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珩的话落进风里,整个墓园都安静了。
张廷昀脸上的笑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沈……沈总,您刚才说……未婚妻?”
沈司珩没有看他。
他把手里的白菊放在我爸的墓碑前,直起身,然后转头看向老爷子,微微颔首。
“叶爷爷,我和徐徐的事,本来该正式登门提亲。但今天既然赶上叶叔叔的迁葬仪式,我就先来了。礼数不周,改日补上。”
老爷子的脸色变了又变。
沈司珩——沈家的独子,恒略资本的执行总裁。
叶家在本市排得上号,但沈家在整个华东都叫得出名字。
他不能得罪沈司珩。
但他也不能当着张家的面失了面子。
他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最后只挤出一句:“徐徐,你和沈司珩的事,怎么从来没跟家里提过?”
“在一起很久了,”沈司珩接过话,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徐徐脸皮薄,一直没跟家里说。”
“要不是今天撞上张公子求婚,她大概还不会叫我过来。”
张廷昀的脸白了。
他那个在投行混得风生水起的爹,去年为了从恒略资本手里抢一块地,差点把家底都赔进去,最后还是沈司珩放了水。
这件事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张廷昀。”沈司珩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你家里那个两岁的儿子,再不落户口,该上不了幼儿园了。有功夫惦记别人的未婚妻,不如先把自家的事理干净。”
这下,连张家伯母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最后也只能挤出干巴巴的一句:“沈总说笑了。”
“爷爷,”沈司珩转向老爷子,“徐徐刚送完叶叔叔,让她先回去休息。改天我亲自登门拜访,该有的礼数,一样不会少。”
他说完,没有等老爷子点头,转身看向我,伸出手。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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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没有婚戒,没有誓言。
只有三年前戴高乐机场的那个雨夜,他说“欠你一次”。
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收拢,干燥而温热,和墓园的冷风是两个温度。
他牵着我往墓园门口走。
经过纪临檀身边的时候,我没有侧头。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我被沈司珩握着的那只手上。
叶安安还挽着他的手臂,她的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但表情依旧是温柔的、得体的、无懈可击的。
只是在和我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叫了我一声。
“徐徐。”
我没有停。
黑色宾利驶离墓园,后视镜里青石台阶上的人影越来越小。
直到山路转弯,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消失在松林后面。
“舍不得?”
沈司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和之前一样淡。
“没有。”我说。
他靠在座椅上,没有看我,闭目养神。
车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你那个姐夫,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仇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也没有等我接。
他偏过头,那双丹凤眼在昏暗的车厢里沉得看不清底:“叶徐徐,你找我来演戏,最难缠的不是张廷昀。”
“是他。”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张廷昀只是一个被推上前台的棋子,真正难缠的人还在叶家老宅里。
而最让我心乱的,是纪临檀在墓园里那个挡在我面前的背影。
和叶安安挽着他手臂时,他沉默的那几秒钟。
三年了,他还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出来,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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