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跟几位幼儿园的老师一起摆弄小孩子的玩具。
我眼里的这些玩具,是让小孩快乐和“杀时间”的工具,它们与我并没有什么关联。
到了我手上,便成为了一项“工作”:尽快把它们复原,放回原处,是我的一项任务。
身边的两位老师,已经五六十岁,但她们却饶有兴致地把玩着这些她们再熟悉不过的教具,操作着那些早已了然于胸的小机关,笑着说:“其实我们也挺喜欢玩这些玩具的”。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丧失了孩童与生俱来的天性:游戏。
巧的是,泽伟告诉我,最近狱中要进行象棋比赛。他说他没有报名,因为觉得自己还不够格。
我纳闷下棋无非是落落棋子,输赢好坏又如何?
但转念一想,若是由我选择,我也一定会在一旁做个看客。
一方面,任何事一旦被冠上“比赛”二字,便很难让人完全抛开输赢:即便你不在乎,身边总有人会在乎。
另一方面,既往的学习经历教会我们:要尽量做好充分的准备,在没有磨好手上的这把刀之前,匆忙上阵是让人犯怵和心慌的。
在胸中无竹的情况下,去参加一场非正规的比赛,放下包袱去玩,不在意任何评价或结果,就像小孩子一样,抄起什么就是一通捣鼓,即便菜,即便莽撞,但玩得随性,玩得肆意——这样的事,不知道从何时起,离我们已经很远。
生活中一直缠绕着我们的紧绷感,大抵也就是这样来的。
不会放松、不懂休息,就连要看一部电视或者电影,都要先仔细看下评价,生怕错付浪费了时间。
可怎样的时间才是有价值的?
在从小被提醒要好好努力的经年累月里,好像只有学习、工作,能够明确地收获些什么的事情,才是值得做的。
这本不是孩子的价值观,但被大人叨念久了,也就根深蒂固地融进了自己的意识里。
这正是泽伟觉得十分痛苦的症结之一。
与失去自由同样重要的是,失去了原本能够利用时间,创造世俗意义上“价值”的机会。
这种所谓的“价值”,无论以何种方式体现,都不应当是他现在这般:正当年时两手空空,徒留停不下来的大脑诘问着人生。
我只能安慰他说:权当生命是一场游戏。
一朵花开时,并不知道它的意义。江海奔腾向前时,也不知道它的标的。
把过程当成目的,把跟自己的相处当成一场游戏。
去研究自己喜欢吃什么,发呆的时候喜欢做什么,和哪些人相处会觉得愉快,又会被什么样的价值观念所吸引。
每开一局,都只需要秉持一个目标:玩得开心。
遇到形形色色的人、遭遇并不愉快的事,都是游戏中正常的环节。
没关系,重开就好——第二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没有太多游戏的场景、任务可以选择,那就在这唯一的副本中,熟悉地图和工具,打磨技能和本领。
累了、无聊的时候,不玩便是。
这些话原本只是用作安慰,但说着说着我却发现,这不正是女儿每天的日常?
幼儿两手空空地、不带任何预设地开始每一天,又两手空空地、心满意足地结束每一天。
玩是她的工作,没有KPI,更无需产出。
在生命最原始的状态里,人类投入所有的身心去感受世界,并不是为了获得什么成功,他们甚至不知道“成功”二字为何物,只是经由它作为一种活着的方式,一种活下去、活得开心的方式。
所以,“价值”的反面,这样想来,便不是"没有价值",而是"失去感受"。
只要人还能够感受,感受呼吸、四季、自然、喜怒,我们就已经在创造一种无法被剥夺的价值。
这种价值不写在任何履历上,但它写在生命的质地里,写在游戏人间的畅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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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壁,面自己,面人生
贫瘠的石崖上,也能覆上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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