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厂给的是安全感,但创业给的是可能性。」特邀主持人、杉数科技联合创始人王曦博士在结尾的一句话引起在场观众的深刻共鸣,也点出了贯穿本场始终的——大厂与创业的核心本质区别。
将门十周年线上闭门交流活动的第四场,我们很高兴邀请到几位投身创业的知名 AI 科学家——曹越、田渊栋、王曦、杨硕、吴璧辰,围绕「从大厂到创业的推翻重建」、「AI焦虑的破局之道」以及「五年后的归零假想」展开了一场火花四溅的深度对话。
在全行业蔓延的 AI 焦虑之下,他们选择摘掉大厂的“金手铐”,在不确定性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北极星”。
以下是本次闭门交流的文字回顾,整理自现场逐字稿,保留原味,内容经嘉宾确认后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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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整理:将门编辑部
一、创业公司的名字,是给世界的一封情书
活动伊始,王曦提议每位嘉宾用一句话介绍自己的公司,并聊聊公司名字背后的渊源。每一个名字,都承载着他们创业的期许。
杉数科技(王曦):「我们做的事情其实就是用数据驱动以及优化计算的方式来帮很多传统企业在运营决策层面上去做调度优化。我们几位联合创始人都是以前在斯坦福大学读博士时候的师兄弟,所以我们就借用了斯坦福大学校徽里面的那棵杉树来给这个公司命名,因为我们所做的事情是基于数据科学和决策科学,所以就把树木的“树”改成了数学的“数”。」
Recursive Superintelligence(田渊栋):名字对应着“递归自我进化与迭代(recursive self improvements)”的方向。「希望 AI 能够自我进化...去年下半年开始模型的能力已经到一个水平,能够达到对于模型自己有所认知...我们是不是可以用模型来优化模型自己。」
妙动科技(杨硕):妙动科技的英文是 Mondor Robotics。初心非常纯粹,杨硕与同为大疆前同事的合伙人都有小孩,都想给自己的下一代做陪伴型消费级机器人。「怎么能够把现在前沿的一些 AI 的技术跟这些比较本质的、大家想要获得交流和情绪价值的需求给联合在一起,这就是妙动的目的和使命。」
Hooglee AI(吴璧辰):经历了两年的Stealth Mode(隐身模式),近期公开。公司专注于探索如何将 AI 能力转化为消费级产品,重塑下一个视频平台的形态。
Sand.ai(曹越):聚焦于 AI 视频方向,曹越表示这个名字一方面足够短,另一方面有着底层的技术浪漫:「很多时候我们在训练模型的本质上都是在算力上,我觉得算力最根上是硅,那再底层就是沙子(Sand)。」
二、打破金手铐,拥抱"巨爽无比"的十倍成长
离开顶级大厂,意味着失去现成的算力、数据和资源,但几位嘉宾都表示「没有落差」,创业带来的自由度与个人认知边界的拓宽,是更让人开心甚至是“爽”的。
曹越:飞速成长让我觉得巨爽无比
曹越回顾了 2021 年在微软研究院(MSRA)时期的“折磨”,当时看到 OpenAI 用组织化的研究(Organized Research)去 train model 冲刺 AGI,而传统的发 paper 模式存在巨大的组织 gap。虽然曾因家庭、疫情等非理智因素筛选掉去硅谷的选项,但 ChatGPT 爆发后,他果断选择用天花板更高的 startup 形态来承载 mission。
关于落差,曹越坚定地表示完全没有:「我觉得落差好像是对某种 metric 的一个评估。我自己的 metric 是看我自己是不是在飞速成长,我自己对一些事物的认知有没有在提升,对这个世界的底层运转规律有没有更深刻的理解和洞见。我觉得(创业)的时候在飞速成长,这个方面巨爽无比...每三个月再回头去看,都感觉和三个月之前是不一样的人。」
田渊栋:创业后,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
曾任 Meta Director 的田渊栋同样直言不讳地指出了大厂的腐朽与体制内消耗。在大模型时代到来后,技术底层细节高度耦合,只会用PPT吹牛、对上汇报的 VP 们无法一竿子插到底,瞎指挥导致大厂模式效率低于 startup。
重回一线写代码、做算子优化的田渊栋表示找回了 2018 年做围棋程序时的快乐。他用《三体》打了个生动的比方:「水塘在慢慢变小,为什么,因为有 AI 降维打击...如果是一个打工人的话,他就不停的从一个水塘跳到另外一个水塘。但是最好的办法不是说是再跳到下一个大厂,因为大厂一直在裁员,最好的办法是让自己变成鸟,或者变成鹰。这样的话,你就会更广阔的天地,可以给你自由驰骋嘛。」
吴璧辰:从全局视角来思考,从终局反推
吴璧辰也深有同感,在 Meta 转型为集团化大模型作战后,“Organization Entropy(组织熵)”极高,大家熬夜只是为了卷一份给 VP 看的 Review Docs。
吴璧辰在和 Google 前 CEO Eric Schmidt 联合创办公司,「和大佬们合作可以从更全局的视角来考虑问题。最终要从我要达成什么样的 vision、这个 vision 需要什么样的 work 来反推。」创业让他从纯粹看 Benchmark 刷榜的 Status Game 中抽身出来,真切地去感知用户,学习如何通过数据反馈来指导积淀。
「开始创业之后,更明确应该做什么样的 impact 然后会有比之前 10 倍的 growth,我觉得这是非常爽的事情。」
杨硕:把马斯克的风格延续到创业
硬件加算法双修的杨硕分享了在特斯拉与马斯克共事的经历,之前在知乎一篇文章也曾分享过,「马斯克坚持每周直接跟一线工程师开会,他会听得非常仔细认真,认真看 slides、做眼神的交流,不管做汇报的人是 director 还是 manager 甚至是一个 intern。」杨硕讲了一个自己印象很深的故事,马斯克甚至连 intern 口误将 16 比特说成 32 比特都能瞬间打断纠正。
这种极度关注本质和底层的“第一性原理”,也被杨硕延续到了妙动科技的研发和团队管理中,虽然现在已经人不少了,但他也会跟实际一线的工程师去交流,尽可能给某一个人具体的日常工作的指导。团队在增长,能持续做到这一点更难,但他一直在练习。
王曦:在宏观趋势里找那一点点确定性
王曦 2016 年从美国辞职直接回国,一次做了两个决定——回国,和创业。那时候 AI 还是图像、语音、自然语言处理三件事的框架,杉数科技一开始甚至没把自己定位成 AI 公司。
他说当时身在海外,很难拿到精准的一手需求,只能从更宏观的角度去判断:经济增速放缓是必然,大数据讲了多年却找不到收益——总需要有人把智能化技术真正用起来,把价值找到。
他给所有在考虑是否创业的人的建议是:多关注宏观趋势,包括政策方向——这可能是在众多不确定性里,能找到的那一点点确定性。
三、以技术洞察和定力,对抗「AI 焦虑」
王曦提出了一个非常好的问题:在全行业蔓延的「AI 焦虑」——搞模型的人卷 benchmark、做应用的人找不到 PMF、不做 AI 的人还会谴责 AI 从业者在制造焦虑。这四位身处最前沿的创业者给出了深刻的技术洞察与定力。
田渊栋:化解焦虑的根本是要有自己的技术判断
田渊栋指出「大厂 CEO 的焦虑会传导给所有人。OpenAI 做了 coding agent,Google 肯定要做,那就把别的东西砍掉,让大家去追赶。这个主流方向真的能通向 AGI 吗?不一定。纵观历史,那些真正重要的新东西,都是以前的人没想到的。」
他说,化解焦虑的根本,是要有自己的技术判断:
「你要知道这个方向是对的,要往前走。你每有一些进步,就会很开心。大厂的 CEO 焦虑,是因为怕赶不上 AI 之后成果化为乌有。小厂本来就一无所有——所以只能越来越好。」
吴璧辰:逃离卷共识,找准北极星
吴璧辰选择主动逃避卷共识的焦虑。
「之前在大厂,或者在 frontier labs 的朋友,那种感觉就像绞肉机。刷到榜首,待两个星期又被刷下来。我觉得这是非常恐怖的事情。但是在创业又面临着另外一种焦虑:做公司需要非常长的决策过程,可能需要做上万个决策,这其中有 20% 是正确的,这个公司就能成。当我要做出一个不可逆转的决定的时候,我做的是不是正确的事情?」
他的应对方式是锁定 North Star:「我们想做的是一个下一代视频平台,所有人在上面用 AI 去创作、消费、连接别人。具体路径我们不知道,但只要这个 North Star 还在,那些错误的决策,都能更坦然地面对。」
他还指出了一个行业里较少被正视的矛盾:AI 技术本身,对 consumer application 其实不友好——大模型越来越贵、越来越慢、结果不确定,但消费者用的产品需要极其稳定、极其快、近乎零成本地扩展。
「所以我们反而要抽身出来,不去卷最共识的模型,而是真正去想用户需要什么样的 AI 来满足他们。」
曹越:如果焦虑可以让公司更好,我可以更焦虑,但它不能
曹越则分享了自己关闭朋友圈、减少实时新闻干扰的心得。
他讲了一个见梁文锋的故事。在 2025 年中单独见 DeepSeek 创始人梁文锋时,发现对方完全不受外部技术浪潮的冲击,这给他带来巨大触动——「我感觉我自己受影响都比他大。」从那次见面回来的飞机上,他把朋友圈和所有信息流全部关掉了。「那个过程能帮助你更多地站在事情的本质去思考,而不是关注别人怎么看这个问题。」
「焦虑本身是没什么用,如果焦虑可以让公司做得更好,我可以更焦虑。但如果它不能,那焦虑就没用。」
曹越认为,深度的思考和迭代本身就是最非共识的选择:「如果总在思考所谓的共识和非共识,本身就不是在用第一性原理思考你在做的事到底是什么。如果你沿着自己的事情去深度思考和迭代,做你自己——你本身就是最非共识的选择,因为你和别人都是不一样的。对公司也是一样。」
杨硕:把问题想小一点,反而不容易焦虑
杨硕没有直接谈焦虑,而是讲了一个儿子的故事。
他四岁半的儿子非常喜欢公司的双轮足机器人 Beni,得知 Beni 要众筹卖给 10 万个人时,儿子想了想说:「那这 10 万个人都是我的朋友。」
「我就听了之后特别感动,觉得值了。」
他说,把问题想小一点,反而不容易焦虑:「你做一个产品,不管用的人多还是少,只要它是个好产品,你就一定能连接一些人,改变一些人。通用人形机器人会不会来?肯定会。但怎么走过去,还是要靠一步步定义一些小的、简单的、温暖人心的产品,让大家真的用起来。」
四、脑洞大开——五年后,若一切归零?
面对"5 年后公司归零重启"的假设,四位创业者的回答:
曹越:想去支持一个真正的、长期的 Neo Lab。不是现在那种大家都在做的版本,而是一个在国内从未有过的长期探索型组织:「之前我们长时间还是在一个追赶的状态...可能到 5 年后,10 年后,我们的环境也许可以支持这样的东西了。」
吴璧辰:想尝试做一家在数字世界里自循环的“无人公司”。「一个纯自我进化、无人的公司...AI 写代码,AI 做决策,收入滚动数据,数据优化模型……如果真能做成,我觉得会是一件特别牛逼的事。」
杨硕:坚定地相信视频生成模型在机器人物理世界交互中的巨大潜力,会沿着视频模型与具身智能结合的方向继续探索。
田渊栋:回归终极科学理想——打开神经网络的黑箱,做可解释性AI。「做科研的这个范式和逻辑已经跟以前是不一样了...你不可能完全用脑力去做很难的问题,所以你一定要用 AI 来做...这个事情我觉得有可能会做一辈子吧。」
结 语
特邀主持人王曦在最后做了一个总结,是他博士导师当年说过的一句话:
「Make a dent in the universe——给这个浩瀚宇宙敲一个小坑。这就算对人类社会做出了一点贡献。」
创业本身就是反复归零、重新校准的过程。「大厂给的是安全感,创业给的是可能性。选择创业的人,不是因为它比安全感更舒服,而是因为它比安全感更像自己,也更有可能 make a dent。」
这场对话从个人的选择开始,最后落在了一个更大的问题上:我们在这个时代,到底想做什么?
每个人给出的答案都不一样。但有一件事是一样的——他们都选择了自己亲自走那条路。
*注:本文由将门团队根据 2026 年 7 月 3 日线上闭门交流逐字稿整理,所有带「」符号的引用均来自现场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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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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