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里米·汉森在社交媒体上的那段话,读来像一份声明,也像太空深处的轨道修正。四个月前,他刚刚完成NASA阿尔忒弥斯2号绕月任务,成为首位抵达月球附近的非美国公民;此刻,当地时间7月6日,他却宣布将从9月起退出加拿大航天局现役宇航员序列,转入预备役,把重心移向“加拿大本土正在发生的太空关键工作”。
消息本身带有明显的转折感。一个刚刚抵达职业生涯制高点的宇航员,没有乘势走向更频繁的飞行任务,反而主动降低活动节奏。汉森的措辞却把这种转折包裹在强烈的使命感里:“我们的未来取决于加拿大在太空领域持续强劲的创新与探索,这个行业带来的技术突破和经济收益对国家乃至世界都至关重要,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定地要推动这件事。”换句话说,这不是告别,是换一个轨道继续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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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他的选择,需要回到加拿大太空事业近期的现实脉络。太空主权,这个听起来宏大的词汇,最近几个月在加拿大政策语境里出现的频率明显上升。努力多年的本土发射能力,今年3月终于获得了一笔来自国防资金的明确注入——2亿加元(约1.4亿美元)将在未来十年投向新斯科舍省一个在建航天港,还有追加资金用于最终把加拿大制造的火箭送入轨道。汉森深谙这条路线图的重量。上个月,他就以一名拥有17年资历的宇航员身份,亲临海事发射服务公司所属的航天港,观看了一次亚轨道发射。那一刻,他身处的不再是飞船座舱,而是本土发射场的看台,角色的边界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过去几年里,汉森更清晰地呈现出另一种身份:太空外交的践行者。单是2026年,他和三位阿尔忒弥斯2号队友的足迹就遍布白宫、国会委员会、总统国情咨文现场,以及同样层级的加拿大政治场合。就在上周,他还同时出现在美国独立日和加拿大国庆日的国家庆典中。6月11日他在X平台上的发言,几乎可以视为这类行程的注脚:“加拿大与美国在太空探索领域的紧密合作,已经持续了六十余年。”当一位绕月归来的宇航员反复出现在这样的场景里,他的价值显然已经不止于技术操作层面,而成了某种象征、一条连接科研、产业与决策层的纽带。
汉森当下的决定,不妨也放在一条漫长的等待线索里审视。他今年50岁,12岁便在加拿大皇家空军少年团开始飞行,随后迅速拿到滑翔机和私人飞行执照,接着成为加拿大皇家空军的战斗机飞行员,驾驶CF-18战机先后服役于第441战术战斗机中队和第409战术战斗机中队,并曾在第四联队作战部门参与北美空防司令部的项目。2009年5月,33岁的汉森被选入加拿大航天员队伍,2011年获得完全任务资格。然而出乎很多人意料,此后他经历了长达14年的任务空白期,直到2023年4月3日阿尔忒弥斯2号乘组公布,他的名字才被写入飞行任务名单。等待的原因很复杂,加拿大作为合作方在国际载人航天格局中的份额与节奏是绕不开的背景。这段漫长而又静默的时间,没有消磨掉他的执念,反而似乎让他更清楚,一个宇航员能做的事,远不止飞向太空这一种。
转入预备役之后,汉森不会消失。他仍然会连接加拿大航天局、皇家空军以及正急切寻求突破的本土航天产业。绕月任务为他积累的声望,正在转化为推动国内航天基础设施、供应链和国际合作的独特资本。对加拿大而言,当一艘飞船终于从本土发射场升空,当搭载本国仪器的探测器走向深空,人们或许会想起此刻——一个刚刚触碰月球的人,正转身回来,用力推一把身后的发射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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