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二拍”是明代白话短篇小说巅峰,由冯梦龙、凌濛初编撰。今天讲《喻世明言》第十卷:滕大尹鬼断家私。
八十岁老翁娶十七岁小妾,留下一幅画,画里藏着万贯家财。大儿子独吞家产,小儿子受尽欺凌,且看县令如何借“鬼”断案、巧分家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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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引子 劝兄弟和睦
故事开篇先发了一番议论:
世上最亲的除了父母,就是兄弟。田地丢了还能再挣回来,兄弟失了就永远补不回来。但现实中很多人为了争家产,亲兄弟反目成仇,实在令人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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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老来得子,埋下祸根
明朝永乐年间,顺天府香河县有个倪太守,家财万贯。原配夫人陈氏生了个儿子叫倪善继,长大娶妻后,陈氏去世了。
倪太守七十九岁那年,到庄上收租,闲逛时看见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在溪边洗衣,颇有几分姿色。老头儿老兴勃发,便让管庄的去说媒,要娶她做妾。
这姑娘姓梅,父亲是个秀才,父母双亡,跟着外婆过活。媒人一说,外婆贪图富贵,一口答应。
倪太守在庄上热热闹闹办了婚事,新娘子梅氏才十七岁,新郎官七十九岁,一树梨花压海棠。
婚后把梅氏接回家,阖府上下都称她“小奶奶”,唯独大儿子倪善继心里老大不痛快,背后和媳妇议论:
“这把年纪了还讨小老婆,也不知能活几年,分明是给我们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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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生子取名,兄弟嫌隙
过了两个月,梅氏怀了身孕,十月满足,生下一个儿子。那天是九月初九,乳名叫重阳儿。三天后倪太守过八十岁大寿,双喜临门,贺客盈门。
倪善继背后却放话:“男子六十岁就精绝了,何况八十岁?这孩子不知是哪来的野种,我断然不认他做兄弟!”
这话传到倪太守耳里,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雪亮——大儿子是怕小孩子长大分家产,提前造舆论。
光阴似箭,孩子长到五岁,取名倪善述,和哥哥“善继”排行。
倪善继更不高兴了,自己的儿子还要管这个“小叔”叫叔叔,心里憋屈,干脆把儿子从学堂接走,另请先生,不跟善述同窗。
倪太守气得要命,但想着自己年迈,只能忍耐,把闷气吞进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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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中风病倒,临终托孤
倪太守八十四岁那年,不小心在门槛上绊了一跤,中了风,半身不遂。医生看过说只能拖延日子,没法根治了。
大儿子善继见老子病重,已经开始摆起家主公的架子,呼奴使婢,打童骂仆。老爷子躺在床上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更加烦闷。
自知不久于人世,倪太守把大儿子叫到床前,拿出家私簿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田地、房产、人头账目总数。他对善继说:
“善述才五岁,梅氏又年轻,不会管家。家私全数交付与你。等善述长大,你看在我面上,给他小屋一所、良田五六十亩,别让他饿着冻着就行。梅氏愿嫁就嫁,愿守就守,不要强逼。你依我这话,就是孝子。”
善继翻开簿子一看,满脸堆笑,连声答应,抱着簿子欢天喜地走了。
梅氏等善继走远,垂泪道:“这小冤家难道不是你亲生的?你把家产和盘托出都给大儿子,我们母子日后怎么过活?”
倪太守说:“你不懂。善继不是善人,若平分家产,连这小孩子的性命都难保。不如全给他,让他满意,才不会起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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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行乐图藏玄机
梅氏又哭道:“虽说如此,厚薄太不均,被人笑话。”
倪太守说:“顾不得了。你还年轻,趁我没死,把孩儿托付给善继。我去世后,你自己找个好人家改嫁,莫在他们身边受气。”
梅氏发下大誓,说要终身守节、抚养孩子。
倪太守说:“你若果然守志,不必担心没活路。”从枕边摸出一件东西,不是家私簿子,而是一个一尺宽、三尺长的小画轴,是倪太守的行乐图(肖像画)。
倪太守说:“这是我的画像,其中自有奥妙。你悄悄收好,别让人看见。等善述长大了,若善继不肯看顾他,你就拿这幅画去见贤明有司官,让他仔细推详,自有分晓,足够你们母子受用。”
梅氏收了画轴。不久,倪太守痰厥而死,享年八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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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兄占家产,母子上门讨衣受辱
倪善继得了全部家产,对继母和幼弟百般刻薄。
办完丧事,当晚就把梅氏房里翻了个底朝天,搜检私房银子。梅氏乖巧地打开自己嫁来的两只箱子,让善继夫妻翻看,反而保住了那幅画轴。
善继把梅氏母子赶到后园三间破杂屋里住,好家具一件不给,大丫鬟都调走,只留个十一二岁的小使女。
梅氏默默忍耐,自己做饭,做针线活换小菜度日。善继几次劝她改嫁,梅氏誓死不从。
一转眼,善述长到十四岁。
有一天,他向哥哥讨一件绢衣穿(家里穷得没件像样衣服),善继破口大骂:
“你这野种,要什么体面!老爹爹纵有万贯家私,自有嫡子嫡孙,干你野种屁事!”
还揪住善述,连打七八个栗暴(用指关节敲脑袋),打得头皮青肿。
善述哭着回家,梅氏又是心疼又是抱怨,母子俩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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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母亲说出画轴秘密
善述越想越不服气:“一般是我爹生的,凭什么我是野种?莫非分关有假?”
梅氏见孩子大了瞒不住,这才把埋了十四年的秘密说出来:
“你父亲临终前,给了一幅行乐图,说其中有哑谜,等遇到贤明有司,拿给他看,包你我母子有活路。”
善述忙让母亲取出画轴。母子展开观看:画上倪太守乌纱白发、怀抱婴儿,一只手指着地下。善述看了半天,全然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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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巧遇良官,母子告状
不久,善述听说本县来了一位滕大尹(知县),断案如神。
正好有个村民在关王庙前讲滕大尹断案的事:
一个裁缝被杀,他老婆诬告邻居,滕大尹从笔迹、银钱往来中抽丝剥茧,审出是奸夫杀人嫁祸。众人无不称奇。
善述回去告诉母亲,梅氏便带着画轴,去县衙喊冤。滕大尹收了画轴,让她们先回去,说要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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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巧破哑谜,识破藏银
滕大尹回衙后反复看画,百思不得其解。
一日午饭后,丫鬟送茶,不小心把茶泼在画上。滕大尹把画拿到日头下晒干,日光一照,竟照出画纸里面透出字影!
他揭开画纸一看,里面衬着一幅字,正是倪太守亲笔遗书,上面写道:
“老夫年过八旬,死在旦夕。嫡子善继不孝不友,恐害幼子善述。新宅田地全给善继,左偏旧小屋分给善述。 屋中左壁埋银五千两(五坛),右壁埋银五千两加黄金一千两(六坛)。有贤明有司断此案者,酬谢白金三百两。”
原来画上“一手指地”,正是指地下的藏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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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滕大尹装神弄鬼,巧断家私
滕大尹看了这么多金银,不免垂涎。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他先传倪善继到堂,说要亲自去他家查勘家产。
次日,滕大尹坐着轿子来到倪家。进门时,他忽然对着空中连连作揖,口中念念有词,就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
众人都惊呆了。只见滕大尹一路揖让到堂中,对着空气说:“倪老先生亲迎,与我说了半日话……”
他又描述倪太守生前的长相,长身瘦脸、高颧细眼、三牙白须、红袍金带。
众人听了一身冷汗,都说:“正是他生前的模样!”
滕大尹又说:“倪老先生说,东边有间旧小屋,里面埋着银子,要给次子善述。”
善继吓得魂不附体,以为是父亲阴魂真的显灵了,哪敢再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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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掘出金银,大尹得金
滕大尹命人挖开东屋左壁,果然五坛银子,每坛一千两。又挖右壁,果然五坛银子加一坛金子。善继看得眼里冒火,但有言在先,一个字也不敢说。
滕大尹当场把十坛银子判给善述母子,又指着那一坛金子说:“倪老先生再三要送我作酬谢,我推辞不过,只好领了。”
说罢命人抬上轿,大摇大摆回衙去了。
众人还真以为这是倪太守阴灵许下的谢礼,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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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天理昭彰,恶有恶报
梅氏母子得了十坛银子,置办田产,成了富户。善述后来娶妻生子,连生三子,读书成名,倪家这一枝极盛。
而善继的两个儿子好游荡,家产耗废;善继死后,两所大宅子都卖给了叔叔善述管业。
这正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兄弟两个争来争去,白白让滕大尹得了那一坛金子;但长远来看,刻薄寡恩的人,终究算计来算计去,算计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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