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7只到1.2万只，朱鹮凭什么摆脱近亲繁殖的魔咒的？

七只鸟用了45年变成了1.2万只，这就是朱鹮这个东方宝石的经历。早在1981年之前，朱鹮几乎成为了世界性灭绝的物种，我国更是有接近20年没有发现过野生个体了。

好在我国的科学家们没有放弃，1981 年 5 月，中科院动物研究所专家刘荫增带队，在陕西洋县八里关姚家沟的深山里进行调查和研究时，发现了两窝朱鹮，一共4只成年个体和3只雏鸟，这7只鸟是当时世界上仅存的朱鹮火种。

如今一晃四十五年过去了，截至到 2025 年年底，全球朱鹮种群总数量突破了 1.2 万只，咱们国内稳定种群更是超过了 7000 只，栖息地也从原本的秦岭姚家沟一小块山沟，拓展到了全国十五个省区市，甚至朱鹮还走出了国门，在日本、韩国形成了可自我繁衍的野外种群。

众所周知，当一个物种的数量降低到一定的水平时，它们就会频繁的进行近亲繁殖，从而导致遗传多样性降低、后代夭折率提高，甚至还有灭绝的风险，这就是最小可生存种群（Minimum Viable Population）的“魔咒”。

而朱鹮从最早的7只到现在的一万多只，它们是如何打破近亲繁殖的魔咒的呢？我们一起来了解一下。

朱鹮的前世今生

虽然鹮鸟从距今约6000万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演化，但是到了如今门丁稀少，而我们今天要说的朱鹮就是鹮科朱鹮属下唯一现存的物种，这珍稀程度不用多说了。

相信大家也发现了，我们上面用的两张配图里的朱鹮看起来差别很大，但它们确实是一种鸟，因为朱鹮的体色是会变化的，在正常情况下，它是红头、白羽（略带分红）的，但是到了繁殖季，它们变成灰色。

这是因为繁殖期朱鹮的脖颈皮肤会分泌出灰黑色黏液，它们会用喙反复蘸取黏液，涂抹在脖子、后背的羽毛上，于是就给自己整体变了一个色。不过，正是这个特点，能让人一眼看出朱鹮是不是在繁殖期。

其实，如果把时间往前倒一百年，朱鹮根本不算啥珍稀鸟类。在历史上它的分布范围横跨东亚，我国东部、东北、西北大片水田湿地，日本全境、朝鲜半岛、俄罗斯远东湿地，到处都能见到朱鹮成群落脚。

不过，它们对栖息地的要求比较高，既要临近浅水田、溪流方便捕食鱼虾泥鳅，又要周边有高大乔木用来筑巢繁殖，而且它们对农药、栖息地破坏非常敏感。

但是，近代人口的急剧扩张直接给了朱鹮当头一棒。为了开垦耕地，湿地、河滩被填平，高大乔木成片的被砍伐，朱鹮逐渐的失去了它的生存环境。

再加上以前的老百姓搞不清它的食性，误以为朱鹮会啃食庄稼，见到就驱赶、猎杀。与此同时，农田普及高毒有机的农药，水体里的鱼虾富集毒素，朱鹮进食后产卵率、雏鸟存活率断崖式下跌。让朱鹮逐渐的走向了末路。

我们先来看一下日本这个原本朱鹮的主要栖息地之一发生过什么？早在十八世纪日本就立法保护朱鹮，但栖息地破坏很难短时间内逆转。

于是，到了1981年，日本野外仅剩下5只野生朱鹮，当地直接把所有个体全部抓过去，尝试人工繁育。但是脱离了原生湿地环境、种源基数太小，繁育工作彻底失败，2003年日本本土原生朱鹮彻底灭绝，现在日本境内所有朱鹮，全都是我国赠送个体繁育出的后代。

我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上世纪六十年代之后，全国各地野外朱鹮观测记录几乎清零，科研团队翻遍历史分布区，连续二十多年一无所获，直到姚家沟那7只孤鸟被找到，才保住这个物种最后的火种。

为了保住这最后的火种，第一批护鹮人直接在鸟巢树下搭简易棚子，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拿黄油涂抹树干阻挡蛇类爬上去偷袭鸟蛋和幼鸟，从源头降低了野外雏鸟死亡率，给这7只朱鹮创造完全无干扰的繁殖环境。这才有了朱鹮之后的繁荣。

朱鹮的繁荣之路

有了全天候全方位的就地保护，这7只朱鹮总算能安稳繁育。保住了火种之后，科学家们开始尝试人工繁育，到了1989年就实现全球首例人工饲养朱鹮成功产卵孵化，打破繁育技术的空白。

到1991年，国内已经培育出上千只个体，分划出997只野生种群、620只人工饲养种群，IUCN直接把朱鹮保护等级从极危下调为濒危，朱鹮的保护初见成效。

后续几十年里我国持续的推进野化放归，河南董寨、浙江德清、山东黄河三角洲、江苏盐城、湖南崀山、陕北横山，陆续建成异地繁育与野放基地，甚至持续向日本、韩国输出种源，海外也形成独立繁育种群。

至此，朱鹮彻底从灭绝边缘走向了繁荣。但是数量快速增长的同时，一个躲不过的难题来了：全球朱鹮的共同祖先就是1981年发现的那7只，近亲繁殖不可避免、近交衰退也日益明显。

这也导致了朱鹮成为了目前全球遗传多样性最低的鸟类之一。2018年的繁育统计数据显示，早期无序配对的人工种群里，雏鸟畸形率超过了10%。我看过繁育基地记录的畸形个体，有的翅膀骨骼反向生长，根本无法飞行；有的足部骨骼发育残缺，没法抓握树枝；还有内脏发育不全的幼鸟，破壳后短短几天就夭折。

这些畸形个体就算侥幸活到成年，也完全无法在野外存活、繁育后代。除此之外，近亲繁殖还让朱鹮的雏鸟抗病能力变弱，同时成年个体产卵能力也下降、受精率也在不断的降低，所以，朱鹮的繁荣还是要打上一个小小的引号的。

看到这里，很多人会问：既然朱鹮的基因底子这么差，为什么它们非但没有灭绝，反而种群一年比一年壮大呢？这其实跟科研团队用了两个方法把近亲繁殖的危害降到了最低有关。

朱鹮近亲繁殖魔咒的破除

首先就是人鸟的共同努力

最开始的时候，研究人员是人工挑选亲缘关系比较远的个体进行繁殖的，但是这种方法朱鹮不买账，它们对人为挑选的配偶不太满意，导致了受精卵和孵化率一直都比较低。

之后，研究人员尝试把多只性成熟的朱鹮放到一个大的散养网笼里让它们自由配对，经过多年的观测后发现，它们的繁育能力大大提升，以浙大方盛国教授团队在德清繁育基地做的实验为例，调整后，德清种群畸形率直接降到0.7%以下，取得了重大突破。

后来，科学家们通过基因研究发现，朱鹮本身就演化出了依靠体味、鸣叫声识别亲缘的能力，也就是说一大群朱鹮放到一起，它们能自己挑选亲缘关系最远的异性。

其次是交换繁育

上面我们说过，朱鹮有了如今的规模是全国多个繁育基地共同努力的结果，而在不同的环境下，朱鹮会产生不同的基因突变，所以，研究人员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各大繁育基地每年互换适龄的中鸟。

我们以横山基地为例，2023年引入20只朱鹮，三年繁育出24只本地新生个体，后续计划和汉中、铜川互换种群，打破单一地域种群封闭繁衍的局面，人为制造基因交流的机会。

除此之外，中日韩之间也长期开展种源交换，比如在2024年日本归还了16只成熟的朱鹮回国，也一定程度的丰富了国内朱鹮的基因库，毕竟不同地域种群交叉配对，能够有效稀释有害的突变基因。

虽然如今的朱鹮丢了接近一半的历史遗传多样性，但是好在它们被保住了，而且从7只到一万多只，丢失基因多样性是在所难免的。

但是，如此庞大的基数，在不同的环境下，它们的基因突变会更多，这一定程度的会增加朱鹮的基因多样性，再加上如今的朱鹮有很多放归野外的，甚至还有去到国外的，这更是增加了它们基因多样性的宽度。

按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朱鹮重新找回自己的遗传多样性也不是不可能的，当然这离不开科研工作者们数十年如一日的努力。

不过，这种努力是值得的，因为这让我们看到了人类保护地球生物多样性的决心和可行性，毕竟这个蔚蓝色的星球是我们人类和各种生物共同赖以生存的家园，只有保护生物的多样性，生态才会正常的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