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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十年,年薪300万妻子提离婚,半月后她见新女友是死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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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玉娜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汤碗跳了一下,汤汁溅到我手背上。

我没躲,看着那份协议,看了一遍。

她说孩子归她,房子车子存款都归她,让我净身出户。

我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字。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走后,我擦干净手背上的汤渍,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张借条复印件。

上面是叶玉娜亲笔签名,落款日期:十年前。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二百三十万。

01

那天晚上,我做了三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炒四季豆、一个凉拌黄瓜,汤是番茄蛋汤。八岁的萌萌坐在对面,吃得挺开心。

她说:“爸爸,妈妈怎么不回来吃饭?”

我说:“妈妈出差了,下周回来。”

“下周吗?”

“嗯。”

她哦了一声,继续扒饭。我没多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离婚这件事,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

饭后我洗碗,萌萌在客厅看动画片。

水龙头哗哗响,我盯着水流,脑子里空空的。

厨房里的油烟气还没散尽,锅底粘着一点焦糊的排骨酱。

我用钢丝球使劲擦,擦干净了,又擦第二遍。

电话响了,是何醉蓝。

“签了?”

“签了。”

“她没闹?”

“没有,她高兴还来不及。”

何醉蓝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像是什么在意料之中。她说:“那下一步,你准备好了吗?”

我关掉水龙头,厨房里安静下来。客厅传来动画片的声音,萌萌在笑。

“准备好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燃气灶上那锅汤还冒着热气,白雾在灯光下飘散。我伸手关火,勺子在锅里搅了两圈,然后放下。

第二天一早,叶玉娜回来拿东西。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给萌萌梳头发。

萌萌坐在小板凳上,我扎了一上午也扎不好那个马尾辫,松松垮垮的,像狗啃的。

叶玉娜看了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卧室,拖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

萌萌叫了声妈妈,她应了一声,没抬头。

衣柜门开开关关,抽屉拉出来又推回去。

叶玉娜的动作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她叠了几件大衣放进去,又拉开床头柜翻了翻。

“那本房产证呢?”她问。

“在书房保险柜里。”

“密码是多少?”

“你生日。”

她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复杂。但很快恢复正常,转身去书房。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来。

“这里面有两万,你拿着。萌萌的抚养费,我下个月开始打。”

我没接。

“不用,我有钱。”

“你有什么钱?”她皱了下眉,“你这些年又没上班,钱都在我这儿,你哪来的钱?”

我没说话,她把银行卡塞到我手里,转身去了书房。

我低头看着那张卡,红色的,招商银行。卡面很新,应该是她临时办的。我攥紧那张卡,指节有点发白。

萌萌从客厅跑过来,拉着我的衣角:“爸爸,妈妈今天要走吗?”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蹲下来,捏捏她的脸:“妈妈有自己的事情,以后爸爸照顾你。”

萌萌歪着头看我,大眼睛眨了两下。她今年才八岁,有些事还不太懂。我抱起她,她的小手搂着我的脖子。我闻到她的洗发水味道,草莓味的。

叶玉娜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房产证。她看了一眼我和萌萌,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就别过头去。

“我走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然后就是楼道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萌萌问:“妈妈怎么连再见都不说?”

我说:“她忘了。”

那天下午,我带着萌萌去超市买菜。

她坐在购物车里,我推着她穿过一排排货架。

超市里的灯管白得刺眼,广播里放着流行歌曲。

生鲜区的水雾喷在绿叶菜上,保鲜膜里包着各式各样的肉。

萌萌指着冰柜里的冰淇淋:“爸爸,我想吃那个。”

“不是刚吃完一根吗?”

“再吃一根嘛。”

“行,就一根。”

我笑了笑,从冰柜里拿出那盒巧克力味的。她抱着冰激凌,脸上笑开了花。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忽然很难受。

我和叶玉娜结婚十年,这十年里她陪孩子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一年。

以前她总说忙,说公司离不开她,说她要养家。

我信了,也认了。

可现在想想,什么忙不忙的,都是借口。

只是不想回来罢了。

晚上把萌萌哄睡着,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我盯着屏幕发呆。

墙上还挂着我们的结婚照,放大的,挂在客厅正中间。

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在笑,笑得挺开心,现在看着却觉得有点陌生。

我站起来,踩着凳子把相框摘下来。

相框后面落了一层灰。

我吹了吹,拿抹布擦干净,然后放进了储物间最里面的角落。

02

我跟何醉蓝是大学同学,都是计算机系的。

说句实话,那会儿学校里追她的人不少。

她长得好看,家里条件也好,父亲开着一家科技公司,据说身家过亿。

可她偏偏看上了我,一个从农村考出来的穷小子。

大学四年,我们处了三年对象。

毕业那年,我跟她一起创业。

她出钱,我出技术。

公司刚有点起色,接了第一个大单,我们高兴得在出租屋里喝了三瓶啤酒,最后一瓶倒在脸盆里当庆功酒。

可就在那时候,叶玉娜出现了。

她是隔壁系的,比我大一届。

我们是在一次校友会上认识的,聊了几句,互相留了电话。

后来她约我吃饭,我去了。

再后来她约我看电影,我也去了。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走到了一起。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会儿是怎么想的。

可能是年轻,可能是虚荣心作祟。

叶玉娜长得也不错,性格外向,说话做事都很有主见。

而何醉蓝呢,她太强势了,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我在她面前总觉得自己低了一头。

叶玉娜不一样,她哄人,会撒娇,会让我觉得被需要。

我跟何醉蓝摊牌那天,在她租的房子里。

“我有了别人。”

她正在厨房做饭,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小葱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红了,但没哭。

“谁?”

“你不认识。”

“你是不是疯了?”她声音有点抖,“我们公司刚起步,你跟我说这个?”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站在那里好长时间没说话,最后把手里的菜刀拍在案板上,声音大得吓人。

她转身走进卧室,把门摔上。

我听见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抽屉拉出来,衣柜打开。

大概半小时后,她出来,提着一个小行李箱。

“公司归我,你的股份我给你折算成钱。从今天起,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她就走了,没哭没闹,甚至没骂我一句。

我站在那间出租屋里,闻着她留下的油烟味。灶台上的炒锅还热着,锅里的菜焦了,糊味越来越浓。我关掉火,把焦糊的菜倒进垃圾桶。

第二天,我去了叶玉娜家,见了她父母。

她母亲丁桂凤是个精明人,说话很客气,但话里有话。

一见面就问我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有没有房子车子。

我都如实说了,农村的,父母种地,没有房子没有车子。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半。

后来丁桂凤私下找我,拿出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小吕啊,你跟我女儿既然要结婚,这家产的事得提前规划好。你们那个公司,我听玉娜说前景不错。你把股份转出来,让你岳父替你保管着,免得以后创业失败血本无归。”

我当时年轻,不懂这些东西。她说得冠冕堂皇,我想着反正要成一家人了,就答应了。

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那是我这辈子犯的最大错误。

婚后的日子,一开始还好。

叶玉娜在房地产公司做销售,我继续写代码,接一些外包活。

我们租在城中村,一个月八百块,住一楼,夏天潮湿得被子都能拧出水来。

萌萌出生那年,我接了个大单,赚了十几万,手头宽裕了,搬到了一个干净的小区。

可也就是那时候,叶玉娜变了。

她升职了,成了销售主管,手底下管着一班人。

收入高了,应酬也多了。

开始是每周两三天不回家吃饭,后来变成三五天,再后来,一个星期能回来两三次就算不错了。

我说过她几句,她说我不理解她的工作,说我没本事,只能在家里带孩子。

这话很扎人。但她说得没错。

那年公司发了几次裁员通知,我接的外包活越来越少。有段时间我甚至想过去送外卖,但叶玉娜不让,说送外卖丢人。

我就在家带孩子,做饭,收拾家务。

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家庭煮夫。

萌萌上幼儿园那年,叶玉娜被提拔为部门经理,年薪涨到了三十多万。

第二年,她跳槽到另一家公司,年薪五十万。

第三年,她进了现在这个公司,年薪直接破百万。

而我的生活呢?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给萌萌煮早饭,送她去上学。然后回家收拾屋子,洗衣服,拖地。下午四点去接孩子,回来做饭,辅导作业,哄睡觉。

周而复始,一天又一天。

有时候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会想起当年的自己。那时候我也意气风发,也想做出一番事业。可现在呢?我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

这种落差感,像是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地折磨人。

但我没想过离婚。

不是因为我多爱叶玉娜,而是因为萌萌。我不想让她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长大。

所以我忍了,认了。

我告诉自己,这就是命。

直到去年冬天,我发现了那个秘密。

那个日子我记得很清楚——十二月十七号,周五。

叶玉娜说要去上海出差,周日回来。我给她收拾行李,顺便把她的西装外套拿到干洗店去洗。翻口袋的时候,摸到一张纸条。

酒店的房卡。

不是普通的那种,是情侣套房。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我拿着那张房卡,坐在床边,整个人像被人抽空了。手在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告诉自己,可能是拿错了。

可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看着身边的枕头空空荡荡,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第二天,我翻她的手机。

密码我知道,是萌萌的生日。趁她去洗澡,我解锁了屏幕。微信聊天记录清理得很干净,但我翻了翻相册,看到一张截图。

是酒店的预订信息。

情侣套房,一晚2688。预订人:叶玉娜。

下面还有一条短信提醒:尊敬的会员,您的预订已确认,欢迎入住。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萌萌在房间里写作业,我不敢出声,怕被她听见。我咬着自己的手背,咬得牙印都出来了。

那天晚上叶玉娜回来,我什么都没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何醉蓝。

03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知道何醉蓝的情况。

她父亲的公司越做越大,吞并了好几家科技企业,现在是业内有头有脸的大公司。

何醉蓝回国接手后,大刀阔斧地改革,把几个老业务砍掉,主攻人工智能方向,势头很猛。

而叶玉娜所在的公司,正好跟她们存在直接竞争。

我是通过一个老同学找到何醉蓝的联系方式。打电话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十年没联系,我不知道她还接不接我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不会有人接。

“喂?”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干净,利落。

“是我,吕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紧张地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你还好吗?”她问。

“不好。”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她说:“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们在一个茶馆见面。

她比十年前胖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穿着职业装,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干练又漂亮。

坐在那里,气场很足,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我坐她对面的那几秒,有种穿越的感觉。

“说吧,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房卡,放在桌上。

她看了一眼,没拿起来。

“什么意思?”

“叶玉娜出轨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神色很复杂。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确定?”

“确定。”

她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白雾模糊了她的脸。

“所以呢?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离婚?不甘心。不离婚?又咽不下这口气。

何醉蓝放下茶杯,看着我的眼睛。

“吕建,你还记得十年前你欠我的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记得。”

“那你还记得,你被丁桂凤骗签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份协议,在法律上是无效的。因为你的股份不是你个人所有,是我们两个人的共同财产。你一个人签的转让协议,没有我的签字,在法律上一分钱不值。”

我听得愣住了。

“意思是,你的那部分股份,从来就没真正交出去过。”

那天下午,何醉蓝给我讲了很多。

她父亲的公司,当年跟叶玉娜所在的公司有过合作。

后来合作崩了,双方闹得很不愉快。

何醉蓝接手后,一直想找个突破口。

而叶玉娜母亲丁桂凤当初那份漏洞协议,正好给了她把柄。

事后我才知道,何醉蓝和叶玉娜还有旧怨。

她们是同一届的,不同系。

大三那年,学校评奖学金,何醉蓝的成绩排第一,名额本该是她。

但叶玉娜不知道怎么操作的,硬是把名额抢了过去,还诬陷何醉蓝考试作弊。

这事闹得挺大,何醉蓝被叫到教务处谈话,还被记了过。虽然最后澄清了,但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个仇。

何醉蓝说:“你那点股份我根本不放在眼里。但我要让你知道,你这些年吃的亏,我都替你记着。”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那现在怎么办?”

“别急,一步一步来。”

之后的两个月,何醉蓝帮我找了律师,开始整理证据。我这边呢,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我的日子,继续当那个窝囊的家庭煮夫。

与此同时,何醉蓝开始布局。

她让一个人接近叶玉娜——她的表弟贾泽宇。

贾泽宇年轻,长得也帅,嘴巴甜,会来事。他以一个猎头的身份出现在叶玉娜的公司附近,偶然认识了叶玉娜。两个人聊了几次,慢慢熟了。

贾泽宇说自己是某公司的销售总监,来这座城市开拓业务的。叶玉娜信了,一来二去,两个人越走越近。

这些事,我都是从何醉蓝那里知道的。

她说:“你别急,等她上钩了,我们就能收网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我想报复。

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这不像我。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这样的事,会设局,会下套。

可心里那个声音又告诉我:她不仁在先,就别怪你不义。

那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白天装作若无其事地接送孩子做饭收拾家务,晚上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有时候看着窗外的灯火,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萌萌有时候会跑过来问:“爸爸,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说:“没有啊,爸爸挺好的。”

“你的眼睛红了。”

“哦,刚刚做饭,辣到眼睛了。”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我,然后爬上沙发,挨着我坐下。她的小手握着我的手,热乎乎的。

“爸爸,我陪你。”

我搂着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04

三个月后,叶玉娜开始频繁加班。

或者说,她有了更多不回家的理由。

以前她好歹还会打个电话回来,说今天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现在连电话也省了,微信发一条——“今晚有事,不回来了”——就算完事。

我自然是知道她跟谁“有事”的。

贾泽宇那小子,在我面前晃了好几次了。

有一次我在接送萌萌的路上,看到他和叶玉娜从一家日料店出来,叶玉娜笑得花枝乱颤,跟公司里那个冷面副总判若两人。

我躲在路边的报亭后面,看着他们的车子开走。

心里有些疼,但比想象中要轻得多。

可能是早就麻木了。

那天晚上,叶玉娜难得回来得早,九点多就到家了。我正在书房对着电脑发呆,她推门进来,换了睡衣,坐在床边刷手机。

“吕建。”

“嗯?”

“我想跟你谈谈。”

我转过头看着她。她没有看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上下滑动。

“我们离婚吧。”

我愣了一下。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亲耳听到她说出来,心脏还是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为什么?”

她不说话了,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对着我。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我和何醉蓝在茶馆喝茶的照片。

照片拍得不清楚,隔着一层玻璃,但两个人的脸都很清楚。

“这女的你认识吧?”

我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她是何醉蓝,你那个初恋。当年不是说分了吗?怎么又联系上了?怎么,后悔了?想回去找她?”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玉娜把手机扔在床上,冷笑一声。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见面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我就是在等你主动开口,既然你不说,那我来说。离吧。”

我没争辩。

我甚至有点庆幸。

她以为是她先发现了我“出轨”,所以她是“受害者”,所以离婚是她提的,显得她很占理。这样也好,省得我再去想怎么开口。

“孩子归我。”她说,“房子也是我的。车也是我的。存款,也都归我。你净身出户。这是条件。”

我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

她怕我反悔,补充道:“你要是不同意,那就法院见。打官司你赢不了的。你一个家庭煮夫,连收入都没有,法院不可能把孩子判给你。”

她说得对。

这些年我一个子儿没赚,家里的钱都是她的。真打官司,我的胜算很低。而且她还有那个漏洞协议当筹码,随时可以撕破脸。

“行。”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

“我说的是净身出户,你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我净身出户。”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耍花样。但我脸色平静,没有任何破绽。她松了口气,又有一点意外。

“那你尽快搬出去。”

“好。”

那晚她睡主卧,我睡客厅沙发。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那裂纹是两年前房子装修时留下的,我喊了好几次要找人补一下,叶玉娜一直没当回事。

现在也不用补了,反正房子是她的。

第二天一早,我去打印店打了一份离婚协议。

按照叶玉娜说的,一条一条写好。孩子归她,房子归她,车归她,存款归她。我净身出户。

她看完,很满意。

“签字吧。”

我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写得工工整整。

她也签了,字迹漂亮又干脆利落,跟你们个做事风格一样,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签完字,她看着那份协议,像是在看一件战利品。

“房子你什么时候搬?”

“下周。萌萌那边,我想亲自跟她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换好鞋。

“对了,那个何醉蓝,”她回过头,“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她爸那公司,跟我们公司是死对头,你不知道吧?你让她帮你,她巴不得看我们公司出事呢。你跟她搅在一起,小心被她当枪使。”

“我知道。”

“你知道?”她愣了下,“那你还……”

“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没回答。

她看着我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份离婚协议拿起来看了一眼。纸张很光滑,签字笔的墨迹还没干透,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十年了。

从结婚到离婚,整整十年。

把自己最好的十年,耗在了这段婚姻里。到头来,就换来这么一张纸,和一纸净身出户的协议。

我把协议折好,放进了那个存放借条复印件的抽屉里。

关上抽屉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自己。

05

离婚后的日子,出乎意料地平静。

我没有立刻搬走,因为要跟萌萌做思想工作。

那几天我做她最喜欢吃的菜,红烧排骨、糖醋里脊、番茄炒蛋。

每顿饭都变着花样做,她吃得很开心,但我看得出她开心里藏着一种什么东西。

“爸爸,你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啊,爸爸很开心。”

“你骗人。”她戳着碗里的米饭,“你跟妈妈,是不是吵架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八岁的小孩子,其实什么都懂。她们能察觉到家里气氛的变化,能感觉到父母之间的暗流涌动。

“萌萌,爸爸妈妈有点事情要处理。以后你可能要跟妈妈住一段时间。”

“那你呢?”

“爸爸也会去看你的,每个周末都去。”

“为什么不能住一起了?”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开始发抖。我看着她的表情,鼻子也酸了。我伸过手去,把她的眼泪擦掉。

“萌萌乖,听爸爸说。这不是你的错,是爸爸妈妈之间的一些事情。不管怎么样,爸爸都是你爸爸,妈妈也是你妈妈。”

“我不喜欢妈妈。”她突然冒出一句。

我愣住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老是骂你。”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哄她睡着后,一个人躲在阳台上抽烟。

我已经好几年没抽过烟了。

那盒烟是上次整理抽屉时发现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烟都干了。

我一根接一根地抽,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按得只剩下烟蒂。

那天深夜,我接到了何醉蓝的电话。

“协议签了?”

“好。”她的语气顿了顿,“她什么时候办理房产过户?”

“等萌萌放假后。”

“那你这段时间住哪儿?要不来我这儿暂住几天?”

“不用,我找好地方了。”

我说的是实话。

离婚协议签完那天,我就跟一个朋友打了招呼,租了他家的一间空房。

老小区,隔音不好,但便宜,一个月才800块。

我没什么钱,总不能一直住何醉蓝那儿。

“行,你自己看着办。对了,那件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好。等你搬出来,我们就开始。”

那段时间,我经常做一个梦。

梦见十年前,我还在一间出租屋里写代码。

空调坏了,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吹乱桌上的草稿纸。

何醉蓝坐在旁边,一边吃西瓜一边看着我写代码,偶尔插一句嘴。

那时候多好啊。

简单,纯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梦醒来,出租屋里空荡荡的。风吹着窗帘,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我看着天花板,心里空空的,像被掏走了什么东西。

六月十八号,萌萌放暑假。

叶玉娜来接她,带着贾泽宇。

我看到贾泽宇的时候,他冲我笑了笑,很暧昧的笑。我没理他,蹲下来跟萌萌说再见。

“萌萌,跟妈妈走吧,爸爸下周去看你。”

她看看我,又看看贾泽宇,最后拉着叶玉娜的手,跟她走了。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像个八岁的孩子,像个大人一样。

我看着她走进电梯,门关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何醉蓝说我对萌萌太狠了。我告诉她不狠不行,只有让叶玉娜先放松警惕,后面的事情才好办。可心里那个声音一直问我:这样做,值不值得?

我搬出那个家的那天,把那张借条复印件揣在口袋里。

叶玉娜不知道的是,我手里还有一张牌。一张她想不到的牌。

那是离婚后的第十五天,六月二十三号。

那天下午我接到叶玉娜的电话,说她要回来拿点东西,问我方不方便。我说方便。

我提前半小时回到那个家,站在客厅里,把那张借条复印件放在茶几上。

然后我打电话给何醉蓝。

“她一个小时后到。你过来吧。”

何醉蓝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她穿着一条白色裙子,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客厅,目光落在那张结婚照的位置上。

“照片呢?”

“收了。”

“不错,有进步。”她笑了一下。

“一会儿她到了,你打算怎么出场?”

“我就站这儿。”她指了指厨房门口,“给她盛碗汤。”

“什么汤?”

“排骨汤。我刚炖的。”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这个玩笑我不确定叶玉娜能不能接住,但我自己挺开心的。

果然,半小时后,叶玉娜推门进来了。

她的表情在看到何醉蓝的那一刻,凝固在脸上。

06

叶玉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人像被钉住了。

何醉蓝正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热气腾腾的。她穿着围裙,系着蝴蝶结,看起来像个居家的女主人。

“你……”叶玉娜的脸上表情扭曲,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又说不出。

“叶总,你来了。”何醉蓝笑了,很自然的笑容,“正好,我炖了排骨汤,要不要一起喝一碗?”

叶玉娜的脸当场就绿了。

她看着我,眼睛像要把我撕碎。

“吕建,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

“介绍一下,何醉蓝,我女朋友。”

“你放屁!”叶玉娜破口大骂,“你们合起伙来耍我是不是?离婚才十五天,你就把她领回家,你是不是早就跟她勾搭上了?”

“你以为呢?”

“你、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嘚嘚响。她冲到我面前,手指着何醉蓝,眼睛却死死盯着我。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我们的死对头!她家公司跟我们公司正在打官司!你跟她在一起,你是疯了吗?”

“你知道?”

“我还知道,你跟贾泽宇的关系。”

叶玉娜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胡说什么?”

“周一你跟我签离婚协议,周三晚上你是不是跟他在凯宾斯基开房了?”

叶玉娜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猜?”

何醉蓝端着那碗汤,走到茶几前,把它放在上面。汤碗落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叶总,我给你算过一笔账。”何醉蓝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夹,“你在你们公司做副总的这几年,利用职权挪用了二百三十万公款。时间一直追溯到去年,这笔钱,你有三分之二都花在了贾泽宇身上。”

叶玉娜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何醉蓝把文件夹翻开,“这里面,有银行流水,有发票,有转账记录。还有贾泽宇的证词。”

“贾泽宇?”

“对。我表弟。”

叶玉娜的腿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屁股坐在了玄关的鞋柜上。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何醉蓝。

“你们……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不算算计,算是帮你认清现实。”何醉蓝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你这些年对吕建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吧?他总是能忍就忍,能退就退。可他不是傻子,你做的事,他心里一清二楚。”

叶玉娜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妆有点花了,眼角有一小块黑色的晕染。

“吕建,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跟贾泽宇的事。”

“知道。”

“多久了?”

“三个月前,你从上海出差回来,我看到你口袋里有张酒店的房卡。”

她的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半天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何醉蓝开口:“叶总,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什么条件?”

“你欠公司的钱,我不追究。你做的事,我也可以不告诉你的董事会。”

叶玉娜抬起了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从这个城市消失。”

叶玉娜愣住:“什么意思?”

“辞职,离开这个行业,去南边也好,去北边也好,别在这个圈子里出现了。你的公司,我可以出钱收购。你的股份,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价格。”

“凭什么?”

“凭你手里那二百三十万的窟窿,凭你跟你公司董事长的枕边人私通。”何醉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你说,如果你老板知道你跟贾泽宇的事,你会怎么样?”

叶玉娜的脸色彻底白透了。

“贾泽宇……真的是你表弟?”

“亲表弟。”

“那他从一开始就在……”

“对。从我认识吕建那天起,他就开始布局了。”

叶玉娜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要倒下去。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们……你们真狠……”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是你先狠的。”我说。

07

那天晚上,何醉蓝走了。叶玉娜还坐在沙发上,一整晚没动过。

我收拾好厨房,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然后把屋里所有的垃圾袋打结,准备第二天早上扔掉。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你真的要这样?”

“哪样?”

“跟我断干净,然后跟她在一起?”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她的头发散乱,眼妆花了,看起来很狼狈。跟白天那个高高在上的叶副总判若两人。

“我跟谁在一起,那也是我的事。”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觉得呢?”

她不说话了。

我走进卧室,把那套换洗的衣服装进包里。叶玉娜跟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收拾东西。

“你能不能不走?”

“不走?”我回过头看着她,“不走的话,你能保证以后好好过日子吗?”

她没说话。

“你能保证以后不嫌弃我吗?”

依然沉默。

“你能保证以后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吗?”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地上。

“吕建,我知道我错了。我这些年对不起你,我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

“你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不能。”

我从包里掏出那份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我们的签名,有她的名字,也有我的名字。我拿起笔,在“自愿离婚”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我们已经签了。”

“我可以毁掉它。”

“毁掉了,还能再签新的。你已经变了,我也变了。我们回不去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那晚我睡在次卧。床单被套都是新的,我铺好床,躺下来,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叶玉娜一直在客厅里坐着,开着电视,但没有声音。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走了。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萌萌我会照顾好,你不用来了。”

字迹潦草,像是写得很急。我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折好放进口袋。

那一周,我没有去找何醉蓝。

我跟朋友去了一趟乡下,住在一个农家小院里。白天看山看水,晚上喝酒聊天。朋友是个木匠,整天在院子里刨木头,刨花卷成卷儿,堆了一地。

我坐在那里看他干活,一坐就是一下午。

“你心里有事?”他问。

“没有。”

“你骗谁呢?你白头发都多出来了。”

我没说话。

他放下刨子,坐下,给我倒了杯茶。

“人这一辈子啊,有时候就像这木头。你不刨它,它就脏兮兮的。你一刨它,它就变干净了,但也变薄了。值不值得,看你舍不舍得那层皮。”

我喝了那茶,苦的,回味又有点甜。

第四天的时候,何醉蓝打来电话。

“你还好吗?”

“还行。”

“叶玉娜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她去找了董事长,想解释那笔钱的事。但贾泽宇提前一步,把证据都递上去了。董事长很生气,已经暂时停了她的职。”

“那她会怎样?”

“看情况。如果她愿意辞职,那这事儿就算了。如果她还想挣扎,那我们有够她喝一壶的。”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山。

山是绿的,云是白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我想起十年前,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有一番作为。我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可到头来,一切都没按照我想象的方向发展。

我开始理解周星驰在《大话西游》里说的那句话——“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不是后悔,是惋惜。

惋惜自己曾经的选择,惋惜那些已经回不去的时光。

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生活还得继续。日子还得过。

萌萌还在那边等着我呢。

08

七月十五号,我回了城。

我先去找了何醉蓝,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碰头。她穿了一身灰色西装,看起来精神很好。

“回来了?”

“有什么想法?”

“想抢回萌萌抚养权。”

她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个你看看。”

我接过来,是一份律师函。正本的内容很简单:叶玉娜侵占公司公款一事,公司已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这么快?”

“董事长不想给她机会。”

我看着那份律师函,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她人呢?”

“暂时停职在家。”

“那萌萌呢?”

“孩子暂时由她母亲在带。”

我捏着那份文件,心里开始有点发慌。萌萌不在叶玉娜身边,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该不该现在去接她?

“你打算怎么办?”何醉蓝问我。

“我想去把萌萌接回来。”

“那你去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我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何醉蓝,谢谢你。”

“不用谢。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做这些事,而有太重的心理负担。我帮你,不单单是因为你。也是因为我自己。”

“我还是谢谢你。”

她笑了一下。

“好了,去吧。把萌萌接回来。你是个好爸爸。”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那天下午,我去了叶玉娜母亲丁桂凤的家。

门是丁桂凤开的。她看到我,表情有点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你来干什么?”

“我来接萌萌。”

“她不在家。”

“在哪儿?”

“在外面玩儿。你晚点再来吧。”

丁桂凤的语气很疏远,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我站在门口,能听见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萌萌的笑声。

“妈,是小狗吗?”

“不是,有个叔叔来找你妈妈。”

萌萌跑过来,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爸爸!”

她冲过来,扑进我怀里。我蹲下来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的味道,眼泪差点掉下来。

“萌萌,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好!”她使劲点头。

丁桂凤的脸色变了。

“吕建,你不能带走她!”

“她跟玉娜的。你一个当家庭煮夫的,连工作都没有,拿什么养她?”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妈,你错了。”

“什么错了?”

“我不是没本事赚钱。当年我要是想,我也能跟玉娜一样。但我选择了照顾家庭,照顾孩子。这是我的选择,不是我的失败。”

她的表情有点松动。

“妈,你是不是觉得,一个男人在家里带孩子,就是窝囊废?可你知道吗?萌萌这些年所有的事,都是我在管。她上的什么学校,吃了什么药,喜欢吃什么菜,穿多大码的鞋,这些我都知道。玉娜知道吗?她不知道。”

“萌萌需要的是一个真正关心她、呵护她的家长。不是我,也不是你女儿。是我。”

丁桂凤看着我,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她开口了:“你走吧。”

我站起来,拉着萌萌的手,走出了那道门。

萌萌回头看了她一眼:“外婆再见。”

“再见。”丁桂凤的声音很轻,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

一路上萌萌都很开心。她牵着我的手,蹦蹦跳跳的,问这问那。

“爸爸,我们以后住哪儿呀?”

“住一个新地方,爸爸租的房子。”

“好啊,新地方新开始!”

我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心里暖洋洋的。

“对,新地方,新开始。”

09

把萌萌接回来后,我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早上送她上学,下午接回来,做饭,辅导作业,哄睡觉。

那个一万块一平的房子我不再住了,我租了一个六十平米的老破小,墙壁有点斑驳,水管偶尔漏水,楼上的住户经常半夜还在搓麻。

但萌萌睡得很香,偶尔打个小呼噜,我就看着她,仿佛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何醉蓝那边进展也很顺利。

叶玉娜最终还是辞职了,没有惊动公司更多的人。

那场诉讼私下和解了,条件是叶玉娜三年内不准在同行业任职。

何醉蓝作为大股东,拿到了对方手上几项核心业务的优先级。

我那份十年前被夺走的股权,也因为那张借条复印件得到了庭外调解的解决。

何醉蓝帮我争取到了该有的分成,虽然不是大数目,但足够我和萌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你的钱我不要多。”何醉蓝说,“我帮你,不是为了那点分成。”

“我帮你,是因为我不甘心。”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的事,我早就放下了。但我没办法忍受那笔黑账被你岳母糟蹋。你那份技术,本该值更多钱的。我就是想帮你要个公道。”

“谢谢你。”

“不用。”

我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有些人错过的,就是错过了。我和她,也许从十年前那个节点起,就没有了回头的路。

但我不后悔遇到她。不后悔她曾经出现过,帮过我。

九月底,贾泽宇来找我。

那时候我正在家给萌萌缝校服纽扣,他敲门进来,带了水果。打扮得像模像样的,看不出是个职业骗子。

“哥,有点东西给你看看。”

他递给我一个U盘。

“什么?”

“叶玉娜那边之前存放在我这里的资料。有聊天记录、转账截图,还有她妈丁桂凤当年参与股权转让的录音。”

我看着他,没接。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何姐交代的。她说你可能有用的。”

“何醉蓝?”

“对。”

我伸手拿过U盘,翻过来看了看,插进了电脑。

录音里,丁桂凤的声音很清晰:“那份股权协议,他签了字就没用了。只要他签了,他就不占理。我们怎么说怎么是。玉娜,你聪明点,别跟他说实话。”

我听完,笑了一下。

“有用。”

贾泽宇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U盘。

叶玉娜会走到这一步,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

她妈教她的那些“做人”道理,到头来,全都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萌萌在做作业,趴在桌子上,铅笔写得歪歪扭扭的。

“这个‘幸’字怎么写呀?幸福的幸。”

我走过去,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慢慢写。

“这样。”

“哦,有点难。”

“多写几遍就好了。”

她认真地写了好几遍,写完了,抬起头看着我:“爸爸,什么是幸福呀?”

我想了想。

“幸福,就是现在这样。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哦,那我也很幸福。因为爸爸在。”

我愣住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对,爸爸也在。”

那晚哄完萌萌睡觉,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灯火。

这个城市很大,有太多人在这里来来往往,有人赚了钱,有人亏了钱,有人结婚了,有人离婚了。

有人哭,有人笑。

而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跟叶玉娜那十年,像是在走一条黑漆漆的路。走到尽头,发现是一条死胡同。但没关系,我还能回头,还能重新开始。

何醉蓝说得好:人生从来没有太晚的开始。

10

春节前几天,我带萌萌去买年货。

超市里人挤人,我推着购物车,萌萌坐在里面,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了每个角落,广播里循环放着《恭喜发财》。

萌萌指着窗花说:“爸爸,我们也买那个!”

我们买了一袋子东西,对联、福字、糖果、瓜子。回家的路上,萌萌忽然问我:“爸爸,妈妈今年跟我们一起过年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有自己的事情,今年她可能不跟我们一起。”

“哦。”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我没说话,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

晚饭后,我接到叶玉娜的电话。

“喂。”

“萌萌在吗?”

“在写作业。”

“我想跟她视频一下。”

我把手机给萌萌,她在房间里跟叶玉娜说话,声音很小,我听不清说了什么。二十分钟后,她挂掉电话,出来抱着我。

“爸爸,妈妈说她去别的地方了,说不回来了。”

“你难过吗?”

“有一点。但没关系,我有爸爸。”

我抱着她,用力地抱着,像是在抱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除夕那天中午,何醉蓝给我打电话。

“新年快乐。”

“晚上怎么安排?”

“在家吃。做了几个菜。”

“行。我也没地方去,要不……蹭顿饭?”

我想了想,笑了笑:“来吧。”

七点不到,她提着两瓶酒和一大堆年货,敲响了我家的门。她穿了一件红色大衣,头发盘起来,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精神很好。

“爸爸,是阿姨!”

“阿姨好。”萌萌很乖地叫了一声。

“萌萌好。阿姨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萌萌高兴地接过那些零食,跑进房间里拆。

何醉蓝站在玄关,看着我。“你瘦了。”

“没瘦,还是那样。”

“今年有什么打算?”

“好好过日子,把萌萌养大。”

“就这些?”

“够多了。她健康快乐,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何醉蓝看着我,笑了一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傻傻的。”

“就当你是夸我吧。”

年夜饭很简单,四菜一汤。

清蒸鱼、红烧肉、炒时蔬、卤牛肉,还有排骨汤。

萌萌吃得特别香,吃完了一碗又添了一碗。

何醉蓝也吃得很香,说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了。

饭后我收拾碗筷,何醉蓝陪萌萌看春晚。

萌萌窝在沙发上,盖着毛毯,一会儿问她这个演员是谁,一会儿又问那个节目好不好看。

何醉蓝很有耐心,一个个给她解释。

我洗着碗,从厨房里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十二点的时候,窗外响起烟花声。

萌萌趴在窗边看烟花,眼睛亮晶晶的。何醉蓝站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

“吕建,你站在那儿发什么呆?过来看烟花!”

“来了。”

我走过去,站在萌萌的另一边。烟花在不远处的空中炸开,金光闪闪,照亮了整个黑夜。

萌萌仰着头问我:“爸爸,明年新年,阿姨还会来吗?”

何醉蓝接过话头:“会的,只要你们在这儿,阿姨就来。”

“那我们拉钩!”

“好,拉钩。”

我看着她们,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萌萌回过头看着我:“爸爸,你怎么哭了?”

“不是哭。”我擦掉眼泪,“高兴的。”

“高兴也会哭吗?”

“会的。有时候高兴了,也会哭。”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转头去看烟花了。

何醉蓝悄悄伸出手,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节修长,却很有力。

“新年快乐,吕建。”

窗外的烟花一茬接一茬地绽放,把夜空点缀得五彩斑斓。萌萌的笑声在屋里回荡,像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乐曲。

我站在窗前,搂着女儿,身边站着一个为我付出良多的故人。

过去的那些伤害、背叛、失望,都像是窗外的烟花,炸开了,散去了,再也看不见了。

而我,终于活成了自己。

一个敢爱敢恨、有尊严、有希望的人。

生活会继续下去,就像窗外的烟花一样,在黑夜里找到那道光,然后绽放。

何醉蓝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有点意外。

“怎么了?”我问她。

“叶玉娜刚刚发了一条信息,说她下个月出国。她说……她祝我们新年快乐。”

我愣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来,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没有生气。我点了点头。

“也祝她新年快乐吧。”

何醉蓝看着我,眼睛笑着,仿佛在说:你终于放下了。

是的。

放下了。

就像我在这座城市里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坐标,在那个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重新找到了幸福一样。该放下的,终究要放下。该握紧的,一定要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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