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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太子退婚后,第二日,我踏进金銮殿 求您,把臣女,赐给三殿下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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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萧景胤退婚那日,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他说:"沈家姑娘,舞刀弄枪的,坐不住东宫。"

满堂宾客替我尴尬。

我拔了发间银簪,当他的面折断。

第二日,我一身红衣踏进金銮殿,跪得笔直——

"陛下,臣女不愿入东宫。"

"求您,把臣女,赐给三殿下。"

身后传来杯子碎的声音。

萧景胤第一次知道,有些女人,你不要,有人抢着当命。

️ (01) 退婚

腊月十七,东宫摆宴。

名义上是太子的生辰,实际上谁都明白——今日要退的是我和他的婚。

庚帖是先帝定的。

那年我七岁,他十二,他在御花园摔了马,我爬墙头瞧见,跳下去给他递了块帕子,顺手把追他的野狗一石头砸跑了。

先帝笑,说这丫头烈,配咱们胤儿刚好。

十三年。

一纸婚书压了十三年。

今儿他要掀了它。

"沈家姑娘,"萧景胤坐在主位上,月白袍子,玉冠,眉眼还是少年时那副温润样子,"你父镇北,你母早逝,你自己在江南山里长到十六才回京——"

他顿了顿,茶杯搁下,声不大,满堂都能听见。

"东宫日后要的是贤妃,不是会拔剑的。"

我坐在他对面,绯色裙子是今早特意换的。

听见这句,我没恼。

倒是笑了笑。

"殿下是说,"我指尖拨了拨腕上那串银铃——当年他送的,十五岁他去江南办差,蹲在山门口等我下山,递过来的,"我不贤,所以这婚,你不要了?"

萧景胤眼皮抬了抬,没接话。

旁边相府那位林晚音轻轻扯他袖子,软声:"殿下,沈姐姐性子直,你别——"

"无妨。"我截了她的话。

银簪是从发间拔下来的,细的那头雕了朵很小的梅。

当着满堂宾客,我双手一折。

"咔"一声。

断成两截。

"婚是先帝指的,我退不起。"我把断簪搁在他面前那碟桂花糕上,银梅正对着他,"可殿下既嫌我粗鄙——"

"这庚帖,你自己撕吧。"

萧景胤盯着那截簪子,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我没给机会。

起身,福了福,礼数一丝不苟。

"臣女告退。"

推门出去的时候,雪刚好下大。

台阶上站了个人,玄色大氅,领口一圈狐毛,手里拎着个酒壶,笑吟吟看我。

"哟,"萧景珩把酒壶晃了晃,"准嫂子,扔得挺准啊——下一根簪子往哪儿扔,提前说,我接着。"

我没理他,提裙下阶。

雪落在颈子里,凉得很。

心里那点儿十几年的旧账,今儿才算真翻篇。

️ (02) 木剑

夜里我去了一趟东宫后墙。

不是吵,不是闹,是还东西。

墙头那棵老槐树还在,十六岁那年夏天,他在这儿教我认星,我嫌闷,顺手折了根枝削成木剑,戳他肩膀:"殿下,这招叫白蛇吐信,学不学?"

后来那把木剑他收了,说带回东宫,摆书房。

今晚我翻进去的时候,书房灯还亮着。

我没进去,只把那把木剑搁在墙头上——当年他收走时缠的靛蓝丝绳,我还系着。

风吹一下,绳尾扫过瓦片,轻响。

"——清淮?"

身后有人声。

我回头,萧景胤站在廊下,披了件外袍,像是刚从榻上起来,手里还捏着半杯没喝完的茶。

他看见墙头的木剑,眼神僵了一瞬。

"你来干什么。"他声音有点哑。

"还东西。"我拍了拍手上灰,"木剑你收了五年,今儿物归原主——哦不对,是你先不要的,那算不得归你。"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雪落在他睫毛上。

"今日席上那些话,"他顿了顿,"是林相的意思,也是父皇的意思。东宫……将来要坐那个位置,妃位不能是个——"

"舞刀弄枪的。"我接得熟,"殿下,这话你今日说第三遍了。"

他噎住。

"萧景胤,"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当年在山门口,你说先帝指的婚好,是因为是我。"

"今日你说东宫要贤妃——"

"那你去找你的贤妃。"

"我沈清淮,"我从墙头跳下来,靴底沾了雪,"不是没人要的。"

落地那刻,院门外有人"噗"地笑出声。

萧景珩拎着那壶酒翻墙进来,正好接住我抛下来的木剑,掂了掂:"哟,这玩意儿还挺沉。准嫂子——哦不对,明日你就不是准嫂子了——"

他瞥一眼廊下脸色发白的太子,嘴角勾得欠揍。

"三弟这儿,随时欢迎你扔第二根簪子。"

️ (03) 准嫂子,扔准点啊

萧景珩那句话出口,廊下的萧景胤脸色瞬间沉了。

"三弟,"他声音冷,"你喝多了。"

"喝没喝多,准嫂子最清楚。"萧景珩把酒壶咬开,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得慢,"毕竟当年在道家山门,她把我从狼嘴里拖出来那回——我可是清醒得很。"

我脚下一顿。

这事京城没人知道。

五年前我去终南送信,山道上撞见三皇子微服遇伏,浑身是血缩在岩石后头,手里那把御赐的佩剑都卷了刃。

我那时刚学了半年剑,也不知道怕,拎着师父给的桃木剑就冲下去了。

狼没来,来的是三个追杀的暗卫。

打完我才发现,这人身上那块玉佩,刻的是"萧"字。

"你还记得?"我看向他。

萧景珩低头笑,指节敲了敲手里的木剑:"记得。木剑是你削的,桃木的,柄上还刻了个歪歪扭扭的王八。"

"……那是山。"

"哦,山。"他点头,"反正我看像王八。"

萧景胤从廊下走下来,靴底碾过雪,嘎吱一声。

"沈清淮。"他喊我。

我没应。

"明日早朝后,父皇会召你进宫。"他顿了顿,"东宫……会补你一份赔礼。"

"不必。"我把袖口拢了拢,"殿下,庚帖是你撕的,不是我。"

"沈——"

"三殿下,"我没理他,转头看萧景珩,"木剑你收着吧,当个念想。下回再扔东西,你记得戴个斗笠。"

萧景珩乐了,酒壶往腰上一拴:"成啊,下次扔什么?簪子够了,扔点别的?"

"扔你。"

他笑得更欢,翻墙出去之前还回头瞥了萧景胤一眼:"皇兄,嫂子……哦不对,前嫂子脾气是挺烈,你那相府林姑娘,未必镇得住她这摊子火。"

墙外人影一闪,没了。

萧景胤站在雪里,半天没动。

"你什么时候跟他熟成这样。"他问,声音很轻。

"不熟。"我踩着雪往下走,"今日才第二次说话。"

"那他——"

"殿下,"我停在阶下,回头看他,"你退的是婚,不是我这个人。我沈清淮爱跟谁熟,跟谁扔东西,你管不着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那夜回去,侯府的门房看我一身雪,吓得要去通报老夫人。

"睡了,别吵。"我摆摆手,"明日要进宫,让我多躺会儿。"

门房应了,小声补一句:"姑娘,东宫下午派人送了两车东西来,说是……赔的。"

"搁库房吧。"我解了外氅,"回头卖了,打酒喝。"

️ (04) 进宫请旨

皇帝召我是在第二日辰时。

御书房里炭烧得旺,萧彻披着玄色常服,正批折子,头也不抬:"镇北侯家的丫头?"

"臣女沈清淮,叩见陛下。"

我跪得笔直,没磕头,只福了福——侯府教的规矩里,见了皇帝要三叩,可今日我不是来谢恩的。

萧彻笔尖一顿,抬眼看过来。

这皇帝五十出头,眉眼和太子有三分像,但更沉,像口不见底的井。

"胤儿昨日去跟朕说,东宫的婚,退了。"他放下笔,"你怎么想。"

"回陛下,臣女没想。"我抬头,"是殿下不想。"

"哦?"他靠回椅背,"那你今日来,求什么。"

"求陛下赐婚。"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

外头候着的太监连呼吸都屏了。

萧彻盯了我半晌,忽然笑了一声:"沈家丫头,你知不知道,东宫退了你,满京城多少世家女抢着填这个缺。"

"知道。"

"那你还敢来求朕赐给别人?"

"陛下,"我膝行半步,从袖里摸出个东西,双手托着举上去,"臣女不敢求别人。"

内侍过来接,呈到御案上。

是一截断成两半的银簪,梅花的那个。

"这是昨日东宫宴上,臣女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折的。"我声音稳,"先帝指的婚,臣女退不起,可殿下既嫌臣女粗鄙——"

"这簪子是先帝当年赏的,臣女折了,是赔先帝的。"

"婚书是殿下撕的,是殿下自己不要的。"

"臣女今日前来,不是来闹退婚的。"我看向萧彻,"是来求陛下,把这桩婚,换个人。"

萧彻拈起那截断簪,在指间转了转。

"你想换谁。"

"三殿下。"

两个字出口,御书房外头"咚"一声,像是有人碰了铜盆。

萧彻眼皮都没抬:"景珩?那小子整天拎着酒壶在城南斗鸡走狗,你嫁他?"

"回陛下,三殿下五年前在终南山遇伏,臣女拖过他一回。"我顿了顿,"他那时候说,将来要有机会,请臣女喝一杯。"

"就为这个?"

"不全是。"我垂眼,"臣女会使剑,东宫要的是贤妃。三殿下……他不要贤妃,他要的,是个能陪他喝酒的。"

萧彻看了我很久。

"沈仲明知道你来这一出么。"他忽然问。

沈仲明是我爹,镇北侯,戍北境十年没回过京。

"臣女没禀报。"我老实说,"爹要知道,得先从前线回来,来回三个月,陛下这旨意——怕是等不及。"

萧彻又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笑。

"你比你爹胆子大。"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雪。

"朕给你三句话。"他背着手,"第一,嫁过去,靖王妃这个位置,坐不坐得稳,看你自己的本事。景珩那小子看着纨绔,心里的事不比胤儿少。"

"第二,东宫那边,你今日这一出,胤儿得记你一辈子。他记仇,你也得有扛得住的本事。"

"第三——"他回头看我,"靖王无宠,无兵,无母族。你爹在北方,鞭长莫及。你嫁过去,就是靖王府唯一的靠山。明白么?"

我磕了个头,这次是真的三叩。

"臣女明白。"

"准了。"萧彻摆摆手,"回去等旨吧。对了——"

他指尖敲了敲案上那截断簪。

"这玩意儿朕没收了,等你大婚那日,朕另赏你一支。"

️ (05) 赐婚诏下

诏书是三日后下的。

正午,礼部的人敲锣打鼓送到侯府,黄绫子展开,李公公尖着嗓子念:"……镇北侯女沈氏,温良恭俭,特赐婚于靖王萧景珩为妃,择日完婚……"

侯府的老管家当场红了眼。

我站在台阶上听着,手里攥着那块先帝当年赏的帕子——就是十三岁那年给他递的那块,洗得发白,我一直没扔。

"姑娘,"老管家声音发颤,"侯爷那边……"

"爹那边我会写信。"我接过诏书,"您去库房支二百两,给府里上下发喜钱。"

"是、是。"

李公公念完,笑眯眯凑过来:"沈姑娘——哦不,靖王妃,三殿下那边说了,大婚的聘礼他自个儿备,不让宫里出,说是……怕委屈了您。"

我点点头:"有劳公公回禀陛下,臣女谢恩。"

李公公走了,侯府门口还围着一堆看热闹的。

议论声嗡嗡的。

"真赐给三皇子了?"

"可不是,听说太子殿下昨日在东宫砸了半座偏殿——"

"嘘,小声点……"

我转身进府,刚跨门槛,就看见廊下站着个人。

月白袍子,玉冠,萧景胤。

他手里拎着个食盒,站那儿半天了。

"殿下,"我福了福,"诏书您看见了?"

他盯着我,眼里有红血丝。

"沈清淮,"他嗓子哑,"你是为了气我。"

"不是。"我实话实说,"我是为了不嫁你。"

"你——"

"殿下,诏书已下,木已成舟。"我侧身让他进,"您来,是贺礼还是赔礼?"

他迈进门槛,食盒搁在石桌上,掀开。

一碟桂花糕,一碟梅花酥,都是当年东宫小厨房常做的。

"你爱吃这个。"他说。

"爱吃。"我坐下,拈了块梅花酥,"不过三殿下府上那厨子,听说会做江南的蟹粉汤包,我大婚后想让他学着做。"

萧景胤手指僵了僵。

"你当真……一点都不回头。"他声音很低。

"殿下,"我嚼着酥,抬眼看他,"您退婚那天,我说过——沈清淮不是没人要的。"

"您不要,自然有人要。"

"三殿下是纨绔,是无宠,可他至少……"我顿了顿,"他至少没嫌我会拔剑。"

萧景胤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风从廊下过,吹得他袖口那块玉佩晃了晃。

那是当年我给他系上的,十五岁他去江南,我爬墙送他出城,顺手给他系上的平安扣。

"清淮。"他忽然喊我名字,很轻。

"嗯?"

"若有一日……"他顿住,没往下说。

"殿下,没有若有一日。"我放下半块酥,"您是太子,我是靖王妃。各走各的路,挺好。"

他看了我很久,最终转身。

"大婚那日,东宫会送礼。"他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情绪,"不是赔的,是贺的。"

"谢殿下。"

他走了,月白的袍角消失在府门那棵海棠后头。

老管家过来收食盒,小声嘀咕:"姑娘,太子殿下这眼神……老奴瞧着,像是要哭。"

"他哭不哭,与我无关。"我拍了拍手上酥渣,"去把那两百两发了,府里打扫打扫,过几日要嫁人了。"

️ (06) 糖葫芦

靖王府在城南,离东宫隔着半个皇城。

地方不大,三进的院子,墙皮有点剥,门前那对石狮子还缺了个耳朵。

我大婚前三日过去"相看",按规矩,新娘子不该提前踏夫家的门,可萧景珩派人传话:"怕什么,又不是东宫,没那么多规矩。"

我就真去了。

门是他自己开的。

玄色袍子,领口没系好,手里真拎着半串糖葫芦,山楂的,裹的糖壳亮晶晶。

"哟,来了?"他咬下一颗,含糊不清,"进来吧,门槛高了点,小心绊着——你穿裙子了么,应该绊不着。"

我今日穿的是侯府的常服,藕色的裙,外头罩了件白狐裘。

"三殿下,"我迈进去,"府上就这么点人?"

"就我一个,外加俩厨子一个扫院子的老周。"他反手把门关上,糖葫芦往嘴里又塞一颗,"你侯府那边丫鬟多,嫁过来得带几个,不然没人伺候你。"

"带。"

"带几个?"

"带八个。"我想了想,"两个会煎药的,两个会磨墨的,剩下四个——"

"剩下四个干嘛?"

"两个陪我练剑,两个陪我喝酒。"

萧景珩乐了,糖葫芦签子往檐下一插:"成,那我那俩厨子归你调,一个会做蟹粉汤包,一个会烤羊。——对了,你爹那边送了箱北境的雪参过来,搁库房了,回头给你炖汤。"

我顿了脚。

"我爹?"我爹在北方,戍边十年没回过京,连我退婚的事都是半月前我托人带信他才知道。

"嗯,三日前到的信,一并送来的。"萧景珩往里走,"老头儿脾气挺倔,信里骂我纨绔,说我要是敢亏待你,他下回回京先把我的靖王殿拆了。"

他学我爹的口气,粗声粗气的,惟妙惟肖。

"……您回信了么?"我跟着进去。

"回了。"他推开正厅的门,"说放心,拆不了,你闺女比我横。"

正厅不大,陈设也简,靠墙那架书倒是不少,从《孙子兵法》到《水经注》,码得齐整。

"你这儿书不少。"我扫了一眼。

"嗯,装样子用的。"他随手抽了本《六韬》扔桌上,"其实一本没看完。"

"……"

"骗你的。"他笑,牙上还沾了点糖渣,"五年前终南山那回,要不是你那桃木剑耍得还行,我早没命回来啃这几本书了。"

我伸手,从他牙上拈了那点糖渣。

动作太快,俩人都愣了。

"……甜的。"我说。

"嗯,巷口张阿婆卖的,三文一串。"他喉结滚了滚,往后退了半步,"你大婚后,我天天给你买。"

"三文?"我挑眉,"殿下,您那靖王俸禄,够么?"

"够。"他摸摸鼻子,"不够……偷东宫的。"

️ (07) 朱钗

大婚是七日后。

红妆从靖王府一路铺到侯府,不算盛大,但够体面——萧彻赏了三十抬,三殿下自己备了二十抬,东宫那边果然也送了二十抬,领头的是东宫的内侍,捧着个紫檀匣子。

"太子殿下说,"内侍低着头,"这是当年……姑娘遗失的那支凤头钗,殿下收着,今日归还。"

我掀了盖头一角,看见那支钗。

赤金的,凤嘴衔珠,是我十六岁及笄那年丢的,后来在东宫见过一次,萧景胤说"收着了,回头还你"。

一收,收了两年。

"搁那儿吧。"我没接,"大婚的礼单上没这支钗,拿回去吧。"

内侍僵在那儿。

萧景珩坐在旁边,正挑盖头流苏玩,闻言抬眼:"没听见?王妃说搁那儿——意思是搁门外那儿,不是搁靖王府这儿。"

内侍脸白了,捧着匣子退了。

喜宴吃到亥时,三皇子府没什么权贵,来的多是些宗室里混日子的小王爷,还有几个萧景珩在城南斗鸡认识的"狐朋狗友",闹到后半程,一个个被他灌趴下。

洞房那夜,他没怎么喝。

红烛高烧,我坐在床沿,他蹲下来给我卸钗环。

"今日东宫那支钗,"他手指很稳,拔簪子的动作轻,"你真不要?"

"不要。"我看着铜镜里的他,"脏。"

"也是。"他笑,"萧景胤那毛病,什么东西到他手里,他都觉得能攥住了再慢慢挑——包括你。"

"可惜,"我抬眼,"我不是东西。"

"嗯,你是我娘子。"他指尖蹭过我耳垂,"那支钗我让人熔了,明日打个剑穗给你。"

"……你什么时候熔的?"

"内侍搁门外那会儿,我让老周端去库房了。"他理所当然,"金子是好金子,就是沾了东宫的气,得炼一遍。"

我忽然笑出声。

"笑什么?"

"笑你这纨绔,还挺会过日子。"

"那可不,"他起身,坐在床沿边上,挨着我,"以后靖王妃的花销,都得我这点俸禄加偷东宫的凑,不过日子不行。"

️ (08) 剑穗

剑穗是三日后打好的。

赤金缠墨玉,尾端坠了颗很小的红玛瑙,晃起来轻响。

"一柄挂你那把'听雪'上,"他把另一柄递我,缠的是银丝,"这柄给我。"

"你又不使剑。"

"我使啊。"他从枕下摸出把短剑,鞘是黑的,朴素的很,"终南山那回之后,你师父送的,说我命大,配得上一把。"

我接过来,抽出半寸。

刃很薄,寒光浸浸的,是好剑。

"你师父?"他指的是道家山门那位清虚掌门,我师父的师兄。

"嗯,他说我这性子,活不过三十,得配把好剑省得死得太难看。"萧景珩把短剑递我,"你给刻个字?"

"刻什么?"

"随便。"

我想了想,抽了簪子,在鞘尾刻了个小东西。

歪歪扭扭,还是当年那个"王八"。

他低头看,乐了:"怎么,还记仇呢?"

"不是王八,是山。"我收了簪子,"五年前终南山,你趴在石头后头,缩成一团,我看像王八。"

"成成成,是山。"他挂剑穗,"那我也给你刻一个——"

他拿过我那把听雪,在鞘上也刻了个歪歪扭扭的。

这次是真王八。

"……萧景珩。"

"嗯?娘子有事?"

我踹他一脚,他笑着躲,剑穗在俩人之间晃,金的和银的,撞出很轻的响。

当日午后,东宫来了人。

不是送东西,是请。

"太子殿下请靖王妃明日赴琼林苑的茶宴,说……相府林姑娘也在,京中几位贵女都在。"

老周来传话,小心翼翼看我。

"去。"我把听雪挂回墙上,"顺便,把你那把短剑给我带上。"

"去打架?"萧景珩从书堆里抬头。

"去瞧瞧。"我笑,"林姑娘不是柔弱么,我得看看,比我那把桃木剑如何。"

️ (09) 秋猎

茶宴我没去成。

当晚宫里出了急旨——北境镇北侯伤重,突厥破了三关,皇帝召诸王议事到天亮。

萧景珩披甲出去时,我正倚在床头看书。

"睡你的。"他系护腕,"北境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我爹伤重。"我放下书,"我能不操心?"

他顿了顿,走回来,俯身在我额上碰了一下:"明日琼林苑的局,林晚音设的,想给你下套。我让老周二盯着,你去可以,别吃她递的东西。"

"知道。"

"剑带着。"

"嗯。"

他走了,甲叶子碰撞的声音消失在院门外。

第二日我还是去了琼林苑。

林晚音穿了身月青的裙,坐在亭子里煮茶,见我来,软软地笑:"靖王妃肯赏脸,真是给足了我们面子。"

"林姑娘请。"我落座,听雪没带,带了那把桃木的——萧景珩说得对,北境的事我操心不上,但琼林苑的局,我得自己拆。

茶是君山银针,她亲手斟的。

"听闻镇北侯爷伤得不轻,"她指尖搭在盏沿,"靖王殿下昨夜在御前请战了呢,说要带三千靖勇营去北境——可靖勇营……呵,那都是老弱啊。"

我抬眼:"林姑娘对军务也熟?"

"不熟,"她笑,"只是替三殿下忧心罢了。太子殿下昨日说了,北境那种地方,去了就是送——三殿下何必逞这个能。"

"殿下逞不逞能,轮不到旁人评。"我端茶,没喝,"对了,林姑娘,上回东宫宴上,太子殿下说东宫要贤妃——您这'贤'字,是'贤良'的贤,还是'闲置'的闲?"

她指尖一颤,茶溅了半滴在裙上。

"靖王妃说笑了。"

"没说笑。"我放下盏,"我那听雪剑搁府里锈着也是锈着,林姑娘要是闲,改日来靖王府,我教你两招——免得哪日狼来了,又得靠人救。"

她脸色白了白。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萧景胤勒马在亭外,月白骑装,额上汗还没干——他刚从宫里出来,应该是议完事。

"清淮,"他下马,目光落在我和林晚音之间,"你——"

"殿下。"我起身,福了福,"臣妇告退。"

走过他身边时,他忽然伸手,攥了我腕子一下,很轻,又很快松开。

"北境的事,"他声音压得低,"我会去。"

"不必。"我没回头,"三殿下说,他能行。"

马鞭一甩,我出了琼林苑。

后头传来林晚音带哭的声音:"殿下,臣女不是——"

风大,听不清后半句。

秋猎是十月初。

按惯例,皇帝率诸王去骊山围场,太子主东道,三皇子这种闲人本来不去,今年萧彻点了名:"景珩去,靖勇营跟着,让突厥看看,朕的儿子不是都养在深宫。"

猎第三日,出了事。

我那一箭射偏了,不是技术问题,是马惊了——有人在我鞍底下割了半刀,裂口藏得巧,跑起来才崩。

马冲出去那刻,我听见林晚音在远处惊呼,也听见萧景胤喊了声"清淮——"。

然后是弦响。

不是我的弓。

一支箭擦着我耳畔过去,钉在前头那头惊鹿的咽喉上,力道之大,鹿整个被钉在了树干上。

萧景珩从侧坡上冲下来,黑马,玄甲,手里那把角弓还没放下。

"——你那马鞍谁给你备的。"他勒马停在我旁边,声音冷得很。

"老周。"我喘了口气,"应该不是他。"

"我知道。"他跳下马,过来扶我,"东宫的马蹄铁,今早换了新匠人,相府荐的。"

他没说林晚音,但意思到了。

远处萧景胤策马过来,脸色难看:"清淮,你——"

"臣妇无碍。"我挣开萧景珩的手,自己站稳,"谢殿下关心。"

萧景胤看着萧景珩那只还虚虚护在我腰后的手,喉结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那晚回营,皇帝敲了东宫的人。

"靖王妃,你不能动。"萧彻在帐里说这话时,萧景胤跪在下首,背挺得很直。

"儿臣……知错。"

"你知道的不是错,"萧彻放下茶,"你是不知道——景珩那三千靖勇营,是老三当年在终南山捡回来的死士编的。你动他媳妇,就是动他那三千人的命。你掂量掂量,你现在这个太子,坐得稳么。"

帐外我在听。

萧景珩蹲在帐檐下剥橘子,剥一瓣递我一瓣。

"你爹那边,"他忽然说,"前日来信,说伤好了一半,突厥退了。"

"嗯。"

"那我不去了。"他咂咂嘴,"本来还想北上逛一圈。"

"不去也好。"我咬了瓣橘子,"京城戏多。"

他笑,橘子汁在指尖亮晶晶的。

️ (10) 局

林晚音的局,是腊月破的。

她设的是"诗会",请了京中七八位贵女,末了"偶然"把话题引到三年前江南盐案上——那案子当年牵了十几家,沈家差点被卷进去,是我爹镇北侯军功硬,才保下来的。

"说起来,"她搅着茶盏,笑盈盈的,"那年盐案里,沈家似乎……和那位江南道台走得挺近?"

满座静了一瞬。

盐案牵扯"通敌"二字,搁谁身上都是雷。

"林姑娘记错了。"我搁下帕子,"那年江南道台是我们侯府的门生,我爹保他,是因为他贪,但没通敌——后来案子结了,道台流放,沈家一个字没沾。"

"是么?"她笑,"可我兄长在翰林院看过卷宗,说卷宗里有一封……"

她话没说完,亭子外头有人笑。

"林翰林看的卷宗,怕是偷的吧。"

萧景珩拎着个暖炉进来,玄色大氅上沾了雪,身后跟着两个穿靖王袍的小内侍,捧着个匣子。

"三殿下怎么——"林晚音起身。

"进宫给母妃请安,顺路过来看看我娘子。"萧景珩在我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把我那杯茶端过去喝了一口,"嗯,君山银针?林姑娘手艺不错,下次去东宫给你皇兄也泡一杯——对了,你皇兄近日睡不好,多半是案子上事多。"

他这话绵里藏针,林晚音脸白了白。

"三殿下说笑了,臣女兄长……"

"林翰昨天在翰林院偷翻盐案旧档,被李学士撞见,现在人还在值房跪着呢。"萧景珩从袖里摸出个东西,扔桌上,"这个,林姑娘认得么?"

是枚私印,梨木质,刻着"林"字。

"三年前盐案里,往道台书房塞伪证的那枚印,"萧景珩笑,"我让人从林翰书房摸出来的。你说巧不巧,林姑娘今日这'诗会',开的不是诗,是脏。"

林晚音猛地站起来,裙摆带翻了茶盏。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陛下那儿有卷宗。"萧景珩起身,把我拉起来,"娘子,走了。这地儿脏,回头你裙角沾了,回去得让老周洗三遍。"

他牵着我出亭子,雪正下。

"你什么时候摸的林翰书房。"我问。

"十月。"他理所应当,"你马鞍那回我就让人去摸了,一直没动静,今儿她自己撞上来,正好用。"

"……你怎么知道她今儿要撞。"

"林晚音这种人,"他低头笑,"你给她根针,她能缝出个窟窿。她忍了两个月,该动了。"

雪落在他睫上,黑睫沾了白,像终南山那年的雪。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他缩在石头后头,浑身是血,手里那把剑卷了刃,看见我时,眼睛也是这么亮了一下。

"萧景珩。"

"嗯?"

"下回摸书房,带我一个。"

他乐了,暖炉换到左手,右手把我手攥紧了:"成啊,回头东宫那个也带你摸——萧景胤书房里那本《治国策》夹着你十六岁那张习字帖,我早看见了。"

"……"

"害不害臊?"他低头瞅我,"堂堂太子,夹人家姑娘习字帖夹了两年。"

"那是他捡的。"

"嗯,捡的。"他点头,"捡了就不还,这毛病得治。"

后续在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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