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吧,你配不上我女儿了。”岳母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眼神轻蔑得像在看垃圾。我拿起笔,一笔一划签下名字。她满意地笑了。我拨通一个电话:“通知下去,终止对江城市的全部投资,九十亿项目,停了。”
第一章
我叫周牧野,今年二十八岁,在江城开了家小装修公司,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纯利润也就三十来万。在这个三线城市,勉强算个中产,但跟我女朋友江雪的家庭比起来,那就是蚂蚁跟大象的差距。
江雪的母亲叫刘桂芳,江城市常务副市长,在任六年,政绩斐然,据说马上就要扶正,成为江城市历史上第一位女市长。江雪的父亲早年病逝,留下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后来刘桂芳官运亨通,一路从区妇联主任干到副市长,靠的就是一股狠劲和手腕。
我跟江雪是大二认识的。那时候我刚考上江城大学土木工程系,家里穷得叮当响,学费都是助学贷款。江雪是我们系的系花,家境优渥,追她的人排着队。可偏偏她就看上了我这个穷小子。
记得第一次约会,我请她吃路边摊的麻辣烫,她吃得满头大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周牧野,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麻辣烫。”我当时心想,这姑娘真傻,明明可以去五星级酒店,却愿意陪我在街边吹冷风。
那四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我们挤在出租屋里看电影,一起去图书馆占座,她在旁边画画,我在旁边画图纸。她说要给我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像我一样踏实,女孩像她一样漂亮。我说好,到时候咱们买个大房子,院子里种满她喜欢的栀子花。
毕业那年,我第一次去她家见家长。刘桂芳当时还是市财政局局长,住在一栋老旧的市委家属楼里。我提了两瓶茅台一条中华,站在门口紧张得手心冒汗。江雪握着我的手说别怕,我妈就是看着严厉,其实很好说话的。
门开了,刘桂芳穿着居家服,戴着金丝眼镜,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冷得像刀子。她没让我进门,就在楼道里站着说话。
“你就是周牧野?”
“阿姨您好,我是江雪的男朋友。”
“男朋友?”她冷笑一声,“我不同意。你们不合适。”
“妈!”江雪急了,“你还没了解他呢!”
“不用了解。”刘桂芳看着我,“听说你家是农村的,父母都是农民,还有个弟弟在上高中?你自己现在的工作,给人画图纸,一个月挣多少?五千?八千?你拿什么养我女儿?”
我咬着牙说:“阿姨,我现在工资是不高,但我有规划,我想自己创业——”
“创业?”她打断我,“十个创业九个死,你以为你是谁?马云还是马化腾?我女儿从小锦衣玉食长大,跟着你去吃苦?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站了一夜。江雪在楼上哭了一夜。最后是江雪的奶奶——老太太从房间里出来,拄着拐杖指着刘桂芳骂:“你是不是要把孩子逼死才甘心?我看这孩子挺好,老实本分,对雪儿也好,你要是敢拆散他们,我就不认你这个闺女!”
老太太是这个家里唯一能让刘桂芳低头的人。她是退休的老干部,在江城德高望重,当年刘桂芳能走上仕途,全靠老太太的关系和人脉。老太太发话了,刘桂芳不敢再说什么,只能黑着脸同意我们先处着。
但那之后,她对我的态度从来没好过。逢年过节我去她家,她从来不给我好脸色,吃饭的时候故意问我收入多少、买房没有、有没有存款,每次都要把我羞辱得体无完肤才罢休。老太太有时候看不下去,会帮我说话,但刘桂芳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老太太一走,立刻变脸。
毕业后第三年,我终于攒够了钱,注册了自己的装修公司。刚开始接的都是小单子,给人家装个卫生间、改个水电什么的,利润薄得要命。但我肯吃苦,手艺也过硬,慢慢地口碑做起来了,开始接一些整装的活儿。
江雪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我。她研究生毕业后进了市建筑设计院,工资不高但稳定。她从来不嫌弃我忙,也不嫌我脏,有时候我在工地干活到半夜,她就带着宵夜来看我,帮我擦汗,陪我一起吃盒饭。
“周牧野,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她总是这么说。
去年年底,事情出现了转机。我通过一个朋友介绍,接到了一个大项目——江城新区的一个商业综合体装修,总造价两千多万。这是我入行以来接到的最大的单子,利润至少有三百万。
我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所以拼了命地干。天天泡在工地上,盯进度、抓质量、控成本,三个月瘦了二十斤。江雪心疼得不行,天天给我炖汤补身体。
终于,项目顺利完工,甲方验收一次通过,还夸我施工质量好、管理规范。这笔单子做完,我不但还清了所有债务,手里还有了近两百万的流动资金。
我第一时间买了钻戒,准备向江雪求婚。我想告诉她,我有能力给她幸福了,我再也不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穷小子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刘桂芳就出事了。
不对,应该说是好事——她被正式任命为江城市代市长,等人大会议一过,就是名正言顺的市长了。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整个江城都轰动了。四十七岁的女市长,这在全省都是头一份。
刘桂芳春风得意,但她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她虽然看不上我,但碍于老太太的面子,还能维持表面的客气。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觉得自己的地位更高了,就更觉得我配不上她女儿了。
上个月,老太太因病去世了。走得很突然,脑溢血,送到医院就没抢救过来。我赶到医院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走了。江雪哭得撕心裂肺,我抱着她,自己也红了眼眶。
老太太生前对我最好,从来不嫌贫爱富,总是说“牧野是个好孩子,雪儿跟着他不会吃亏”。她还偷偷塞给我三万块钱,说是给我的创业启动资金,我不要,她非要给,说不收就是不认她这个奶奶。
老太太一走,我心里清楚,我在这个家里的保护伞没了。
果然,老太太头七刚过,刘桂芳就开始行动了。
那天我正在工地上盯着工人贴瓷砖,手机响了,是江雪打来的。她声音很慌:“牧野,我妈让你今晚来家里吃饭,说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谈。”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好。但还是答应了,说晚上一定到。
下午六点,我换了身干净衣服,开车去了市委家属院。刘桂芳住的是独栋小楼,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以前我来的时候,院子里种满了花,现在全拔了,改成了菜地,说是自己种的吃着放心。
开门的是保姆张姨,她看我来了,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说:“小周,你...你待会儿多担待。”
我心里更沉了。
客厅里,刘桂芳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她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开常委会。
“来了?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坐下,叫了声“阿姨”。
她没有应声,而是慢悠悠地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直视着我:“周牧野,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谈谈你跟雪儿的事。”
“阿姨您说。”
“你跟雪儿在一起快七年了吧?”她叹了口气,“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毅力。这么多年,不管我怎么反对,你都死皮赖脸地缠着雪儿。但是,”她话锋一转,“有些事情,不是光靠毅力就能解决的。”
“阿姨,我知道我以前条件不好,但现在我已经——”
“现在?”她打断我,“现在你好到哪儿去了?开了个小装修公司,一年挣个几十万,就觉得了不起了?你知道雪儿现在的圈子是什么样的吗?她的同学、同事,哪个不是名牌大学毕业、在大企业做高管?你一个包工头,怎么融进去?”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阿姨,我不是包工头,我有自己的公司——”
“有什么区别?”她冷笑,“说白了不就是个搞装修的吗?我马上就是市长了,你觉得我女儿的丈夫是个搞装修的,传出去好听吗?别人会怎么说?说刘市长的女婿是个泥瓦匠?”
“妈!”江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眼睛红红的,“你怎么能这么说牧野?他这些年有多努力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刘桂芳面不改色,“他努力是他的事,但你的人生不能被他拖累。雪儿,妈是为你好,你以后是要嫁入上流社会的人,不能毁在一个泥瓦匠手里。”
“我不在乎什么上流社会!”江雪冲到我身边,紧紧握住我的手,“我就要跟牧野在一起!”
“胡闹!”刘桂芳一拍桌子站起来,“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咱们家?妈刚当上市长,正是树立威信的时候,你找个这样的对象,让妈的脸往哪儿搁?”
“阿姨,”我也站了起来,“我知道您看不上我,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会一辈子对雪儿好,我会拼命赚钱,让她过上好日子——”
“你拿什么保证?”刘桂芳冷冷地看着我,“你的那个破公司?我告诉你,我已经打听过了,你最近接的那个大项目,甲方是新区管委会的副主任介绍的,对不对?那位副主任跟我关系不错,只要我一句话,后续的工程款你别想拿到一分钱。”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她说得没错,那个项目的确是通过新区管委会的张副主任牵线的。如果刘桂芳真的要卡我,那我这两千多万的工程款可能真的悬了。
“妈!你不能这样!”江雪急得快哭了。
“我没怎么样。”刘桂芳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周牧野,我今天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主动离开雪儿,我可以给你一笔补偿,够你回老家盖栋房子娶个媳妇。第二条,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的公司在江城待不下去。”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很陌生。她真的是那个在电视上笑容满面、口口声声说要为人民服务的市长吗?为什么对自己的女儿都能这么狠心?
“妈,我求你了...”江雪跪了下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我跟牧野在一起七年了,我离不开他...”
“起来!”刘桂芳厉声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个男人跪在地上,丢不丢人?”
我弯腰去扶江雪,她趴在我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一刻,我心如刀割。我知道,如果我真的爱她,就不应该让她夹在我和她母亲之间这么痛苦。
可是,我真的放不了手啊。
那天晚上,我没有当场表态。我扶着江雪回了她的房间,安慰了她很久,直到她哭着睡着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找刘桂芳好好谈谈,哪怕跪下求她,也要争取一个机会。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发生的事情,彻底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公司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周牧野先生吗?”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很温柔。
“是我,您是?”
“我叫沈悦,是江城市政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刘市长让我通知您,今天下午三点,请您到市政府一趟,她有事情要跟您谈。”
我愣了一下:“去市政府?”
“是的,刘市长在她的办公室等您。请您准时到达。”
挂了电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刘桂芳这是什么意思?昨天在家里谈还不够,还要叫我去市政府谈?难道是要动用公权力来压我?
我胡思乱想了一上午,午饭都没心思吃。下午两点半,我换上了最体面的西装,开车去了市政府。
市政府大楼很气派,十二层的大楼,外面挂着国徽,门口有武警站岗。我在门卫室登记了身份证,说明了来意,门卫打了个电话确认后,才放我进去。
刘桂芳的办公室在九楼,走廊尽头最大的那一间。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刘桂芳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看到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更紧了,整个人看起来威严十足。办公室里很宽敞,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着“清正廉洁”四个大字,看得我一阵讽刺。
“坐吧。”她头也不抬,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我坐下,等着她说话。她继续批了几分钟文件,才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我。
“周牧野,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正式谈一下你和雪儿的事情。”她的语气比昨晚平静了很多,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一点没少,“这里是市政府,不是我家,我希望你能理智一点,不要感情用事。”
“阿姨,我很理智。”我说,“我知道您反对我跟雪儿在一起,但我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能给雪儿幸福。”
“证明?”她笑了一声,“你怎么证明?用你那两百万的身家?还是用你那随时可能倒闭的公司?”
“我——”
“你先听我说完。”她抬手制止了我,“我昨天回去想了一夜,觉得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我让人调查了一下你的情况,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你自己看看。”
我疑惑地拿起文件,翻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一份调查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我的家庭背景、教育经历、工作情况,甚至连我父母的身体状况、我弟弟的学习成绩都有。但真正让我震惊的,是最后一页。
那上面写着:周牧野,其父周大壮,曾因聚众斗殴被行政拘留十五天;其母李秀兰,曾在村里参与封建迷信活动被批评教育...
“你什么意思?”我抬头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抖。
“没什么意思。”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们家的基因就是这样,劣质。就算你现在挣了点钱,也改变不了你骨子里的东西。我不希望雪儿以后的孩子,身上流着你们周家的血。”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她竟然查我父母的底细?我爸年轻时确实犯过错,但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只是轻微的治安案件。我妈参加村里的庙会,被村干部批评了几句,这也算“封建迷信活动”?她怎么能拿这些东西来攻击我和我的家人?
“刘市长,”我咬着牙说,“我觉得你这样做太过分了。我父母是普通农民,他们或许没有什么文化,但他们老实本分,从来没有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你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是不是太卑鄙了?”
“卑鄙?”她冷笑,“我这叫知己知彼。周牧野,我劝你识相一点。如果你答应离开雪儿,这份报告我可以销毁,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你不识相,那我只好把这份报告交给媒体,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周牧野的父母是什么货色。”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但我忍住了。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动手,那就正中她的下怀。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三天之后,如果你还不答应,那我就采取行动。到时候,不但你的公司保不住,你的家人也会因为你而蒙羞。”
我从市政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爱江雪,我真的爱她,但如果因为我,让我的父母受到伤害,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手机响了,是江雪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牧野,你在哪?”她的声音很焦急,“我妈今天是不是找你谈话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她就是随便聊聊。”
“你别骗我了,”她哭了,“我知道她肯定又为难你了。牧野,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保护不了我们的感情...”
“傻瓜,说什么呢。”我鼻子一酸,“这事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够优秀,配不上你。”
“不许你这么说!”她大声道,“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你!”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我可能要放弃了。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我的家人。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关在公司里,谁也不见。江雪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第三天早上,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刘桂芳发来的:“明天上午十点,带上户口本,民政局门口见。把事情办了,大家都省心。”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江雪的电话。
“雪儿,我们见一面吧。”
我们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奶茶店见面了。那是我们大学时最爱去的地方,店面很小,但奶茶很好喝,老板认识我们,每次都会多给我们加料。
江雪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她一看到我,眼泪就又掉下来了。
“牧野,我妈是不是又逼你了?”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钻戒盒子,打开,推到她的面前。
“本来打算在你生日那天向你求婚的。”我苦笑着说,“但现在看来,没这个机会了。”
“你要干什么?”她惊恐地看着我,“周牧野,你不要吓我!”
“雪儿,”我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我爱你,从十九岁到现在,整整七年,从来没有变过。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你妈说得对,我配不上你。你是市长的女儿,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跟着我一个搞装修的受苦。”
“我不在乎!”她甩开我的手,“周牧野,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说好了要在一起的,你说过要娶我的!你怎么能反悔?”
“我没有反悔。”我擦了擦眼角,“我只是想明白了。雪儿,你妈说得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我们现在勉强在一起,以后也会因为各种矛盾而分开。与其到时候互相伤害,不如现在就放手。”
“你撒谎!”她站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你不是这种人!肯定是有人逼你的!是不是我妈?她用什么事情威胁你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不敢看她。
“周牧野,你看着我!”她捧起我的脸,逼我跟她对视,“你告诉我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我差点就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但最终,我还是忍住了。我不能告诉她,不能让她因为她妈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羞愧和痛苦。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就是我想通了。雪儿,你值得更好的人。”
说完,我站起身,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周牧野!你给我站住!你不许走!”
我没有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工地的楼顶上,喝了一整箱啤酒。我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想着这座城市里有我爱的人,也有恨我的人。而我,就像一颗尘埃,渺小得不值一提。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刘桂芳已经到了,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戴着墨镜,看起来很低调。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很精明的样子。
“来了?”刘桂芳摘下墨镜,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东西带齐了吗?”
我把户口本和身份证拿出来,递给她检查。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把一份文件递给我:“把这个签了。”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分手协议。上面写着,我自愿与江雪解除恋爱关系,从此互不干扰。另外,我还承诺,永远不会纠缠江雪,也不会对外透露任何关于她和刘桂芳的隐私。
“签吧。”刘桂芳说,“签完了,咱们各走各路。”
我拿着笔,手在发抖。我知道,这一签下去,我跟江雪就彻底结束了。七年的感情,七年的坚持,七年的梦想,全都化为泡影。
“等等。”我突然开口。
刘桂芳警惕地看着我:“你想反悔?”
“不是。”我深吸一口气,“我想再见雪儿一面,最后一面。”
“不可能。”她断然拒绝,“你现在见她,只会让她更难过。长痛不如短痛,就这样吧。”
“如果我坚持呢?”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这份协议就不用签了。”她冷笑,“我直接把你父母的事情捅出去,看看是你难受还是我难受。”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我清醒了几分。我看着她得意的嘴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但最终,我还是屈服了。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刘桂芳收起协议,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可以走了。”
“等一下。”我看着她,“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真的觉得,这样做是对雪儿好吗?”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不关你的事。”
“好吧。”我苦笑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通讯录名单,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小周?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
“陆叔,”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你说。”
“之前我跟你提过的,关于江城市新区的那个投资项目,能不能暂时中止?”
对面沉默了几秒:“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有些人需要认清一个事实,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践踏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陆叔说:“小周,你要想清楚,那可是九十亿的项目,一旦中止,影响很大。”
“我想清楚了。”我坚定地说,“麻烦您帮我办这件事。”
“好。”陆叔没有再问,“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挂了电话,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民政局大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刘桂芳,你以为你赢了是吗?你以为我只是个搞装修的穷小子,可以被你随意拿捏是吗?
那你很快就会知道,你错了。
而且错得很离谱。
第三章
我回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妹小刘正在接电话,看到我进来,连忙捂住话筒,小声说:“周总,刚才有个自称是市政府办公室的人打电话找您,说让您回来之后给他们回个电话。”
“知道了。”我点点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刚才在民政局门口打的那个电话,现在想来还有些恍惚。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动用那个关系。
说起这个“陆叔”,其实是我爸的一个老朋友。我爸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在部队里认识了一个战友,两个人关系特别好,后来一起退伍,各自回了老家。那个战友就是陆叔。
陆叔比我爸有出息多了,退伍之后自己创业,从一个小作坊做起,一步步做大做强,现在已经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房地产集团董事长,身家几百亿。而我爸呢,退伍之后就回家种地了,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按理说,这两个人差距这么大,应该早就断了联系。但陆叔是个念旧的人,每年过年都会给我爸打电话拜年,有时候还会寄一些特产过来。我爸每次接到他的电话都特别高兴,跟我说:“你陆叔这个人,讲义气,不忘本。”
我小时候见过陆叔几次,印象中他是个高高大大的汉子,笑起来声音洪亮,特别喜欢小孩。每次来我家,都会给我带很多好吃的,还会摸摸我的头说:“小牧野,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叔叔供你读书。”
后来我上大学的时候,我爸曾经想让陆叔帮忙找个好工作,被我拒绝了。我觉得靠关系得来的东西不光彩,我想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地。我爸骂我死脑筋,但也拗不过我。
直到前两年,陆叔的公司扩张业务,想在华中地区布局,派人考察了几个城市,其中就有江城。陆叔亲自带队来考察,顺便到我家做客。他看到我开了装修公司,就问我要不要跟他合作。
“小周,你这公司规模太小了,做来做去都是小打小闹。”陆叔说,“要不你来叔叔这边干,我给你个项目经理当当,年薪百万起步。”
我婉拒了。我说我想自己做,不想依附任何人。陆叔也没生气,反而夸我有志气,临走的时候给了我一张名片,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给叔叔打电话。叔叔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商场上还算有点面子。”
那张名片我一直留着,但从来没用过。直到今天。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张名片,看着上面烫金的字体:“陆氏集团董事长 陆振国”。我苦笑一声,把它放了回去。
我没想到,第一次给陆叔打电话,竟然是让他帮我中止对江城市的投资。
这个投资计划我早就听陆叔提起过。陆氏集团想在华中地区建一个大型文旅项目,总投资约九十亿,选址初步定在江城新区。一旦建成,将成为华中地区最大的旅游度假区,预计每年能带来数十亿的旅游收入和上万个就业岗位。
对于江城市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刘桂芳之所以能这么快当上市长,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她在招商引资方面表现突出,而这个九十亿的文旅项目,正是她最大的政绩之一。
如果这个项目黄了,对她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刘桂芳,你不是看不起我吗?你不是觉得我是个搞装修的穷小子吗?那我就让你看看,你眼中的“穷小子”,是怎么毁了你的“政绩工程”的。
但我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我知道,这样做会带来很大的后果。首先,陆叔那边肯定会损失不少前期投入的资金。其次,江城市也会失去一个巨大的发展机会。最后,我这样做,等于是在跟刘桂芳彻底撕破脸。
不过,既然她已经把我逼到了这一步,我也不在乎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我一看,是江雪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牧野,你在哪里?”她的声音很急切,“我刚才听说我妈今天去民政局了,你去见她了?你们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签了个协议。”
“什么协议?”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分手协议。”我平静地说,“雪儿,我们已经结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声:“周牧野,你混蛋!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说结束就结束?”
“对不起,”我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我不要什么最好的结果!”她吼道,“我要你!我只要你!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妈把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都藏起来了,她说怕我跑去找你。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雪儿,你别问了。”我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总之,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忘了我吧,找个更好的人。”
“我不!”她哭得撕心裂肺,“周牧野,你给我听着,我不会放弃的!不管你签了什么协议,我都不会放弃!你等我,我现在就去找你——”
“别来!”我连忙制止她,“你别来找我,你妈说得对,我们不合适——”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是刘桂芳的声音:“把电话给我!谁让你打给他的?”
接着是江雪的哭喊声:“妈!你把手机还给我!我要去找牧野!”
然后是“啪”的一声,像是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电话就断了。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耳边回荡着江雪的哭声,心如刀绞。
我知道,她一定会恨我。恨我懦弱,恨我放弃,恨我没有为她坚持下去。但是,我又能怎么办呢?难道真的要让她为了我,跟她母亲决裂?让她背负不孝的骂名?让她放弃优越的生活,跟着我吃苦?
不,我不能那么自私。
我坐在椅子上,把头埋在双臂里,无声地流泪。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周总?”是小刘的声音,“市政府的人又打电话来了,说让您现在就去一趟,有紧急的事情。”
我擦了擦眼泪,清了清嗓子:“知道了,我这就去。”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办公室。小刘看着我红肿的眼睛,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周总,您保重。”
我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公司。
再次来到市政府大楼,我的心情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上次是忐忑不安,这次是坦然无畏。反正已经撕破脸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刘桂芳的办公室里,除了她之外,还坐着几个人。一个是她的秘书,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年轻人。
“来了?”刘桂芳的脸色很难看,不像之前那样从容了,“坐吧。”
我坐下,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那个中年男人我认识,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姓王。那个年轻人我不认识,但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审视什么东西。
“周牧野,”刘桂芳开门见山,“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您说。”
“你是不是认识陆氏集团的陆振国?”
我心里一动,知道她应该是得到消息了。但我脸上不动声色:“认识,他是我爸的战友。”
“仅仅是战友?”她盯着我的眼睛,“据我所知,陆振国今天上午突然宣布,暂停对江城市新区的文旅项目投资,理由是‘不可抗力因素’。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刘市长,”我平静地看着她,“您这话说的,我一个搞装修的,怎么可能影响到陆氏集团的投资决策?”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她一拍桌子,“我已经调查过了,陆振国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接到了一个电话,而那个电话就是从你的手机号码打出去的!你还敢说跟你没关系?”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查到了。但我还是保持着镇定:“刘市长,您这话可有证据?您不能凭空污蔑人。”
“证据?”她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有?王主任,把通话记录拿给他看!”
王主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通话详单,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今天上午十点十五分,我的手机号码拨打了一个号码,那个号码正是陆振国的私人手机。
“你还有什么话说?”刘桂芳冷冷地看着我。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没错,那个电话是我打的。”
“你——”她气得脸色铁青,“周牧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个项目关系到江城未来的发展,关系到几万人的就业!你为了个人恩怨,竟然做出这种事情,你还是不是人?”
“刘市长,”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您说得对,那个项目很重要,关系到江城的发展,关系到几万人的就业。但是,您有没有想过,您为了个人恩怨,拆散我和雪儿,毁掉我们的幸福,您又是什么人?”
“你——”她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承认,我打电话给陆叔,确实是因为你逼我分手的事情。”我继续说,“但我并没有让他取消投资,我只是让他暂缓一下,等我处理好个人的事情再说。至于他为什么会宣布暂停,那是他自己的决定,跟我无关。”
“你胡说!”她吼道,“如果不是你打电话,他会无缘无故暂停投资?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项目,我们市政府做了多少准备工作?征地拆迁、基础设施配套、优惠政策,每一项都是真金白银砸下去的!你现在一句话就让项目黄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刘市长,我想您误会了。”我冷静地说,“我只是打了电话,并没有要求他取消投资。至于他为什么会暂停,也许是发现了什么问题,也许是有其他的考虑。这跟我没有关系。”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这时,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开口了:“周先生,您好,我是市政府法律顾问,姓李。我想请问您,您跟陆振国先生通话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不方便透露。”我说。
“周先生,”李律师推了推眼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如果您故意散布虚假信息或者采取其他不正当手段,干扰正常的商业活动,造成重大损失的,可能会面临法律责任。我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李律师,”我看着他说,“您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我再说一遍,我只是打了一个普通的问候电话,并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情。如果你们觉得我违法了,大可以去法院告我。”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站住!”刘桂芳喝道,“周牧野,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保证让你后悔一辈子!”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刘市长,您已经让我后悔一辈子了。您拆散了我和雪儿,这就是我最后悔的事情。至于其他的,我无所谓了。”
说完,我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刘桂芳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以及杯子摔碎的声音。
我走出市政府大楼,仰头看着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但我心里却阴云密布,看不到一丝光亮。
我知道,我跟刘桂芳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第四章
果然不出我所料,第二天一早,我的公司就出事了。
先是消防部门来检查,说我们公司的消防设施不合格,要求停业整顿。然后是工商局的人来,说我们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有问题,需要重新审核。接着是税务局的人来,说要查我们过去三年的账目。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来来去去,心里清楚得很,这些都是刘桂芳搞的鬼。她这是在用公权力打压我,逼我就范。
小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周总,不好了!刚才有几个客户打电话来,说要取消跟我们合作的订单!他们说有人举报我们公司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他们不敢再用我们了!”
“知道了。”我平静地说,“让他们取消吧。”
“可是周总,那几个订单加起来有好几百万呢!”小刘急得快哭了,“要是都取消了,公司就撑不下去了!”
“撑不下去就关门吧。”我说,“大不了从头再来。”
“周总!”小刘不解地看着我,“您到底怎么了?以前您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您都会想办法解决,从来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看着小刘,这个跟了我两年的小姑娘,平时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对公司忠心耿耿。我心里一阵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小刘,”我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你放心,就算公司真的关门了,我也会把你们的工资结清的,一分钱都不会少。”
“我不是担心工资!”小刘的眼眶红了,“我是担心您!周总,您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您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啊!”
我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不是想办法就能解决的。小刘,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小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那些奖状和锦旗——“优秀装饰企业”、“诚信经营示范单位”、“消费者信得过品牌”……这些都是我这几年来辛辛苦苦挣来的荣誉。但现在看来,它们就像一个个讽刺,提醒着我曾经的辉煌是多么不堪一击。
手机响了,是陆叔打来的。
“小周,我听说你那边出事了?”陆叔的声音有些担忧。
“没事,陆叔,”我说,“我能应付。”
“你别瞒我了,”陆叔说,“我都打听清楚了。是那个刘市长在背后搞鬼,对吧?因为她逼你跟她女儿分手,你不服气,所以就打电话让我暂停投资?”
我沉默了几秒钟:“陆叔,对不起,我不该把您牵扯进来的。”
“说什么傻话,”陆叔笑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侄子,你有困难,叔叔能不帮忙吗?再说了,那个项目我本来就打算暂缓的,前期调研发现了一些问题,正好借这个机会停下来重新评估一下。”
“真的吗?”我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陆叔说,“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话说回来,小周,你真的打算就这么算了?那个刘市长这么欺负你,你就忍了?”
“不然还能怎样?”我苦笑道,“她是一市之长,我就是个平头百姓,斗不过她的。”
“那可不一定,”陆叔意味深长地说,“小周,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真正无敌的。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是有软肋。只要你找到她的软肋,就能反击。”
“软肋?”我愣了一下,“她能有什么软肋?”
“这个就要靠你自己去发现了,”陆叔说,“我只能提醒你一句,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干干净净的。尤其是那些当官的,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只要你用心去找,总能找到些什么。”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沉思。陆叔的话提醒了我,刘桂芳能做到今天的位置,真的就那么干净吗?她会不会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决定查一查。
但我毕竟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么多资源和渠道去调查一个市长。思来想去,我想到了一个人——我的大学室友,张磊。
张磊是江城本地人,家里有点背景,他爸是市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张磊本人大学毕业后没有找工作,而是在家啃老了几年,后来他爸托关系把他弄进了市纪委,当了一名普通的纪检干部。
我跟张磊关系不错,大学的时候经常一起喝酒撸串。虽然毕业之后联系少了,但逢年过节还是会发个微信问候一下。
我拨通了张磊的电话。
“喂,磊子,是我,周牧野。”
“哟,牧野!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张磊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好久不见了,最近咋样?”
“还行吧,”我说,“你呢?在纪委干得怎么样?”
“别提了,天天加班,累成狗了。”张磊抱怨道,“不过也比以前在家啃老强,起码有点事干。对了,你找我啥事?”
“磊子,我想请你帮个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想查一个人。”
“谁?”
“刘桂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张磊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牧野,你查她干嘛?她可是市长,你跟她有过节?”
“算是吧,”我说,“具体原因我就不说了,总之,我想知道她有没有什么问题。”
“牧野,你这是要搞事情啊!”张磊压低声音说,“刘桂芳可不是一般人,她在江城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动她一根毫毛,都可能引起地震。你确定要查她?”
“我确定。”我说,“磊子,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你别急,”张磊沉吟了一会儿,“这样吧,我帮你留意一下。但我不敢保证能查到什么,毕竟我只是个小兵,权限有限。”
“谢谢你了,磊子,”我感激地说,“不管能不能查到,我都欠你一个人情。”
“咱哥俩说这些干啥,”张磊笑道,“不过牧野,我得提醒你一句,如果真的查出什么问题,你可千万别冲动。这种事情,得讲究策略,不能蛮干。”
“我知道了,”我说,“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有了张磊的帮助,至少有了一个突破口。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应付着各部门的检查,一边等待着张磊的消息。公司的情况越来越糟,订单被取消了大半,工人们也开始人心惶惶,有几个技术好的师傅甚至提出了辞职。
我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公司迟早要倒闭。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跟刘桂芳之间,必须要有一个了断。
第五天晚上,张磊终于给我打来了电话。
“牧野,我查到了一点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刘桂芳的儿子,也就是江雪的哥哥,在国外留学的事情,你知道吧?”
“知道,”我说,“听说在美国读MBA,学费生活费都是刘桂芳出的。”
“问题就在这里,”张磊说,“我查了一下刘桂芳的财产申报记录,发现她申报的收入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儿子在美国的开销。她一年的工资加上各种补贴,也就二十多万,但她儿子在美国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至少要五十万人民币。这中间的差额,从哪里来的?”
“你的意思是,她有灰色收入?”
“不只是灰色收入的问题,”张磊说,“我还发现,她名下有几套房产,按照她的收入水平,根本买不起。而且,这些房产的购买时间,都跟她负责的一些大型项目的时间节点吻合。你说,这巧不巧?”
我的心跳加速了:“你有证据吗?”
“证据嘛,目前还没有确凿的,”张磊说,“但我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比如,她儿子在美国开的车是一辆保时捷,价值十几万美元。再比如,她名下有一套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市场价至少三百万。这些都不是她一个公务员能负担得起的。”
“磊子,这些信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张磊说,“我是通过内部系统查到的,不会有假。不过牧野,我得提醒你,这些信息虽然能说明一些问题,但还不足以扳倒她。要想真正把她拉下马,还得有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受贿的记录、转账凭证之类的。”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磊子,这些信息对我来说已经很宝贵了。”
“牧野,你真的打算跟她斗到底?”张磊有些担忧地问,“你要想清楚,她毕竟是市长,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万一失败了,后果会很严重。”
“我想得很清楚,”我说,“她已经把我逼到了绝路,我别无选择。”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停,一派繁华景象。但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
我知道,我即将踏上一条不归路。要么,我成功扳倒刘桂芳,为自己讨回公道;要么,我被她的权势碾得粉碎,永无翻身之日。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搜集刘桂芳的证据。
我通过张磊提供的线索,找到了那套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那是一栋三十多层的高端住宅楼,名叫“翡翠湾”,是江城最贵的楼盘之一,均价超过两万一平米。刘桂芳名下的那套房子在十八楼,面积一百八十平米,市场价至少三百六十万。
我假装成购房者,去售楼处打听了一下。销售小姐热情地向我介绍了楼盘的情况,当我问到十八楼的业主时,她警觉地看了我一眼:“先生,您认识那位业主?”
“不认识,”我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就是觉得那个楼层采光好,想问问有没有类似的房源出售。”
“不好意思,”销售小姐礼貌地拒绝了,“业主的信息我们不能透露。”
我无功而返,但并不气馁。我又想办法查到了刘桂芳儿子的信息。她儿子叫江浩,今年二十五岁,在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读MBA。我通过一些公开的社交平台,找到了他的账号,看到了他晒的各种照片——豪车、游艇、派对,一副富二代的做派。
这些照片,如果放到网上,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一个市长的儿子,在国外过着如此奢侈的生活,而他的母亲每年的合法收入只有二十多万,这怎么解释?
但我清楚,仅凭这些还不够。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刘桂芳确实存在贪污受贿的行为。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机会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里处理一些杂务,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是个男人,声音低沉,听起来有些苍老。
“请问是周牧野先生吗?”
“是我,您是?”
“你不用管我是谁,”那人说,“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刘桂芳下周要去香港出差,同行的还有新区管委会的张副主任。他们在香港有一笔交易,涉及金额巨大。如果你想抓住她的把柄,这是个好机会。”
说完,不等我追问,他就挂断了电话。
我愣住了。这个神秘的电话是谁打的?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消息?他是敌是友?
我试图回拨那个号码,但提示已关机。我查了一下归属地,发现是境外号码,应该是用网络电话打的,根本无法追踪。
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信息。万一是刘桂芳设的陷阱呢?故意放出假消息,引我上钩,然后再反咬我一口?
但转念一想,这也许真的是一个机会。如果刘桂芳真的在香港有不法交易,只要能拿到证据,就能一举将她扳倒。
最终,我决定赌一把。
我通过关系,打听到了刘桂芳去香港的具体行程。她是以“招商引资”的名义去的,随行的除了张副主任,还有几个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他们住在香港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计划停留三天。
我订了同一家酒店的房间,提前一天飞到了香港。
这是我第一次来香港。这座国际大都市的繁华让我眼花缭乱,但我没有心思欣赏风景。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拿到刘桂芳的证据。
入住酒店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清酒店的布局。刘桂芳住在顶层的总统套房,隔壁是张副主任的房间。我住的房间在楼下两层,虽然离得有点远,但可以通过楼梯间上下。
第二天上午,刘桂芳一行人出发去参加一个商务会议。我趁机溜到顶层,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总统套房的门锁是电子密码锁,我根本打不开。
正当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动静。我赶紧躲到楼梯间里,偷偷观察。只见张副主任的房间门打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眼熟,我仔细一看,认出他是市政府办公室的王主任。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留在江城吗?
王主任神色匆匆,快步走向电梯。我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电梯到了一楼,王主任走出酒店,拦了一辆出租车。我也拦了一辆车,跟在后面。
出租车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一栋写字楼前。王主任下车,走进了写字楼。我付了车费,也跟了进去。
写字楼里有很多公司,王主任走进了电梯,按了十五楼。我等电梯门关上后,看了一下楼层指引牌,十五楼是一家名叫“环球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企业。
我坐另一部电梯上了十五楼,发现那家公司大门紧闭,门口也没有任何标识。我试着推了推门,发现是锁着的。
我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说话声。我贴在门上仔细听,隐约听到有人说:“……这笔钱先打到瑞士银行的账户上,等风声过了再转回来……”
我的心跳加速了。这分明就是在进行某种不法交易!
我赶紧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把里面的对话录了下来。但由于隔音效果太好,录音的质量很差,只能模糊地听到一些片段。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门开了。王主任和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那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派头。
“王主任,合作愉快。”中年男人伸出手。
“合作愉快。”王主任握了握手,“刘市长那边,还请您多多关照。”
“放心,”中年男人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好说好说。”
两人寒暄了几句,然后各自离开。我躲在角落里,等他们走远了
第六章
我躲在消防通道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不止。刚才那段对话虽然模糊,但“瑞士银行”“刘市长”这几个关键词足够让我确信,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我等了大概十分钟,确认走廊里没人了,才悄悄走出来。我看了眼那家“环球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招牌,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迅速离开了写字楼。
回到酒店,我把录音反复听了三遍。可惜隔着门,再加上环境噪音,能辨认出来的内容非常有限。除了“瑞士银行”和“刘市长”之外,就只能听到一些零星的数字,似乎是金额。
我有些沮丧。这点证据,别说扳倒刘桂芳了,就连举报她都够呛。她完全可以否认,说我伪造录音,甚至反过来告我诽谤。
但我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决定继续跟踪王主任。既然他跟刘桂芳是一伙的,那他肯定还会跟其他人接触,说不定能找到更多证据。
当天晚上,王主任没有外出,一直待在房间里。我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坐了一整个晚上,眼睛死死盯着电梯口,生怕错过他。
第二天上午,刘桂芳一行人去参观一个科技园区,王主任也跟着去了。我没有跟去,而是趁他们不在,再次尝试进入刘桂芳的房间。
这一次,我运气不错。保洁阿姨正在打扫房间,门是开着的。我装作走错了楼层,在门口晃了一下,趁着阿姨转身去拿工具的时候,快速扫了一眼房间内部。
总统套房很大,客厅、卧室、书房一应俱全。书房的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文件。我心跳加速,很想冲进去看看那些文件的内容,但保洁阿姨一直在房间里,我根本没有机会。
我只好先退回来,另想办法。
下午,刘桂芳一行人回到了酒店。我注意到,王主任的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看起来沉甸甸的。他小心翼翼地提着箱子,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一样。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箱子里装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晚上九点多,我正准备休息,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我透过猫眼往外看,看到王主任提着那个黑色手提箱,匆匆走向电梯。
我立刻穿上外套,跟了出去。
王主任出了酒店,上了一辆出租车。我也拦了一辆车,继续跟踪。这一次,出租车没有去那栋写字楼,而是开到了维多利亚港附近的一个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艘白色的豪华游艇,灯火通明。王主任下了车,提着箱子走上了游艇。我远远地看着,看到他跟游艇上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握了握手,然后一起走进了船舱。
我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用手机的长焦镜头拍了几张照片。可惜距离太远,光线又暗,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楚。
我在码头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王主任才从游艇上下来。他手里的手提箱已经不见了,空着手走出了码头。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跟踪王主任,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那艘游艇上。我记下了游艇的名字——“海神号”,还有船身上的编号。
回到酒店,我立刻上网查询“海神号”的信息。通过船号,我查到这艘游艇属于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实际控制人不详。但我在一篇财经报道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这家公司与之前那家“环球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刘桂芳利用职务之便,通过中间人进行利益输送,将巨额资金转移到海外。
我兴奋得一夜没睡。虽然还没有拿到最直接的证据,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已经足以勾勒出一个完整的腐败链条了。
第三天,刘桂芳一行结束了在香港的行程,准备返回江城。我比他们早一班飞机飞了回去。
回到江城后,我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把在香港收集到的信息和线索整理了一遍。我画了一张关系图,把刘桂芳、张副主任、王主任、“环球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海神号”游艇、开曼群岛的公司全部标注出来,然后用箭头标出他们之间的联系。
看着这张图,一个清晰的脉络呈现在我面前:刘桂芳利用手中的权力,为某些企业提供便利,然后通过王主任和张副主任作为中间人,收取巨额贿赂。这些钱一部分用于她儿子在国外的奢侈生活,一部分通过复杂的金融操作转移到了海外。
这个发现让我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我终于找到了刘桂芳的致命弱点;紧张的是,这些证据还不足以直接将她定罪,我需要更确凿的东西。
就在这时,张磊又给我打来了电话。
“牧野,你最近在忙什么呢?”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这边又查到了一些东西,你要不要听听?”
“你说。”
“我查了一下刘桂芳的银行流水,发现她的账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一笔大额汇款,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汇款的账户都是一些空壳公司,注册地址五花八门,有的在深圳,有的在上海,还有的在海南。”
“能查到这些空壳公司的背景吗?”
“查不到,”张磊说,“这些公司注册之后基本上没有任何经营活动,就是为了走账用的。而且,每次汇款之后,这些钱很快就会被转到其他账户,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明显是在洗钱。”我说。
“对,”张磊赞同道,“而且手法很专业,一看就是有高人指点。牧野,我怀疑刘桂芳背后有一个专业的团队在帮她运作这些事情。”
“能查到那个团队吗?”
“难,”张磊叹了口气,“这些人做事滴水不漏,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要不是我无意中发现了其中一个账户的异常,根本想不到这方面去。”
“磊子,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我真诚地说,“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牧野,你真的要小心,”张磊叮嘱道,“刘桂芳这个人,手段狠辣,睚眦必报。如果让她知道你暗中调查她,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我说,“我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桌上的关系图,陷入了沉思。
现在,我掌握的证据已经不少了:刘桂芳儿子在海外的奢侈生活、她名下来历不明的房产、王主任在香港的可疑行为、空壳公司的资金流转……这些单独拿出来,可能都不足以定罪,但组合在一起,已经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问题是,我应该怎么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
直接举报?不行。刘桂芳在江城经营多年,政法系统里到处都是她的人。我前脚举报,她后脚就能把举报信压下来,然后反过来整我。
交给媒体?也不行。江城的媒体都被她掌控着,没有她的允许,谁敢报道她的负面新闻?
通过网络曝光?这个倒是可行,但风险也很大。一旦暴露身份,我就会成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我。
我思来想去,始终找不到一个万全之策。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里收拾东西——公司已经基本停摆了,我打算把一些重要的文件和资料带回家——前台小刘突然跑进来,神色慌张地说:“周总,外面有人找您。”
“谁?”
“他说他姓陆,是您的长辈。”
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快请他进来!”
来人果然是陆叔。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根拐杖,看起来精神矍铄。
“陆叔,您怎么来了?”我连忙迎上去。
“来看看你。”陆叔环顾了一下四周,“听说你的公司出事了,我放心不下。”
“没事,陆叔,”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就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我能解决。”
“小麻烦?”陆叔看着我,目光锐利,“小麻烦能把你的公司搞成这样?小麻烦能让你跑到香港去跟踪别人?”
我心里一惊:“陆叔,您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陆叔哼了一声,“你以为你在香港做的事情,没人知道?我告诉你,你前脚刚下飞机,后脚就有人把你的行踪报告给了刘桂芳。她现在正在到处找你呢!”
我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她……她知道我去香港了?”
“知道,”陆叔说,“不过她不知道你去香港干什么。她以为你是去散心的,所以暂时还没有采取行动。但如果让她知道你是在调查她,那你可就危险了。”
“陆叔,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别解释了,”陆叔摆摆手,“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你想扳倒刘桂芳,为你自己讨个公道,也为江雪出口气,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
“想法是好的,但做法太幼稚了。”陆叔叹了口气,“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东拼西凑一点证据,就能扳倒一个市长?你也太天真了。”
“那我能怎么办?”我有些激动地说,“难道就这么算了?任由她欺负我,欺负我的家人?”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陆叔说,“但也不能蛮干。对付刘桂芳这样的人,得有策略,得有帮手。”
“帮手?”我疑惑地看着他,“谁能帮我?”
“我。”陆叔指了指自己。
我愣住了:“陆叔,您……”
“怎么?不相信你叔叔有这个能力?”陆叔笑道,“我虽然在商界混了几十年,但在政界也有几个老朋友。刘桂芳的所作所为,我早就有所耳闻。只不过以前她没惹到我头上,我也懒得管闲事。但现在她欺负到你头上了,我这个当叔叔的,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陆叔,谢谢您,”我感动得眼眶有些发热,“可是,我不想连累您。刘桂芳这个人,报复心很强,万一……”
“怕什么?”陆叔打断我,“我陆振国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她一个小小的市长?你放心,我有分寸。”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我:“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
“刘桂芳受贿的证据。”陆叔淡淡地说,“我找人查了她半年,这是所有的材料。包括她收受某房地产公司贿赂的录音、转账记录、以及她利用职权为该公司谋取利益的文件复印件。有了这些东西,足够让她把牢底坐穿了。”
我接过U盘,手都在发抖:“陆叔,您……您什么时候开始查她的?”
“从她逼你分手的那天开始。”陆叔看着我,“小周,你可能不知道,你爸爸曾经救过我的命。那年我们在部队执行任务,我不小心踩到了地雷,是你爸爸不顾自己的安危,把我推开了。他自己却被炸伤了腿,落下了终身残疾。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
我愣住了。爸爸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件事。我只知道他腿上有伤,是当兵的时候留下的,但不知道是为了救战友。
“你爸爸是个好人,老实本分,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陆叔继续说,“他知道我的公司做得很大,但从来不找我帮忙,怕给我添负担。你也是一样,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意开口求人。这份骨气,我很欣赏。”
“但是,”他话锋一转,“做人不能太死板。有时候,适当的求助并不是软弱,而是智慧。你有我这个叔叔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非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我低下头,无言以对。
“好了,不说这些了。”陆叔拍了拍我的肩膀,“U盘里的东西,你好好保存。等你准备好了,就把它交给该交的人。记住,要一击致命,不能给她任何翻身的机会。”
“我明白了。”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一件事。”陆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听说,刘桂芳最近在给江雪安排相亲。对方是省里某个领导的儿子,家境显赫。她想尽快把江雪嫁出去,断了你的念想。”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陆叔说,“据说男方已经来江城了,刘桂芳安排他们明天见面。小周,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我清醒了几分。
江雪要相亲了。那个我深爱了七年的女孩,即将被她的母亲当作政治筹码,嫁给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人。
我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陆叔,我知道了。”我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好,”陆叔点点头,“我相信你。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这个叔叔,永远是你的后盾。”
送走陆叔后,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U盘,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
我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我,已经做好了迎接它的准备。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江雪的单位。
市建筑设计院在城东的一栋老式办公楼里,环境一般,但胜在安静。我到的时候刚好是上班时间,大门口人来人往。我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马路对面找了个位置,远远地看着。
大约八点半的时候,我看到江雪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辫,看起来清清爽爽的。但她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这段时间也没睡好。
她低着头,匆匆走进大门,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的我。
我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我不应该再来打扰她。我们已经签了分手协议,理论上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但我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被推进火坑。
我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确定她办公室的窗户里能看到她的身影后,才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
“雪儿,我在你单位对面的咖啡厅,方便的话,出来见一面吧。”
发完之后,我紧张地盯着屏幕,等待她的回复。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动了。她只回了两个字:“等着。”
我苦笑一声,收起手机,走进了咖啡厅。
咖啡厅很小,只有几张桌子。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江雪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件衣服,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搭配一条牛仔裤,看起来随意了很多。她的头发也放下来了,披散在肩上,显得更加憔悴。
她走到我对面坐下,没有看我,而是低头看着桌面:“你找我有什么事?”
“雪儿,”我看着她消瘦的脸庞,心里一阵刺痛,“你瘦了。”
“跟你没关系。”她的声音很冷淡,“有事说事,我还要回去上班。”
“我听说你妈要给你安排相亲。”我开门见山地说。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说,“我就问你一句,你真的要去吗?”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雪儿!”我急了,“你知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你了解他吗?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去相亲,万一他是个坏人呢?”
“那又怎样?”她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反正我嫁给谁都一样,只要不是你就行。”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牧野,”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说分手就分手,说放弃就放弃,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以为你会为了我坚持下去,我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放手。可是你没有!你签了那份该死的协议,你抛弃了我!”
“对不起……”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她擦了一把眼泪,“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了。让我安安静静地嫁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好不好?”
“不好!”我猛地抬起头,看着她,“雪儿,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你妈给你安排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你,他只是看中了你们家的政治资源。你嫁给他,不会幸福的!”
“那又怎样?”她惨然一笑,“反正我也不指望什么幸福了。对我来说,嫁给谁都一样,不过是从一个笼子跳到另一个笼子罢了。”
“雪儿,你别这样……”我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但她躲开了。
“周牧野,你走吧。”她站起身,背对着我,“从今往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就当……就当这七年是一场梦吧。”
说完,她快步走出了咖啡厅,消失在门外。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咖啡一点点变凉,心里空落落的。
我知道,她是真的伤心了。她恨我,恨我的懦弱,恨我的放弃。她甚至不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但是,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我必须让她知道真相,让她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刘桂芳怎么逼我分手,怎么用我父母的前科威胁我,怎么动用公权力打压我的公司,以及我如何在香港调查她母亲的腐败证据……
我写了很长很长,足足有一千多字。发完之后,我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相信我,也不知道她看完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但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只能交给时间来证明了。
我在咖啡厅里坐了一整天,从天亮坐到天黑。期间,我的手机一直没有响过。江雪没有回复我的微信,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看我的消息?或者看了,但选择了无视?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手机终于震动了。
我拿起一看,是江雪打来的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江雪带着哭腔的声音:“周牧野,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说,“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可以发誓。”
“我妈她……她真的做了那些事?”她的声音在颤抖。
“雪儿,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事实就是这样。”我说,“你妈为了拆散我们,用尽了一切手段。她甚至不惜动用公权力来打压我,想把我的公司搞垮。”
“为什么?”她哭喊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就不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因为她觉得我配不上你,”我说,“她觉得你是市长的女儿,应该嫁给更有身份的人。而我只是个搞装修的,会给她丢脸。”
“她凭什么这么认为?”江雪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她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的人生是我的,不是她的!”
“雪儿,你别激动,”我安抚道,“我知道你很生气,但现在不是跟她吵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相亲的事情。”
“我不会去的,”她坚决地说,“打死我也不会去的。”
“那就好,”我松了一口气,“雪儿,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决所有问题的。你妈的事情,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了。”
“你要做什么?”她有些紧张地问,“牧野,你不要乱来,我妈虽然做得不对,但她毕竟是我妈……”
“我知道,”我说,“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我只是想把真相公之于众,让法律来裁决她。如果她是清白的,自然不会有事。如果她真的犯了法,那她也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然后传来一声叹息:“牧野,我好累。”
“我也是,”我说,“但我们必须坚持下去。为了我们的未来,也为了那些被伤害过的人。”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虽然前方的路还很艰难,但至少,我和江雪又重新站在了一起。
只要有她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八章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我没有再去跟踪刘桂芳,也没有再去搜集证据。陆叔给我的那个U盘,我好好地藏了起来,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
公司已经完全停摆了。工人们都走了,只剩下小刘还在坚守岗位。我劝她也走,但她不肯,说公司是她待过的最好的地方,她舍不得。
我很感动,但也无可奈何。我知道,如果不能尽快解决刘桂芳的问题,公司迟早要倒闭。到时候,小刘还是要走。
江雪那边,她按照我说的,没有拒绝相亲,而是以“最近身体不舒服”为由推迟了见面。刘桂芳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也不好强迫她,只能暂时作罢。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暴风雨终究会到来。
果然,第三天上午,刘桂芳的行动开始了。
那天我正在家里吃早饭,突然接到了小刘的电话。她的声音很慌张:“周总,不好了!刚才来了一群人,说是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要查封公司!他们还带了搜查令,把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
我心里一惊:“他们查到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小刘说,“他们把所有的文件都搬走了,连电脑主机都拆了。还说……还说让我通知您,让您主动去公安局配合调查。”
“我知道了,”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小刘,你别慌,他们查他们的,我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先回家休息,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我立刻拨通了张磊的电话。
“磊子,出事了。”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我知道,”张磊的声音很沉重,“牧野,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刘桂芳动手了,她以涉嫌经济犯罪的名义,对你展开了全面调查。不只是你的公司,连你的个人账户都被冻结了。”
“她有什么证据吗?”我问。
“证据?”张磊苦笑一声,“她不需要证据。她是市长,想整你一个平头百姓,还需要证据吗?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你关进去。”
“那我该怎么办?”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张磊说,“千万不要去公安局,也不要跟任何人联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风声过了再说。”
“可是,我的公司……”
“公司就别管了,”张磊打断我,“保命要紧。刘桂芳既然出手了,就不会轻易放过你。她肯定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往里钻。”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磊子。”
挂了电话,我环顾了一下这个租来的小公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必须尽快离开。
我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和一些必需品,然后带上那个U盘,准备出门。
就在我打开门的一刹那,我看到楼下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几个穿着便服的男人正从车上下来,朝着单元门走来。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他们!他们来抓我了!
我迅速关上门,反锁,然后冲到阳台上。这里是六楼,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废。但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看了看楼下,发现阳台下面有一棵大树,树枝离阳台大概有两米远。如果我能跳过去抓住树枝,或许能顺着树干滑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然后一个助跑,纵身一跃!
就在我的身体腾空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开门!警察!”
我没有回头,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想要抓住那根树枝。但距离太远了,我的指尖只碰到了树叶,然后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朝着地面坠落。
完了,我心想。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摔成肉饼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腰间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往上拽,我整个人被吊在了半空中。
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离地面只有不到一米了。而腰间勒着我的,是一条绳子。
我抬头看去,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拽着绳子的另一端。
“别出声,跟我来。”那人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开始往上拉绳子。
我被他拉到了二楼的阳台,然后翻进了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你是谁?”我警惕地看着他。
“别管我是谁,”那人说,“陆老板让我来救你的。他在楼下等你,快走吧。”
说完,他打开房门,带着我穿过走廊,来到了楼道的另一边。那里有一扇防火门,推开之后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通往地下室。
我们沿着楼梯下到地下室,然后从地下室的侧门走出去,来到了小区的后门。后门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上车。”那人拉开后车门,把我推了进去。
我踉跄着钻进车里,还没坐稳,车子就发动了,疾驰而去。
车里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是陆叔的司机,老刘。
“刘叔,怎么是你?”我惊讶地问。
“陆老板让我来接你的,”老刘说,“他知道刘桂芳要对你下手,所以提前安排了人手。幸好赶上了,不然你就危险了。”
“陆叔呢?”我问。
“陆老板在郊区别墅等你,”老刘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在市区里七拐八拐,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才驶上了通往郊区的高速公路。
大约行驶了一个小时,车子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山路,最终停在了一座隐藏在树林中的别墅前。
别墅很大,欧式风格,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老刘带我走进别墅,穿过客厅,来到了二楼的书房。
陆叔正坐在书桌前看书,看到我进来,放下了手中的书:“来了?坐吧。”
“陆叔,谢谢您救了我。”我由衷地说。
“举手之劳,”陆叔摆摆手,“刘桂芳这次是铁了心要置你于死地。她派了经侦支队的人去查你的公司,还让公安局的人去抓你。如果不是我提前得到了消息,你现在已经在看守所里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解地问,“就因为我去了一趟香港?”
“不全是,”陆叔说,“她真正担心的,是你手里的证据。她虽然不知道你具体掌握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危险。所以她要先下手为强,把你控制起来,让你无法反抗。”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吧?”
“当然不能,”陆叔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就必须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出击?”
陆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我认识一个记者,在省报工作,专门做调查报道的。他胆子大,敢写敢报,而且跟省里的领导关系不错。如果把证据交给他,他一定有办法让这篇报道发出来。”
“真的吗?”我眼前一亮。
“不过,”陆叔转过身看着我,“你要想清楚,一旦报道发出来,就没有回头路了。刘桂芳肯定会疯狂反扑,到时候,你、我、还有江雪,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我不怕,”我坚定地说,“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好,”陆叔点点头,“那我这就联系那个记者。你在这里安心住下,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办。”
接下来的几天,我住在陆叔的别墅里,足不出户。陆叔每天都会来看我,告诉我事情的进展。
他说他已经联系上了那个记者,记者对这个题材很感兴趣,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他还说,省里的一些领导也对刘桂芳的事情有所耳闻,正在密切关注事态的发展。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我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一个坏消息传来了。
那天晚上,陆叔急匆匆地来到我的房间,脸色凝重地说:“小周,出事了。”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那个记者,今天下午出了车祸。”陆叔说,“他现在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我愣住了:“怎么会这样?”
“不是意外,”陆叔咬着牙说,“是人为的。我派人查了一下,那辆撞他的货车是套牌车,司机肇事后逃逸了。很明显,有人想杀人灭口。”
“是刘桂芳干的?”我脱口而出。
“除了她,还能有谁?”陆叔恨恨地说,“她这是狗急跳墙了。她知道自己快要完蛋了,所以不惜铤而走险,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来阻止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我有些慌了,“没有了记者,我们的证据怎么公布出去?”
“别急,”陆叔沉吟道,“记者这条路走不通了,我们就换一条路。我认识省纪委的一位领导,跟他有些交情。如果把证据直接交给他,效果可能更好。”
“省纪委?”我有些犹豫,“万一他也被刘桂芳收买了呢?”
“不会,”陆叔肯定地说,“这位领导我了解,为人正直,铁面无私。而且他跟刘桂芳不是一条线上的人,不用担心她会徇私枉法。”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那就麻烦陆叔了。”
“不麻烦,”陆叔摆摆手,“不过小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一旦我把证据交上去,省纪委就会正式立案调查。到时候,刘桂芳肯定会知道是你举报的她,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怕,”我说,“只要能把她绳之以法,我什么都不怕。”
“好,”陆叔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没看错你。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安全的。”
第二天,陆叔亲自带着那个U盘,去了省城。
我在别墅里焦急地等待着,度日如年。我不知道陆叔此行是否顺利,也不知道省纪委是否会受理这个案子。
三天后,陆叔回来了。
他一进门,脸上就带着笑容:“成了。”
“真的?”我激动得站了起来。
“真的,”陆叔说,“省纪委的领导看了材料之后,非常重视。他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准备对刘桂芳展开正式调查。”
“太好了!”我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不过,”陆叔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专案组的同志说,虽然这些证据很充分,但要给刘桂芳定罪,还需要更多的直接证据。他们希望你能够配合调查,提供更多的线索。”
“没问题,”我说,“我一定全力配合。”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配合省纪委专案组,提供了我所知道的所有线索和信息。专案组的同志们也很给力,顺着我提供的线索,又挖出了刘桂芳更多的犯罪事实。
原来,刘桂芳的腐败程度远超我的想象。她不仅收受巨额贿赂,还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取私利,甚至在土地出让、工程招标等方面大肆敛财。涉案金额高达数亿元,涉及人员多达数十人。
随着调查的深入,刘桂芳的腐败网络逐渐浮出水面。那些曾经跟她沆瀣一气的人,一个个落入了法网。张副主任、王主任,以及那个神秘的“环球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全都被采取了强制措施。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省纪委正式对刘桂芳采取了留置措施。
消息传出,整个江城都震动了。
人们不敢相信,那个一向以“清廉能干”著称的女市长,竟然是一个巨贪。
而我,作为举报人,也被省纪委请去喝茶了。不过不是审问我,而是感谢我。专案组的领导握着我的手说:“周牧野同志,感谢你为我们提供了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为国家挽回了巨大的损失,人民会记住你的功劳的。”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功劳。我只是想讨回一个公道,只是想保护我爱的人。
仅此而已。
第九章
刘桂芳被带走的那天,我站在陆叔别墅的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心里百感交集。
这一天,我等了太久太久。
从刘桂芳逼我分手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跟她之间,注定只能有一个赢家。而现在,我终于赢了。
但我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因为我知道,这场胜利的代价太大了。我的公司没了,我的积蓄没了,我和江雪的感情也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考验。虽然现在我们重新走到了一起,但那些伤害和裂痕,真的能够完全愈合吗?
我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江雪打来的。
“牧野,你看新闻了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妈她……她被抓了。”
“我知道,”我轻声说,“雪儿,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她哽咽着说,“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我只是……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做了那么多坏事。”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说,“你妈选择了贪婪,所以她必须承受相应的后果。”
“牧野,你会怪我吗?”她突然问,“怪我有这样一个母亲?”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呢?”我说,“你是你,你妈是你妈,你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我喜欢的是你,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真的吗?”她有些不相信。
“真的,”我认真地说,“雪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变。除非……除非你不愿意再跟我在一起了。”
“我愿意!”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当然愿意!牧野,我这辈子,只想跟你在一起!”
听到她的话,我的眼眶也湿润了。
“雪儿,等我回去。”我说,“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回去找你。”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前方还有很多困难等着我们,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接下来的日子,我积极配合省纪委的调查,协助他们梳理刘桂芳的犯罪事实。同时,我也在陆叔的帮助下,开始着手重建我的公司。
陆叔说,他要投资入股我的公司,帮我东山再起。我本想拒绝,但他说:“这不是施舍,是投资。我看好你的能力和人品,相信你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我不好再推辞,只能接受了。
有了陆叔的资金和资源支持,我的公司很快就重新开业了。这一次,我不再做单纯的装修,而是转型做起了室内设计和家居定制。凭借着过硬的技术和良好的口碑,公司很快就走上了正轨。
一个月后,刘桂芳的案件进入了司法程序。由于涉案金额巨大,情节严重,她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五百万元。
宣判的那天,我去了法院。在旁听席上,我看到了江雪。她坐在角落里,戴着口罩和墨镜,看不清表情。但当法官宣读判决书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庭审结束后,我没有去找她。我知道,这个时候,她需要的是独处,而不是安慰。
我默默地离开了法院,回到了公司。
晚上,我收到了江雪的微信:“牧野,谢谢你。”
我回复道:“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她说,“虽然很残酷,但总比一直被蒙在鼓里要好。”
“你恨我吗?”我问。
“不恨,”她说,“我只是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她的所作所为。如果我能早点站出来阻止她,也许她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不是你的错,”我说,“你也是受害者。”
“牧野,我们重新开始吧。”她说,“忘掉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好,”我说,“我们重新开始。”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是啊,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无论经历了多少痛苦和磨难,生活总要继续。而我们,还有彼此。
这就足够了。
三个月后,我的公司迎来了第一个大项目——为陆叔旗下的一个高端住宅小区提供全套的室内设计方案。
我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干了两个月,终于拿出了让客户满意的方案。项目完成后,陆叔特意举办了一场庆功宴,邀请了各界人士参加。
宴会上,陆叔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叫到了台上。
“各位,”他举着酒杯,朗声说道,“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位年轻人。他叫周牧野,是我的侄子,也是我最看好的后辈。他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来,大家敬他一杯!”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端着酒杯,有些不知所措。
“陆叔,您过奖了。”我红着脸说。
“没过奖,”陆叔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周,你值得拥有这一切。”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人走了进来。
是江雪。
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整个人散发着迷人的光芒。她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微笑着朝我走来。
“牧野,恭喜你。”她把花递给我。
“雪儿,你怎么来了?”我惊喜地问。
“陆叔叔邀请我来的,”她看了陆叔一眼,笑着说,“他说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一定要来。”
我转头看向陆叔,他冲我眨了眨眼,一脸狡黠的笑容。
“雪儿,”我握住她的手,深情地看着她,“谢谢你。”
“谢我什么?”她歪着头,笑着问。
“谢谢你愿意重新相信我,”我说,“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让我弥补过去的错误。”
“傻瓜,”她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台下响起了欢呼声和口哨声。
我搂着江雪的腰,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里充满了幸福和满足。
是啊,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我们终于还是走到了一起。
虽然过程很艰辛,但只要结果是好的,一切都值得。
我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我们的心跳声,在彼此的耳边回荡。
尾声
一年后。
江城新区,一座崭新的现代化写字楼拔地而起。这是陆氏集团投资建设的江城新地标,也是我的公司新的总部所在地。
我的公司现在已经发展成了一家集室内设计、家居定制、智能家居于一体的综合性企业,员工超过两百人,年营业额突破两个亿。在江城,乃至整个华中地区,都小有名气。
而我和江雪,也在三个月前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双方的亲朋好友。陆叔是我们的证婚人,他在婚礼上说了一番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的话:
“小周和小江,你们是我见过的最般配的一对。不是因为你们的外貌、家世或者财富,而是因为你们的心。你们的心是干净的,是善良的,是坚定的。我相信,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困难,你们都能携手走过。”
那天,江雪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像个天使。我穿着黑色的西装,紧张得手心冒汗。当我们交换戒指的那一刻,我看到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周牧野先生,你愿意娶江雪小姐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永远?”
“我愿意。”
“江雪小姐,你愿意嫁给周牧野先生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支持他,直到永远?”
“我愿意。”
那一刻,掌声雷动,礼花漫天。
我紧紧地拥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老婆,我爱你。”
她笑着,泪水滑落在我的肩膀上:“老公,我也爱你。”
现在,我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江雪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又在发呆?”她把咖啡放在我面前,嗔怪道。
“在想我们走过的路。”我转过身,搂住她的腰,“想想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情,真是像做梦一样。”
“是啊,”她把头靠在我的胸口,“有时候我也觉得像做梦一样。真怕一觉醒来,又回到了原点。”
“不会的,”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不会再回到原点了。我们会一直往前走,走到白发苍苍,走到地老天荒。”
“油嘴滑舌。”她笑着锤了我一拳,但眼睛里满是幸福。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今天我收到了一份请柬,你猜是谁的?”
“谁的?”
“张磊的,”她说,“他要结婚了,新娘是他大学时的初恋。”
“真的?”我有些意外,“这小子,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啊。”
“是啊,”江雪笑道,“他说要请你当伴郎呢。”
“没问题,”我说,“到时候我一定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看着身边的爱人,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心里充满了感恩。
感恩命运的眷顾,让我遇到了她。
感恩生活的磨砺,让我变得更加坚强。
感恩那些帮助过我的人,让我在最黑暗的时刻看到了光明。
人生就像一场旅行,有高峰也有低谷,有欢笑也有泪水。但只要我们心中有爱,有信念,就一定能走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我和江雪的故事,还在继续。
我相信,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比今天更加美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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