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视频网站找历史剧,咱们古代各个朝代几乎都被拍遍了。汉朝有《汉武大帝》这样的正剧,明朝有《大明王朝》这类口碑作品,清宫戏就更不用说了,从皇帝微服私访到后宫故事一抓一大把;唐朝有《长安十二时辰》,宋朝有《清平乐》,汉唐宋明清算得上一个没落。即便是春秋战国刺客故事、五代十国军阀混战这类相对小众的历史片段,也会有人把他们搬上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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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要是特意去搜元朝相关的电视剧,大概率会特别失望。搜出来热度最高的内容,说不定只是某部剧里忽必烈出场了短短五分钟的片段。九十八年的王朝历史,前后十一位皇帝,当年还是个横跨欧亚大陆的超级帝国,结果在影视剧里的戏份,连个普通古装剧里的县令都比不上。
这可不是史书没写清楚这段历史,实在是元朝本身就不适合拍影视剧,相当于自带三重 “劝退 buff”,叠在一起之后,基本没多少制作方愿意碰这个题材。
第一层玻璃:你让观众把自己塞进谁的鞋里?
我有个朋友在横店当了十几年编剧,有次喝酒的时候跟我吐槽:"写元朝的剧本,最要命的不是情节,是你根本找不到一个能让观众'附体'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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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可真说到点子上了,咱们追历史剧,图的不就是个代入感嘛?看《琅琊榜》的时候,总不自觉把自己当成梅长苏,靠着一身谋略在朝堂上步步为营,那运筹帷幄的感觉别提多爽;刷《甄嬛传》就更上头了,跟着嬛嬛一路过关斩将、逆袭登顶,看得人特别解气。说白了,只要把观众的情绪价值给到位了,这剧基本就成了。
可换到元朝这个题材,立马就犯难了。你说,让看剧的人去代入谁好呢?
先说第一条路,让蒙古贵族当主角。这听着挺带劲的,成吉思汗的后裔,弯弓射雕,策马扬鞭。可问题是,这帮人坐到中原的龙椅上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搞了个"四等人制":蒙古人坐头等舱,色目人坐商务舱,汉人挤经济舱,南人?南人挂在飞机翅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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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现代观众,往上数几代,祖上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被踩在最底下的"南人"。你上了一天班,挤完地铁回到家,打开电视,要看一个骑在你祖宗头上作威作福的人当男主角?看他吃香喝辣、妻妾成群,还看他怎么"英明神武"地管理那些被分了等级的老百姓?
我跟你讲,这剧要是上了,第一集弹幕就能把它活埋了。
那换一条路呗,让底层的汉人或者南人当主角。
好,这下更惨了。你这个主角出门走路得低着头,碰见蒙古大爷得赶紧闪到路边;想当官?门儿都没有,好位子全被占了。跟特权阶层起了纠纷,去衙门告状?对不起,法律条文白纸黑字写着呢,人家打你没事,你还手就是死罪。
这剧情怎么写?
别人家的古装剧是"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这剧是"天天挨揍,天天受气,从头到尾翻不了身"。观众看电视剧是来找乐子的,不是花钱买罪受的。你给观众看一个没有出口的绝望故事,别说观众了,购片部门的人看三集样片就得把合同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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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个编剧朋友说得好:"写压迫者,观众感情上过不去;写被压迫者,市场那关过不去。你告诉我,这剧本往哪写?"
两头堵死,无解。
第二层玻璃:史书翻开来,全是窟窿
就算真有那种不信邪的编剧,说我偏要啃这块硬骨头,等他扎进图书馆翻上一个礼拜的资料,我敢打赌,他会哭着出来。
为啥?因为元朝的历史记录,说好听点叫"粗犷",说难听点就是一笔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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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掰着指头算笔账就懂了:整个元朝撑死了不到一百年,前前后后换了十一位皇帝,平摊下来,每个皇帝掌权的时间,平均也就八年半。而且这帮皇帝大部分死得不明不白,被毒死的、被刺杀的、被政变赶下台的,花样百出,连个像样的"驾崩"记录都凑不全乎。
更要命的是,蒙古人马上打天下是一把好手,但对"修史"这件事,态度基本就是,"爱记不记"。唐宋那套严密的史官制度,人家压根不care。很多大事,当时就没人写下来,或者写了也随手一扔,找都找不着。
后来朱元璋坐了天下,下令修《元史》,派了宋濂牵头。宋濂这帮人翻开收集上来的材料,估计脑瓜子都是嗡嗡的,同一件事,张三写的是这个版本,李四写的是那个版本,时间对不上,人物对不上,逻辑更对不上。上面催得又紧,没办法,只能把所有材料一股脑儿全塞进去,前后矛盾也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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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本《元史》用了不到两年就拼凑出来了,在二十四史里头,质量稳稳倒数第一。史学界的大佬们提起这本书,那表情就跟提起自家不争气的孩子一样,"唉,别提了。"
编剧拿着这种材料写剧本,写到一半就发现,“得”,这段历史我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只能靠脑补。脑补出来的东西拍成电视剧,那还叫历史正剧吗?观众不得骂你胡编乱造?
你知道元朝皇帝的陵墓在哪吗?不知道。考古学家也不知道,全世界没人知道。
蒙古人搞的是"密葬",皇帝死了,棺木运回草原深处,挖坑埋了,然后赶上万匹马在上面来回踩,踩到跟周围的地面一模一样,不立碑、不建陵、不种树、不留任何标记。据说下葬之后还会派兵守着,等来年草长出来、完全看不出痕迹了才撤。
所以直到今天,元朝皇陵的发现数量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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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拍宋朝的戏,博物馆里有的是出土文物,衣服什么样式、碗碟什么花纹,照着做就行。拍清朝就更别提了,故宫里那些龙袍、凤冠、朝珠,随便参考。可拍元朝呢?皇帝上朝穿什么颜色的袍子?大臣的帽子到底长什么样?后宫嫔妃的首饰是什么风格?
这些东西全靠猜,你说说这要怎么玩?
这就好比你做一道菜,菜谱上写着"适量"两个字,盐适量、油适量、火候适量。做出来的东西是咸是淡,全凭运气。
灯光一打,衣服稍微有个不对的地方,那些历史论坛里的"考据党"分分钟给你扒个底朝天,截图发长文,标题就叫《XX剧的服化道到底有多少硬伤》。这口锅,谁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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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玻璃:有些东西拍出来,就不是挨骂的事了
前两层玻璃虽然硬,但咬咬牙说不定还能撞一撞。可第三层,是真正碰不得的高压线。
元朝和中原文化之间的差异,大到什么程度呢?大到某些习俗你如实拍出来,这剧基本就别想播了。
我给你举个例子,草原上曾经有一种叫"收继婚"的习俗,老爹去世了,儿子可以娶老爹的妾(当然不能是自己亲妈),哥哥去世了,弟弟可以把嫂子收为妻子。在游牧民族的世界里,这是一种非常现实的生存策略:女人和孩子需要保护,家族财产不能外流,这么做天经地义。
可你把这事儿放到中原文化的语境里,那就是两个字,乱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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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拍元朝宫廷剧,皇室的婚姻生活是绕不开的重头戏。可一旦涉及到这些习俗,你怎么拍?
如实拍?那热搜第一条就是"XX剧挑战伦理底线",评论区能炸锅,举报信能堆成山,审核那关你也别想过去。
不拍?那你这个元朝宫廷跟真实的元朝宫廷有什么关系?历史粉马上跳出来骂你:"连收继婚都不敢拍,你拍什么元朝?粉饰太平呢?"
写也死,不写也死。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左右为难,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这还只是一个点。蒙古贵族的其他生活习惯,喝血酒、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刑罚、动不动就拔刀见血的处事方式,你用镜头怎么表现?
拍得太真实,满屏弹幕都是"生理不适""太残忍了""我要举报"。拍得太含蓄太唯美,观众又觉得假:"这就叫草原铁骑?跟我们村口大爷下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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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寸感这东西,说着容易,做起来要命。而且你发现没有,清朝的戏观众看着亲切,是因为清朝入关以后汉化得很快,皇帝写汉字、读四书五经、穿的衣服也跟明朝差不太多。观众一看,"哦,这不就是咱们熟悉的那套嘛。"
元朝不一样,这个朝代的统治阶层,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中原文化"融为一体"。他们的语言、信仰、祭祀方式、饮食习惯,处处都跟中原传统拧着来。你越是忠实还原,观众越觉得自己在看一部"异域纪录片",好看是好看,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距离感这个东西,一旦产生了,遥控器就不在你手里了。
说到底,是钱的事
三层玻璃叠在一起,换你是手里攥着几个亿的投资人,你投不投?
别跟我谈什么"艺术追求""文化使命",资本只认一样东西,回报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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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清宫剧,稳赚。观众爱看,平台抢着要,广告商排着队送钱。拍明朝的权谋戏,也有市场,毕竟《大明王朝》《锦衣之下》这些珠玉在前,路子是走得通的。
可拍元朝?光是把前面那三道坎给投资人解释一遍,人家的脸色就已经不好看了。"你的意思是,主角观众没法共情,史料千疮百孔,有些内容拍了过不了审?那我这几个亿扔进去,听个响吗?"
没人跟钱过不去。所以元朝就这么被搁置了,一年又一年,安安静静地待在影视圈的角落里,偶尔给别人当个背景板,连句完整的台词都分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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