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奶茶的被卖包的起诉了,还被判赔超千万元?一朵祖先沿用千余年的四叶花卉纹样,竟被国际奢侈巨头注册为专属商标,继而向本土茶饮品牌发起高额索赔。
这场横跨新消费与高端时尚的跨圈层法律交锋,判决刚一公布便引爆社交平台:文物爱好者搬出考古报告佐证文化根脉,普通市民晒出家中地砖、窗棂同款图案玩味解构,更有评论直指此次维权早已突破公众对公平正义的基本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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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看是一份盖章生效的司法文书,实则牵动着知识产权制度、传统美学传承与商业扩张逻辑之间的深层张力。
千万判赔落下,茶饮品牌遭遇跨界诉讼
争议焦点锁定在国货茶饮代表“茉莉奶白”与法国百年奢侈品牌路易威登之间的一场商标权之争。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裁定,认定茉莉奶白所采用的对称式四叶花卉图形,侵犯路易威登名下七项已注册商标专用权,须赔偿经济损失一千万元,并承担维权合理支出三十万元,总计一千零三十万元;另需在微信公众号、微博、小红书、抖音、大众点评、美团六大主流平台连续七日刊登致歉声明以消除不良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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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案并非临时起意。早在2022年末,路易威登已正式向法院递交诉状,将茉莉奶白运营主体及苏州地区一家特许加盟店列为共同被告。
原告提交的举证材料极为详尽——从实体门店门头灯箱、一次性奶茶杯身印刷、外卖纸袋提手处图案,到微信小程序图标、小红书笔记封面、抖音短视频背景板,几乎覆盖全部品牌视觉触点,均呈现该枚四叶结构图形。
法院经比对认为,该标识在构图比例、叶片走向、中心对称性等方面与路易威登注册商标构成高度相似,属于明确指向商品来源的商标性使用行为,足以导致相关公众产生误认或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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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茉莉奶白而言,这朵四叶花曾是其品牌进阶的关键视觉锚点。作为近年崛起的新中式茶饮力量,该品牌全国门店总数已突破两千四百间,以淡雅含蓄的东方气质构筑差异化壁垒。
启动VI系统全面升级时,团队专门遴选对称四叶花卉作为主视觉符号,意在唤起消费者对中国古典审美的集体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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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设计决策自诞生之初即隐含隐患——其商标注册申请先后遭国家知识产权局两次驳回,后续复审亦被宣告无效;审查意见中明确提示存在与在先注册商标近似风险,品牌方却仍执意推进全域换标并大规模投入商用,此举最终被法庭采信为具有明显攀附意图的关键事实依据。
一审宣判后,茉莉奶白创始人通过官方渠道回应,表示将依法提起上诉,目前案件尚处于法定上诉期限内,终审结果仍未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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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纹溯源起争议,传统纹样归属引讨论
判决扩散后,舆论并未单向支持胜诉方,反而掀起一场关于纹样起源的全民考据热。大量网友翻检博物馆藏品、古籍图录与考古简报,力证此类四叶结构绝非舶来之物,而是中华文明绵延不息的传统母题。
确凿可考的实物证据显示,具备清晰四叶轮廓的装饰雏形,早在距今六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陶器刻划纹中已有显现;至隋唐时期演化为繁复饱满的宝相花纹体系,成为宫廷艺术与宗教造像的重要构成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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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莫高窟第220窟藻井中心、日本正仓院所藏唐代紫檀阮咸面板、山西佛光寺东大殿宋代窗棂木雕,皆可见此类均衡对称、层叠绽放的花卉图式。
它融合莲花圣洁、牡丹丰腴、忍冬清劲等多重意象,是中国传统装饰美学最具代表性的视觉基因之一,历史纵深逾越千年。
有研究者梳理出清晰传播路径:宝相花纹随遣唐使传入日本,融入武士家族纹章系统;19世纪末,法国设计师乔治·威登在构思经典Monogram老花时,借鉴了东方纹样的秩序感与循环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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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这枚四叶图形的审美母体本就扎根于东方土壤。
如今将其注册为全类别的防御型商标,再据此向同样采用类似纹样的本土企业主张巨额赔偿,在多数公众看来,近乎一种“文化反向收割”的典型操作。
法律逻辑与大众感知在此形成鲜明割裂。知识产权领域执业律师指出,商标侵权判定严格遵循“近似+混淆”双要件标准,法官仅需核查被控标识是否与注册商标构成实质相似、是否可能引发一般消费者的误认,无需追溯该图案原始出处或文化所有权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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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即便该纹样确系中国传统独创,只要路易威登完成合法注册程序,即可在现行法律框架下行使排他性权利。这也是“传统文化抗辩”在司法实践中难以获得支持的根本原因。
但在公众朴素的价值判断中,祖先留下的公共审美遗产,不应成为某家商业机构垄断牟利的私有资产。当注册制度将本属全民共享的文化资源转化为排他性产权,并反过来向原生文化语境中的使用者索偿,这种机制本身就呈现出强烈的悖论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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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权边界受质疑,大小商家接连被诉
茉莉奶白并非孤例。近期路易威登在国内密集发起十余起商标维权行动,被告囊括餐饮行业各类经营主体,既有全国连锁品牌,也有社区夫妻店、街边快餐摊。
南京一家主打宋韵风格的平价食肆,因店内墙面彩绘及网购定制餐具印有相近四叶纹饰,被索赔二百二十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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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最终酌定赔偿八万元,而该餐厅在应诉期间已停止营业。另有一家南京鸭血粉丝汤档口意外卷入纠纷,缘由竟是邻近倒闭餐馆曾借用其营业执照办理聚合支付码,致使无辜商户被动涉诉。
据公开信息不完全统计,路易威登本轮集中维权涉及十余家非箱包类中小企业,总索赔金额达一千二百八十万元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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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类保护尺度问题,成为舆论聚焦的第二重焦点。因涉案四叶图形已被国家知识产权局认定为驰名商标,依法享有跨商品/服务类别的扩展保护效力,理论上可覆盖《尼斯分类》全部四十五个类别,涵盖从卫生巾到殡葬用品、从儿童玩具到农业机械等所有商业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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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公众普遍存疑:售价十几元的现制奶茶与标价数万元的奢侈品手袋,目标客群、消费动机、购买渠道、使用环境毫无交集,普通人在日常消费中真的会因一枚四叶图案就将二者建立关联吗?
当维权对象延伸至乡村公厕花砖、菜市场遮阳棚印花、甚至农户自建房外墙贴面,所谓“保护”已然滑向规则滥用的边缘,更接近于借助制度优势实施的无差别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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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具深意的是同类案件在不同法域的迥异走向。业内知情人士透露,相同四叶花卉商标维权案在日本东京地方法院、欧盟普通法院多次被判败诉,主审法官认为相关公众不会发生实际混淆。
而在中国大陆法院却连续获得全额支持,且判赔额度显著高于境外案例。这种司法结果的地域差异,进一步催生了“选择性维权”“双重标准”的民间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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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场反转,“旱厕梗”消解高端光环
法庭之上屡屡胜出,舆论场中却彻底失守。“LV你身后空无一人”话题迅速冲上微博热搜榜首,网络声量呈现一边倒倾向被诉商家,创意调侃如潮水般涌现。
最具传播力的当属“旱厕梗”。多位网友晒出苏北农村老式旱厕墙体镂空砖雕,其四叶镂空结构与LV经典老花惊人一致;还有人拍摄乡镇公厕水泥花窗、江南祠堂照壁浮雕,配文“求求别告我家祖屋的窗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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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戏谑持续发酵——厨房地砖被指侵权、香菇切十字刀工涉嫌违法、老宅木门格心纹样面临索赔……原本象征身份区隔的奢侈符号,被强行拉入最烟火气的生活现场反复解构。
“厕所包”这一戏称迅速破圈,百年品牌苦心营造的尊贵调性,在民间幽默中加速瓦解。当一个顶级奢侈品牌频繁与“旱厕”“鸭血粉丝”“自建房墙砖”等词汇绑定出现,其所标榜的稀缺性、排他性与精神溢价,已在公众认知中悄然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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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选购奢侈品,本质是在为材质工艺之外的品牌叙事付费,包括阶层认同、审美权威与情感联结。一旦品牌核心视觉元素沦为城乡随处可见的通用装饰,这份附加价值自然随之蒸发。
媒体视角观察与解析
跳出个案纷争,这场风波折射的是法治建设、文化自觉与商业理性三股力量的现实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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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律技术层面审视,路易威登的维权路径清晰合规,一审裁决严格适用《商标法》及司法解释,驰名商标跨类保护亦属全球通行惯例。
品牌长期投入巨额资金进行商标注册、监测、维权与续展,在发现疑似侵权行为后启动司法程序,属于正当行使法定权利的商业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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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本土新消费品牌而言,此案堪称一堂代价高昂的知识产权必修课。国风调性不是免责盾牌,传统元素亦非侵权豁免凭证。
在深度挖掘文化资源的同时,必须构建系统化知识产权风控体系,前置开展商标检索、原创性评估与多维度合规审查,方能在高速扩张中行稳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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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审结果将是决定事件走向的关键变量。但无论终审如何落槌,这场风波已沉淀为一次极具标本意义的社会讨论——关于权利行使的合理半径,关于文化基因的现代转化,更关于商业逻辑与人心向背之间的动态平衡。
官方信源
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公开文书信息)新浪财经《法国奢侈品集团路易威登批量起诉中国小商家索赔超千万,为何引发全民抵制?》南方都市报《LV 为何能告赢茉莉奶白、获赔 1030 万元算高吗?专家解析》红星新闻《LV 诉茉莉奶白一审判赔 1030 万,律师:法院不会审查 LV 商标原创性》每日经济新闻《“好怕 LV 告我家房子”,大牌维权靠法理也应顺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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