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老师困在“赛课”里

教师苦形式主义久矣。

今年5月，某地一名女教师在参加教师赛课活动时晕倒后身亡，让赛课相关争论持续发酵。有媒体发问，持续透支教师的机制，如何托起更好的教育？有老师直言，自己反感的不是赛课，而是比赛的漫长、磨课的内耗、虚假的表演。有学生写下真情实感：我们不是看不见老师脸上的倦容……

本意是以赛促教、助力教育发展的教学比赛，不该也不能成为老师的负累、教育的负担。赛课究竟该怎么赛，才能脱虚向实，赛出育人真功？

01

毫不夸张地说，眼下一些赛课，完全是在违背教育规律的路上“一路狂飙”。

教师备赛心力交瘁。

一些赛课周期愈发膨胀——起点是年级赛、校内赛、校际赛，然后是区级赛、省级赛，最后还有全国赛和赛后巡讲，全部流程走完，一个学期都早已结束……有教师称，参与这类赛课，免不了要“一次次备课，一遍遍试教，一回回推倒，一番番重来”。同时，很多教师仍要承担日常教学、家校沟通、学生管理等本职工作，备赛只能挤占私人时间，长期面临双重压力，难免身心俱疲。

学生参与流于程式。

“会就举左手，不会举右手，不管会不会，大家都举手。”围绕赛课的网络讨论中，有成年人如此形容自己曾经历的公开课，却没想到这类套路如今依然存在，个别甚至变本加厉。

比如，有的学校精挑细选“资优生”组建“赛课班”，把“后进生”排除在外；有的学校及老师为出效果让学生反复排演，直至学生流畅答出“满分答案”；还有的学校在“借班上课”前提前“培训”学生，用物质奖励换取课堂“配合”。

教学开展宛如剧本。

一些赛课过度追求评比标准的细化量化，引入环节多长、知识点有几个、板书够不够精准优美、教学设计能不能体现，全有对应分值比重。这倒逼着老师自我折腾、拉练学生，把课程打磨得没有卡顿、没有冷场、没有预想之外的灵机一动与自然思考。如此剔除所有不确定性的课堂看似完美，却不过是按脚本走的表演，育人效果经不起细究。

本末倒置忽略赛课初衷。

为声情并茂而在讲台上演戏、跳舞、打安塞腰鼓，为体现跨学科特征而在课文赏析时画画、用数学公式写歌……一些赛课“为形式而形式”，只求出新、吸睛，忽略了教学本身。

为教师减负。王鹏 作/新华社发

02

当下赛课的问题，主要体现在重“赛”轻“课”，背离真实的育人实践。但问题藏在更深一层——是什么让赛课变了味？

外部标准越卷越多，赛课困于形式主义。

早年赛课，多是现场抽题、真实开讲，“课”依然是主角。但眼下一些赛课在“赛”上不断加码，衍生出“无生赛课”（即老师需对着不存在的学生上课）、“AI评课”等不少重课标轻课堂、重理念轻实际、重政策轻学生的赛课类目。

为了迎合这种趋势，部分学校甘愿从源头开卷：一位老师赛课，要让信息老师做课件，让科学老师做教具，让同科老师来打磨，请获奖老师来点评……把打造一堂课的任务分解给更多老师，也影响着学校的日常教学。

内部考核捆绑过牢，激化赛课功利导向。

客观而言，赛课作为培养教师、改革教育的工具，其设计初衷是通过竞赛促进教师专业成长，因而需要一定的激励机制来保障其活力。但时下的一些地方将赛课成绩与教师评价过度绑定，甚至出现无赛课成绩不能评职称等“一刀切”式做法，催生一线教师的焦虑浮躁。

而这样的问题长期存在，更会给教师队伍带来分化：一些地方老教师不赛课，新教师卷赛课；精于赛课的老师疏离一线，深耕课堂的老师难获认可等。

跑偏走样的赛课，遮蔽了问题、耽误了学生。

“赛课赛出了名校，产生了名师，满足了家长，却耽误了学生”，网上这个观点虽有些偏颇，但确实折射出赛课跑偏走样的因由所在。

学校为了得荣誉，推动参赛教师反复演练；教师为了能胜出，不得不牺牲个性迎合标准；地方为了出成果，将赛课安排得更多更密。若任由这套由“功利考核”驱动“形式标准”，“形式标准”反噬“日常教学”的闭环大行其道，只会一次次浪费宝贵的教育契机，让虚浮的教育表演，遮蔽一地一校真实的教育困境、学情生情，进而损害更多老师、学生与家庭在教育中的获得感。

03

古人云：“经师易求，人师难得。”赛课之弊并不在赛本身，而在偏离了育人初心。下一步，该如何为赛课正本清源，破形式主义之弊，立育人导向之魂？

压减数量求质量，让赛课成为教师向上的阶梯，而非压垮教师的稻草。

既要在各级各类赛课中减少教学视频、教案设计、课程标准等的重复度、冗杂度，让老师把更多精力投入到站好讲台讲好课中；也要切实认识到，赛课该赛的不只是一堂课，更是一个老师的教育思考、一所学校的育人方针。眼下，有学校将赛课贯穿日常行课，不让教师额外备赛；有学校组织赛课开放日，面向社会“晒课”，增加评价多元性。类似的好经验，值得借鉴。

不要舞台要讲台，要用有效的创新机制，使赛课回归育人原点。

在重庆市两江新区巴蜀嘉和小学办公室主任黎珣看来，重拾赛课价值重在披沙拣金。比如，大家反感赛课中的“样板课”，那能否找到更科学的教研方式去传递先进教育理念、有效教育策略，对更多教师的日常行课起到引导渗透？再如，体育学科“走班制”、心理健康教育普及化的这些教育新需求，同样呼唤着教学方式求新求变，可以成为赛课发力补短板之处。

立足时代，把“为何而赛”“为谁而赛”的问题答好。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国教育依然面临着生源变化的客观现实，也存在数字化冲击、优质均衡发展等挑战。小班化教学如何开展？转岗教师如何适应新学情、新课堂？“五育融合”如何从理念走向实践？这些时代命题没有现成答案，正需要赛课这样的平台去探索、去试错、去提炼。

教无定法但教必有法，赛课的价值，恰恰在于探索教育的解法，成为教育改革的方向标。它应该容得下困惑，经得起追问，最终让那些经过检验的理念与方法，如活水般流向每一间教室，滋养每一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