月，宽甸起义，济尔哈朗率兵8000人围剿，历时三个月才平定。努尔哈赤面对汉人的大规模反抗，下达了血腥的总镇压令。“八旗贝勒和总兵官以下备御以上官将，带领士卒，各去自己辖属的村庄，区别汉民。凡系抗金者，一律处死。”《满文老档》记载，7天之内，汉人被杀超过5万人，史称辽东大屠杀。屠杀后，幸存的汉人全部被编入农奴体系。1625年是后金统治最接近崩溃的时刻，当时辽东汉人士绅秘密联系明军，打算里应外合。可惜的是，明军已无野战能力，坐视起义烽火被扑灭。起义虽然失败，但产生了不少影响。首先，确实极大延缓了努尔哈赤对明朝用兵，后金军主力都在维稳，无余力攻明。其次，人口锐减，导致农业生产完全停滞。1626年春天，后金再次爆发了严重的饥荒，成为努尔哈赤再次进攻明朝的诱因。最后，皇太极上位后进行了大规模改革，正是这些改革，奠定了满清入主中原的基础。不得不说的是，辽东汉人的反抗，也壮大了毛文龙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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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文龙驻地 - 皮岛。皮岛原名椵岛，毛文龙因自己姓毛，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故将该岛改称“皮岛”。1621年7月，时任辽东巡抚王化贞派游击将军毛文龙率197人，从三岔河口出发，沿海岸线北上，深入后金后方，打出了著名的“镇江大捷”，上面有介绍过。后金军反扑，毛文龙被迫撤往朝鲜。1622年8月，明朝正式下旨设立东江镇，毛文龙任总兵，治所皮岛。东江镇辖区不止皮岛，还包括广鹿岛、长山岛、鹿岛、獐子岛等20余个岛屿，以及朝鲜境内的铁山、昌城等据点，形成了一个横跨千里的海上抗金体系。关于东江镇和毛文龙，后面还会提及。02
后金无暇东顾之时，明朝也开始了自己的调整。1622年4月18日（天启二年三月十八日），王在晋出任辽东经略；4月30日，阎鸣泰出任辽东巡抚。与熊廷弼、王化贞一样，王、阎二人也有矛盾。首先是两人平级，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熊廷弼是王化贞的上级。王在晋拥有辽东最高军权，阎鸣泰掌握辽东最高民权。
两人平级向朝廷负责，经略可以调动军队，但巡抚掌握粮草和人事任免权，这种权力架构为冲突埋下了伏笔。其次是出身差距，王在晋是万历二十年进士，时任兵部侍郎，总理三部军需，是朝廷中枢派来的大员，从未有过辽东任职经验。阎鸣泰是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时任辽东参政，在辽东任职多年，熟悉当地地形和军情，是从基层一步步升上来的“本土派”。王在晋自恃有朝廷支持，看不起阎鸣泰；阎鸣泰则认为王在晋只会纸上谈兵。而两人的根本矛盾是路线之争，王在晋到任后，提出了一个极其保守的战略：彻底放弃关外所有土地，全军防御山海关。为了拱卫山海关，在山海关前8里修建一座周长12里的重城，派驻4万军队防守，作为山海关的屏障，史称“八里铺重城”。他的理由是：“辽左既陷，山海关外无险可守。今我兵新败，士气低落，野战必败。不如集中全部兵力守山海关，待兵力充足后再图恢复。”阎鸣泰，及宁前道袁崇焕等人表示反对，他们的观点是：“弃关外则山海关无藩篱，山海关失则京师危矣。”阎鸣泰尖锐地指出了八里铺重城计划的致命缺陷：“八里铺离山海关仅八里，一旦重城失守，溃兵必涌入山海关，关门必破。且重城四面受敌，4 万大军困于孤城，必成瓮中之鳖。”1622年5月12日，王在晋上奏朝廷，请求批准八里铺重城计划。阎鸣泰闻讯后，也在同一日上奏反对。朝廷收到两份奏折后，举棋不定。为了打压阎鸣泰，王在晋让阎鸣泰去八里铺监工，试图架空他。阎鸣泰则直接找到了帝师孙承宗，请求介入。1622年6月，孙承宗告诉天启帝，他想去山海关巡视，天启答应了。1622年8月26日，孙承宗抵达山海关，先后听取了王在晋、阎鸣泰、袁崇焕等人的陈述，并亲自前往八里铺、宁远等地考察。经过7天的实地考察，孙承宗最终否定了王在晋的计划，支持了阎鸣泰和袁崇焕的主张。他在给天启帝的奏疏中写道：“在晋之议，守八里铺不如守宁远。宁远城三面环山，一面濒海，诚为天险。若守宁远，则山海关可安；若弃宁远，则山海关必危。”有了孙承宗的意见，1622年9月26日，天启下令将王在晋调往南京。而孙承宗则在10月6日就任蓟辽督师，开始了关宁锦防线的打造。至于阎鸣泰，他一直做到1623年10月3日。起初，孙承宗觉得阎鸣泰还不错，两人关系尚可。可相处之后没多久，两人关系恶化。因为两人的战略理念也存在矛盾，王在晋的想法最保守，阎鸣泰比他好点。可与孙承宗相比，阎鸣泰的想法又很保守。阎鸣泰认为，将防线往前推一点就行，而孙承宗则想尽量拓远。另外由于孙承宗帝师的身份，他在辽东几乎乾纲独断，阎鸣泰毫无权力。无趣之下，阎鸣泰主动提出了辞职。之后阎鸣泰投靠了阉党，在孙承宗倒台的过程中，阎鸣泰虽没有直接弹劾孙承宗，却也没有为孙说过一句好话。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阎鸣泰后来也做了蓟辽督师。在任上，阎鸣泰非常推崇孙承宗打造的关宁锦防线。关宁锦防线打造历时5年，从1622年（天启二年）持续到1627年（天启七年）。其中核心建造期是孙承宗督师的三年（1622年-1625年），在孙承宗被迫去职（1625年11月14日）之前，关宁锦防线获得了良好的推进，最终由袁崇焕完成。下面将为大家介绍这条阻挡后金/满清近20年的关宁锦防线到底是什么样的。简单来说，以山海关为总后盾，以宁远（今天的辽宁葫芦岛兴城市）为中枢，锦州为前哨先锋，沿线密布卫所、堡垒，绵延400余里的串珠式纵深防御体系。大体地图可以看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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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确立了“守关外以卫关内，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的核心战略。他首先将关宁锦防线的第一阶段定在宁远，那里位于辽西走廊最窄处，北依首山、南临渤海，且可通过渤海海运获得登莱方向的补给，是天然的防御枢纽。1623年（天启三年）9月，孙承宗命袁崇焕主持重修宁远。袁崇焕行动力很强，他亲自规划了宁远城池，城高3丈2尺，城基宽3丈，顶宽2丈4尺，远超明代普通卫所城墙标准。他还首创方形敌台，城墙四角修建突出城外的方形敌台，三面环外、一面连城，可架设红夷大炮，火力覆盖270度范围，相邻敌台形成交叉火力，最大程度消除城墙死角，可对攻城的敌军制造最大范围的火力打击。
明军逐步修复山海关至宁远之间的前屯卫、中后所、中右所、中前所四座卫城，以及沿线20余座堡垒，形成了山海关 - 宁远的南段防御带，全长约200里。宁远稳固后，孙承宗趁后金统治区起义不断，无力攻明之际，派赵率教向北推进，核心为锦州。同时修复了松山、杏山、塔山、连山等卫所堡垒，作为宁远与锦州之间的接应点。为了拱卫锦州，孙承宗还修复了大凌河城、小凌河城，作为明军抗金的最前沿哨点。防线修建的同一时期，孙承宗开始了练兵。三年的时间，他裁汰老弱残兵，从逃难辽民中招募精壮，最终练出精兵5万，并培育出关宁铁骑的雏形，形成步、骑、炮、水协同的作战体系。孙承宗还开垦屯田15万亩，每年可以收上屯粮200万斤，缓解了部分朝廷粮饷的压力。海运后勤方面，以觉华岛（今菊花岛）为海上补给枢纽，打通山东登州至宁远、锦州的海运航线，规避后金骑兵对陆路粮道的袭扰。到1625年夏天，关宁锦防线基本打造完成，然而孙承宗也快走了。孙承宗有意将关宁锦防线向前推，因而令辽西明军前线总指挥，辽东总兵马世龙策划反攻。一名从后金统治区逃离的秀才刘伯镪向马世龙进言，说皇太极驻在耀州（今天的辽宁大石桥市境内），兵力只有300人，如果明军渡河偷袭，一定能取胜。马世龙信以为真，急不可耐的派副总兵鲁之甲、参将李承先带领1500人，打算偷袭后金。然而偷袭开局就不利，起初马世龙与觉华岛游击将军金冠沟通好了，水师会出动军舰运送陆军过辽河。可明军水师的舰队迟迟不到，无奈之下，鲁之甲被迫用六七只小渔船强渡三岔河，每次只能载七八人，来回折腾了四昼夜，在河面上喧闹不止，形迹完全被后金哨探掌握。而耀州的守军也远远不止300人，起初确实只有几百人，但努尔哈赤多次向耀州一带调兵，等明军打来时，当地后金军已达2000人之多。至于刘伯镪，他要么是不了解最新情况，要么是后金放出的双面间谍。8月28日，一千余名明军终于过河，抵达耀州城下。史料记载，城墙上的后金军鼓掌大笑，显然是早已等候多时。后金军伏兵冲出，明军损失惨重，鲁之甲、李承先战死。
后金军一路追杀至河边，未渡河的明军纷纷挤船翻覆落水。战后统计，明军损失700-800人，后金军不足100人，史称柳河之败（明军渡河的地点叫柳河渡口，故得名）。这一战规模不大，但影响极大。先是马世龙被弹劾罢官，再是阉党攻击孙承宗“靡费钱粮、劳师无功”。而当时因为孙承宗练兵，裁撤了大量空饷，上报朝廷的兵力规模由11.7万调整至真实的5.8万人。阉党偷换概念，称柳河之败折兵6万人，对孙承宗大肆攻击。孙承宗作为天启帝的老师，地位很高，他始终不肯与魏忠贤合作，早为阉党所恨。1624年，东林党遭到沉重打击时，孙承宗一度想要去北京，替东林党说情，被魏忠贤阻止，双方矛盾彻底公开化。阉党一直寻找掀翻孙承宗的机会，柳河之败无疑成为绝佳的契机。但孙承宗毕竟是天启帝的老师，天启帝并不想撤换他。可孙承宗面对阉党铺天盖地的攻击，双拳难敌四手，主动申请退休，被天启帝挽留。然而孙承宗去意已决，不断上奏，申请罢官。最终在1625年11月，天启帝同意，孙承宗离开了辽东。
孙承宗去职后，阉党推荐的高第接任辽东经略。高第上任后彻底推翻了孙承宗的进取战略，下令尽撤锦州、右屯、大小凌河、松山、杏山等地的守军与百姓，将防线全面缩回山海关。孙承宗经营三年的北段防线几乎全部废弃，仅袁崇焕率万余人坚守宁远孤城，为次年的宁远之战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