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与历史洞穿的艺术世界 ——评佟掌柜小小说集《孔雀眼》

现实与历史洞穿的艺术世界
——评佟掌柜小小说集《孔雀眼》
蔡楠

佟掌柜是当今中国小小说领域十分活跃且有广泛影响的女作家之一。她的创作题材广泛，或现实，或历史，或现实与历史洞穿，信手拈来，自有洞天；她的创作手法灵活多样，或传统，或现代，或写实，或虚幻，或贴着地面行走，或骑着想象的飞毯翱翔，不拘一格，顺势而为。她在自己占领的特有领域打出了一眼又一眼的深井，稀有而又清冽的泉水汩汩流淌，呈现出了汹涌的态势。在开始小小说创作不算太长的时间里，她以不停歇的步伐，不断占领着国内的或国外的小小说发表阵地，不管是原创刊物，还是选刊，不经意间，你都能发现佟掌柜的名字。同时，她的小小说征文获奖的消息也经常是破空而来，让你觉得这人和这人的作品无处不在。佟掌柜就是这样以自己对小小说的深度热爱，以自己数质兼优的作品，在小小说这篇神奇的土地上耕耘着，且高歌猛进，声情葳蕤。

现实题材的多样化，不仅体现了佟掌柜对社会生活以及芸芸众生的热切关注，而且体现了佟掌柜宽阔的文学视野，她用小小说创造了一种复杂交融、色彩缤纷的现实的艺术的世界。她的小小说集《孔雀眼》，将作品分为上下辑“都市掠影”和“穿越时空”。上辑是写现实的，是写都市的，在她的“都市掠影”系列里，对婚姻、家庭、职场、官场等均有涉猎，均有新的表达与展现。

《父母的爱情》，是写爱情的，但又是不一样的爱情。作品开篇就用坠着铅球的时间指针将读者带到了母亲的病床前，随后以现实与过往交叉的叙述，写了父母不停争吵的爱情，不断煎熬的婚姻。时间熬过多年，爱情变成了亲情，当身体已经熬不过病痛的时候，精神的回望便成了美好的定格，那才是昔日的爱情。爱情是什么？是父亲的军装，是父亲背上的步枪，是父亲年轻时候的照片，更是母亲瘦骨嶙峋的背影和父亲在病房角落里双手蒙住的脸。作家在这里以一个年轻的女儿的视角，来见证了父母似乎不是爱情的爱情，又肯定是爱情的爱情，辩证而真切。

《半个苹果》是写家庭的，写两代人不同的观念的。读完小说，我们记住的是细节，是咬了一半的苹果，还有“我”用手机打电话按下“0和1”的细节。这一连串丰富的细节，足以支撑起这个短小说的空间。女儿扔下的半个苹果让“我”心疼，但“我”心疼的又不是苹果，是我或许曾经给“我”的母亲带来过的心疼。这时候，“我”开始给母亲打电话，但母亲是断然接不到了，因为母亲已经去了天堂。小说带给我们沉重的思考，我们看到那半个苹果一直在文字里晃荡。

《荇菜》是写职场的。小说用对比的手法，写了几个人物，写了厂长老张、书记老姜、女会计胡、销售部文经理对公关部经理小赵的不同的态度。老张的挑逗、老姜的表白、文经理的含蓄，还有胡会计的嫉妒，形成了职场在酒场的明争暗斗图，这是第一层对比；小赵对厂长老张、书记老姜、销售部文经理的不同态度是第二层对比。对老姜老张是表面应和，实际上敷衍躲避，对文经理才是关爱和追踪。《荇菜》的意义在文后才揭示出来，“浮在水上，根在水底……”。水上漂浮的是我们看到的，我们看不到的真正的东西其实在深深的水底。

《鞠躬尽瘁》《老冯》《变脸》是写官场的，严格来说，是写半官场的，写官场的小人物的。《鞠躬尽瘁》的科技局办公室张悟能主任的鞠躬尽瘁是多义的，对工作，对家庭，对前妻、对女朋友、对儿子都承担着一定的责任和义务，但病情让他做了一个“鞠躬尽瘁”的选择，故意加班而死，获得了工伤赔偿金。作家将一个小人物在单位和家庭的夹缝中、在生与死的考验中的小人物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不贪不占，兢兢业业而又背负太多。在这里，赞扬、同情、讽刺诸多情感均泼洒在了这个小人物的身上。《变脸》则完全不同，通篇文字有些直接，作家在这里已经不再内敛，而是以激愤的态度对环卫四所所长孙山进行了无情的讽刺和揭露。局长的更换，带来了孙山的不同的命运，不同的身份转化，又让孙山呈现出了不同的嘴脸。变脸实际上是职务的“变脸”，是心里的“变脸”，是官位和权利的“变脸”。

正是靠着多题材的选择，多领域的探讨，所以在“都市掠影”里，一个鲜活的、现实的、变化的艺术世界就像一幅立体多维的长画徐徐在我们面前打开，风景旖旎，色彩万端。

历史与现实的穿越与交叉，不仅体现了佟掌柜对历史春秋及峥嵘岁月的澎湃激情，而且体现了佟掌柜对虚幻世界的深度解锁，她用小小说创作了一个人界、神界、仙界一体的艺术世界。《孔雀眼》的下辑“穿越时空”就把我们带入了这样一个世界。

这里有一片历史的深海。在这片历史的深海里，佟掌柜给小小说注入了多种元素，用现代的笔法和技术来探寻历史，来探寻历史中人物的灵魂。《妇好和武丁》《升迁之道》《蝶盗》《射雕》《无字碑前》《帝王百岁》……，妇好与武丁，铁木真，明神宗，赵佗……，一篇篇历史小小说里的历史人物，如散落的珍珠，被佟掌柜用现代艺术的链子，串在了一起，构成了她小小说历史人物画廊。这一系列历史小小说和历史小小说人物，成为了她区别于中国其他小小说作家的特征之一。在这一系列历史小小说中，《妇好和武丁》《射雕》无疑属于佳作。《妇好和武丁》不仅写了妇好的英武与娇媚，而且写了武丁对妇好的深情。阴阳两隔，隔断的是身体，割不断的是那种铭刻于心的爱。《射雕》用充满张力和近乎夸张的语言，写了铁木真的英武、惆怅与悲伤、柔软。

佟掌柜还执着于对红色文化的书写，她的英雄情结和豪迈性格常常烙印在她笔下的革命志士身上。《孔雀眼》以编年史的写法，写了赵小姐革命生涯的大半生，旗袍的蓝宝石孔雀眼是道具，串起来整个故事，白描手法，含蓄留白，丰富多义。《今夜的月亮大又圆》采用起死回生法，以一个死去的灵魂的口吻叙述，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在民族大义面前，勇敢做出选择、掩护地下党而英勇牺牲的女人的形象。在女人牺牲的刹那间，其实她的身份已经进行了转变，她已经由一个站在革命对立阵营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民族英雄。还有《湮没的弦歌》《悦青客栈》《杨记面馆》都以不同的艺术表达，还原着红色历史，让我们重温了那段不可忘怀的历史。

在佟掌柜的一些穿越小小说里，她打破了人界、神界、仙界的界限，使得作品变得扑朔迷离，迷幻十足。《梦里青衣神》打破传统叙事传统，掺杂梦境，故事套故事，镶嵌回环，民间与仙界，神话与梦幻与现实进行了有机结合。《倒车》更是具有现代色彩，高悬的眼睛，桃花源车站，还有奶奶干枯的双手的闪现，意象、幻象的不断闪现，这种碎片化的呈现，实际上是多变的现实生活的反映。《末日来临》具有科幻色彩，瘟疫蔓延的地球，银河系，北极深海海底，高科技芯片，玄铁感应器，现实中的各色人物，光怪陆离，目不暇接，到最后竟然演变成一种围坐在萤火旁、打着哈欠的游戏。

佟掌柜是写小小说的，但她从不将一篇一篇的小小说割裂开来写，她的多篇小小说是相互关联，相互呼应的，换言之，她写的是小小说系列，或者说，她是将小小说按照短篇小说的架构来打造的。

《二丫》《石榴》《四少奶奶》不仅是各自独立的小小说，而且完全可以当作一个短篇小说来读。二丫，石榴，四少奶奶，是一个人的不同时期的不同称谓。这一个人物的角色的不断变化，带动了故事的不断变化，一波三折，连环互文。一个小小说可以看做是一个短篇的章节，一个波澜。读完三篇小小说，一个完整的人物、故事以及那个旧时代活动场景以及人物的悲剧命运就活脱脱展现在我们的面前了。这一组小小说的连环架构，证明着也证明了她的短篇小说或者中长篇小说必将粉墨登场了。

蔡楠，中国作协会员、新荷派——乌立波作家工作室导师、作家、评论家。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民族文学》《小说选刊》等刊发表作品；著有长篇小说《马本斋》、中短篇小说集《行走在岸上的鱼》《白洋淀》等20部；曾获《人民文学》优秀作品奖、“冰心图书奖”、“中国小小说金麻雀奖”等奖项。《马涛鱼馆》《十八岁的李响》先后进入中国小说学会“好小说榜单”，根据其小说《水家乡》改编的连环画，受到总书记的推荐。现供职于河北省任丘市税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