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再一次和十年后的自己通话时,我开门见山地问她:
“你说他们有了儿子?苏棠不是不婚主义吗?”
她嗤笑一声。
“我和沈聿离婚那年,苏棠三十三岁。她嘴里那套不婚主义,满打满算又坚持了两年而已。”
“三十五岁一过,她有了年龄焦虑,年轻时玩得尽兴,到了岁数又渴望家庭的温暖,转头就和沈聿领了证,次年就生下了儿子。”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画面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瘦高的女孩探进半个身子。
扎着低马尾,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冉冉小时候的模样,只是整个人安静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孩子。
“妈妈,”她声音轻轻的,“我给你热了杯牛奶。”
“放桌上吧。”对面的我声音软下来,又补了一句,“对了,学校夏令营的事怎么没跟妈妈说?”
冉冉乖巧地垂下眼:“妈妈,我不想去。我想陪着你。”
说完便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我盯着空掉的门框,鼻头一阵酸楚翻涌,眼泪不自觉就掉了下来。
对面的我抬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几张截图甩了过来。
“自己看吧。”
画面里。
沈聿和苏棠牵着一个小男孩,站在挪威的极光之下。
小男孩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骑在沈聿肩膀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配文写着:“带崽追鲸成功,北极圈比想象中更浪漫。”
后面的几张,直升机俯瞰冰川、豪华邮轮甲板上的香槟合影、苏棠戴着墨镜对着镜头比耶。
“沈聿后来开了公司,赶上风口,赚得盆满钵满。”她说出的话无比扎心,却又无比真实,“可你呢?连自己的爸爸都救不了,女儿连一趟夏令营都舍不得去。”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
“苦都是你受了,福凭什么让别人来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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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没有夸大其词。
婆婆当年也是癌症去世,从查出到离开,前后三年多时间。
那阵子正值沈聿事业上升期,基本是我在照顾。
我像一根蜡烛两头烧,白天泡在实验室,夜里守在医院。
婆婆去世那晚,我挺着五个月大的孕肚,一个人料理了后事。
沈聿赶来时,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姜念,请你相信我。”她声音沉下去,字字泣血,“爱不爱的,根本不重要。不要爱男人,要学会用男人。”
“这是我这十年用血泪换来的。”
我含泪连连点头。
她看着我,眼底浮起一丝欣慰,确认我终于把这番话真正听进去了。
然后她的画面开始模糊,边缘像被水泡过的墨迹一般晕开,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
连同那个账号一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我知道,从此刻开始,我的心境已经彻底改变。
婚要离,但绝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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