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中国历史上最“散装”的五十年

907年，朱温篡唐。960年，赵匡胤陈桥兵变。

这五十三年，是中国历史上政权更替最频繁的时期。中原地区换了五个朝代、十四位皇帝。南方和山西还有十个割据政权先后并存。五十三年里，平均每3.7年换一个皇帝。一个“散装”到极致的时代。

一、五代：五个“短命王朝”的接力赛

五代是位于中原地区的五个政权：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它们都定都于开封或洛阳。

后梁（907-923） ，朱温建立，16年亡。

后唐（923-936） ，李存勖建立，13年亡。

后晋（936-947） ，石敬瑭建立，11年亡。

后汉（947-951） ，刘知远建立，4年亡。

后周（951-960） ，郭威建立，9年亡。

五个朝代加起来53年，平均每个朝代10.6年。一个朝代还没一个初中生毕业快。那是一个“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时代。谁手里有兵，谁就能当皇帝；谁没了兵，谁就掉脑袋。

二、十国：南方的“避风港”

五代在北方打得不可开交，南方相对安定。先后存在的十个割据政权是：吴、南唐、吴越、楚、闽、南汉、前蜀、后蜀、南平（荆南）、北汉。

这些政权大多是唐朝节度使在南方建立的“独立王国”。它们承认中原政权为“正统”，但实际自治，不交税、不听调、自己传位。

南唐是十国中最有名的。它的第二任皇帝李璟和第三任皇帝李煜都是著名词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就是南唐后主李煜写的。一个亡国之君，用最凄美的词句告别了自己的王朝。

后蜀的国君孟昶也以文采著称。他广收天下图书，蜀中刻书业发达，为宋代文化繁荣打下了基础。

南方十国的存在，让中华文明在北方战乱中保留了一个“备份”。唐诗的余韵、唐制的遗风，在南方延续了几十年，直到北宋统一。

三、沙陀人：一个“外来民族”主导了五代

五代十国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五代中有三个朝代（后唐、后晋、后汉）是由沙陀人建立的。沙陀是西突厥的一支，本姓朱邪。唐朝赐他们姓李，他们就成了“李家人”。一个外来民族，用唐朝的姓、打唐朝的旗号、建立“唐”的国号，最终在中原称霸了三十年。

宋人在写五代史时，往往把沙陀人李克用、李存勖父子看作英雄，把朱温看作乱臣贼子。为什么？因为沙陀人姓“李”，他们打着“恢复大唐”的旗号。一个外来民族，反而比汉人更“忠于”唐朝。这大概是唐朝“华夷一家”政策最意想不到的遗产。

四、郭威与柴荣：乱世中的“回光返照”

五代最后一个朝代是后周。951年，郭威建立后周。

郭威出身贫寒，三岁丧父母，由姨母抚养长大。他年轻时好酒好赌，还杀过人。但他在黄河边遇到了一生挚爱柴氏。柴氏原是后唐庄宗的妃嫔，对郭威一见倾心，不顾父母反对嫁给了他。她用积蓄资助郭威，劝他改掉恶习。郭威后来当了皇帝，柴氏已经去世。他追封柴氏为皇后，终身不再立后。一个杀人犯、赌徒、流浪汉，因为一个女人的爱，变成了开国皇帝。

954年，郭威去世，养子柴荣继位，即周世宗。柴荣被誉为“五代第一明君”。他整顿军队、发展农业、改革税收、亲征北汉和南唐。如果他多活十年，统一中国的可能不是赵匡胤，而是柴荣。但柴荣只当了六年皇帝就病逝了，年仅39岁。他死后不到一年，赵匡胤陈桥兵变，后周灭亡。柴荣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全部便宜了赵匡胤。

五、一个“散装”时代的遗产

五代十国虽然乱，但它留给了后世三样东西：

第一，彻底的平民化。 五代的开国皇帝，朱温是农民，郭威是孤儿，赵匡胤是军人子弟。魏晋以来的门阀制度，在五代的战火中彻底灰飞烟灭。从此，中国再无世家大族。

第二，南方经济的崛起。 北方被打烂了，人口和财富大量南迁。南唐、后蜀、吴越的经济繁荣，为北宋的财政收入提供了坚实基础。中国的经济重心从此永久性地转移到了长江以南。

第三，燕云十六州的教训。 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让中原王朝失去了北方屏障。此后四百年，中原政权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北宋想收没收回来，南宋想收更没戏，直到四百年后朱元璋才收回。

五十三年的乱世，换来的是三百年的盛世。没有五代十国的“散装”过渡，就没有北宋的“紧凑”统一。历史的逻辑有时候就是这样，先碎成渣，再重新捏合，捏出来的东西反而更结实。

注释：

① 五代：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中原政权的合称，存在于907-960年。

② 十国：南方及山西地区的十个割据政权，存在于902-979年。

③ 沙陀：西突厥分支，唐末内迁中原，五代中后唐、后晋、后汉均为沙陀人所建。

④ 燕云十六州：今北京、天津、河北北部、山西北部一带，936年石敬瑭割让给契丹。

下一期预告： 北宋：陈桥兵变、杯酒释兵权、澶渊之盟、王安石变法……一个“文弱”的王朝如何创造了中国历史上最繁荣的经济和文化？下篇带你走进那个“富而不强”的北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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