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线直击｜17岁福利中心少女“造耳”记系列报道①：我也想扎起马尾辫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记者 郭蕊

“苏教授，您看这恢复得还行不？”近日，济南市第四人民医院耳鼻喉科病房里，日照市救助管理和社会福利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日照市福利中心）的陪护老师王丽菲俯下身，轻轻撩开17岁女孩小安（化名）的右侧长发。特聘教授苏法仁俯身细看，指尖轻按耳后微微隆起的皮肤：“挺好，第一次注水很顺利，皮瓣血运都正常。之前那几趟没白跑。”病床边的床头柜上，静静摊着半幅未完成的钻石画，细碎彩钻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这个先天小耳畸形的日照市福利中心少女，为了这一步，已经在日照与济南之间往返了四趟。而这，只是她“长出”新耳朵的第一步。

钻石画里的爱美心事：她总偷偷说“我不丑”

小安出生仅一个月，便由民警送至日照市福利中心照料。孩子自幼患有先天性右侧小耳畸形合并小颌畸形，不仅外在容貌存在缺损，还直接拖累语言发育，同时伴随智力发育迟缓。让这个女孩的成长比普通孩子多了几分坎坷。

在工作人员细致入微的呵护陪伴下，小安慢慢长成了懂事乖巧的好孩子。经过日复一日的引导训练，她熟练掌握各项生活技能，能够自主打理日常起居，最让人惊叹的是她的钻石画天赋。十四五岁时，日照市福利中心试着给孩子们买了钻石画材料，只有小安一头扎了进去。一坐就是一整个上午，除了上厕所几乎不动，外界的喧闹都与她无关。从巴掌大的小幅作品到比课桌还大的成品，她前前后后完成了三十多幅，日照市福利中心大厅里展出的六七幅作品，每每有访客来，工作人员都格外自豪。

可越是长大，女孩心底的自卑就越明显。她总习惯用长发紧紧掖住右耳，遇到外来的小朋友和义工，就下意识把半边脸埋起来。没人的时候，她会对着镜子小声自言自语：“我不丑，我不丑。”

“近一年来，中心陆续代养了几名事实无人抚养女生，面对漂亮的同龄女孩，她既有自卑的一面，也有想变漂亮的一面，看到别的女孩扎小辫，她也想扎小辫。”日照市福利中心儿童部部长秦伟说，孩子十三四岁时，日照市福利中心就带着她去当地三甲医院问诊，医生考虑到孩子面部还在发育，建议等成年前后再手术。

辗转牵线：赶在18岁前，圆她一个心愿

据了解，日照市福利中心的工作人员一直多方打听这种情况的治疗方式，终于联系上了济南市第四人民医院的特聘专家苏法仁教授。工作人员先给苏教授发去了孩子的视频，很快得到苏教授的回复：可以做，尽快带孩子来面诊。

“我们当时就打定主意，必须赶在她18岁之前把手术做完。”秦伟坦言，一方面是医学上的考虑——年龄再大，肋软骨可能钙化，就没法雕刻成耳支架了；另一方面也是现实的考量：孩子满18岁后，将从孤儿转为特困人员，保障标准会有变化，后续治疗经费会紧张很多。

今年4月30日，秦伟带着小安第一次踏上了去济南的路。第一次见苏教授，胆小的小安吓得直哭——她平时见了小猫老鼠都害怕，更别说陌生的医生和医院。可当她听懂“做完手术就能有耳朵、变漂亮”时，又安安静静地配合了检查。

苏法仁教授团队很快制定了三期手术方案。考虑到孩子情况特殊，日照市福利中心治疗意愿迫切，团队特意加急排了手术：5月11日住院，12号完成术前检查，13号便顺利实施了一期扩张器植入术。

四赴济南：一波三折的注水之路

一期手术比预想中顺利。从麻醉中醒来的小安没哭没闹，正常吃饭、下地走动，连陪护的王丽菲都吃惊：“平时胆子那么小，做手术反倒特别坚强。”

可出院后的复查，却出了小插曲。术后一周，小安第三次来济南准备首次注水，医护人员发现她耳后的手术切口皮肤被抠破了一小块孩子因为太痒，没忍住抓挠了患处。皮肤没长好就注水，很容易引发感染，团队只能让她先回去休养。

“来回一趟四五个小时，孩子折腾，我们人手也紧张。”王丽菲说，日照市福利中心儿童部一个萝卜一个坑，每次带孩子出来，院里的排班就要重新调整。可为了孩子，所有人都咬着牙克服。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暖心的后续。6月13日，苏法仁教授来日照出差，特意抽出时间跑到日照市福利中心，亲自给小安检查了患处，确认皮肤已经长好，可以注水。“你们不用再跑冤枉路了，直接安排过来就行。”

6月14日，小安第四次来到济南。15日上午，第一次注水顺利完成，26毫升生理盐水缓缓注入扩张器，也稳稳注入了所有人的期待。

揭秘“造耳”：纯手工雕刻的新耳朵

很多人好奇，一只全新的耳朵，究竟是怎么“长”出来的？

苏法仁介绍，小耳畸形的标准治疗分三期完成，如今只是走完了第一步。

一期手术：在耳后植入皮肤扩张器（类似一个软质水囊），后续逐步注水，把耳后皮肤慢慢撑薄、撑大，“就像吹气球，让皮肤量足够覆盖整个耳朵支架”。注水要达到105毫升左右，之后需要维持四到五个月，让皮肤形成“记忆”，减少回缩。

二期手术：是整个治疗的核心。取出患者自身的第7、8肋软骨，纯手工雕刻成形态逼真的耳支架，再植入扩张好的皮肤下，负压吸附成型。“雕刻是最难的环节，细节决定成败，耳轮、对耳轮、耳甲腔这些结构，差一点都不像真耳朵。”苏法仁说，他雕刻一只耳支架通常需要半小时到一小时，取软骨、雕刻、植入同台完成，软骨离体时间短，植入后会和周围组织长在一起，就像天生的软骨一样。

三期手术：对耳朵外形进行精细修整，打造耳道和耳屏，让外观更自然逼真。

“做完耳朵外形，听力不会明显改善，如果有需要，后续可以植入骨导助听器。”苏法仁表示。

爱心托举：为孤残孩子的美“兜底”

诊室里，苏法仁反复叮嘱王丽菲注水的频率和注意事项，教日照市福利中心的护士操作手法，学会后回去自己操作注水，减少来回奔波。

“孩子不容易，能省就省，能照顾就多照顾。”苏法仁说，针对这个日照市福利中心的孩子，团队在费用上做了尽力照顾，正常三期手术总费用约6万元左右，给小安尽量控制在4-5万元，换药、复诊等零散费用能免则免。

而在日照市福利中心这边，治疗费用全部从孤儿生活费中列支，国家兜底保障。“我们照顾了她十几年，就跟自己孩子一样。她现在脸部矫形的时机成熟，我们就想尽办法帮她治疗。”秦伟说，除了耳朵，后续的颌面治疗、成年后的过渡安置，院里都会提前规划，“一人一案”给她最好的安排。

注完水的小安，轻轻摸了摸耳后微微鼓起的地方，眼睛亮晶晶的。她还不太能完整说清“新耳朵”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再等几个月，她就能扎起头发，不用再总捂着半边脸。

这是一场关于美的奔赴，也是一场医者与民政人的双向托举。接下来的几个月，小安将定期注水，待皮肤扩张到位，就将迎来最关键的二期“造耳”手术。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将全程跟踪这位少女的蜕变，见证一只“新耳朵”的诞生，也见证一份爱心结出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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