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括号疲劳”——这个在2000年就被我朋友拿来形容和XML关系的词,今天听起来依然鲜活。他当时的意思是:我讨厌手写XML,因为那语法实在折磨人。这大概是我听过对XML最温和却又最贴切的抱怨了。
说这话的背景很关键。那时候我,Sigfrid Lundberg,刚刚花了十五年时间处理图书馆元数据的互操作性、可移植性和长期保存问题,XML是我的日常。而我本人,在千禧年前后那几年,对XML的狂热程度堪比一个冲锋队员。翻看2004年前后的技术博客,你大概还能闻到我那一份安利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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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集体性的狂热,很好地被图1凝固了。谷歌上以“hate XML”为关键词的网页数量,在2004年应用XML开发者大会(Applied XML Developer's Conference)之后出现了陡峭的抬升,之后又慢慢走平。数据是按两年为一个区间汇总的,最早的一个数据点落在2001年。换句话说,大会成了分水岭,之前大家还是嘴上说爱,之后忽然就敢把“恨”字亮出来了。
为什么是2004年那次大会?我彼时并未亲临,但一个叫Chris Anderson(也就是SimpleGeek)的演讲——《开发者讨厌XML》——炸出了圈。根据Jeff Barr的事后总结,Chris的核心抱怨可以归结为一句:XML必须孤立起来处理,你得用XSLT这类特殊工具和语言,开发者被迫要成为一片与手头应用毫不相干的领域的专家。Barr特意标注了“领域专家”这几个字,我觉得他抓到了命门。
许多开发者真正迷恋的是编程和计算本身,并不是特定领域的繁文缛节。可一旦你开始解析和加工XML,你就不得不钻进那个层次分明、元素标签层层嵌套的世界,成为一个练就尖括号免疫体的行家。这种被迫的专精,让“恨”从情绪变成了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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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地方在于,恨意表达和恨意搜索并不完全同步。图2画出的是谷歌上用“hate XML”搜索的兴趣变化曲线——人们大量发表带有情绪的博客几年之后,才会想到去搜索这个关键词。情感高峰在博客里,搜索行为反而像一个冷下来的回声。
我把我们对技术的感情,和人跟人的关系做过一个类比。早期你会坠入爱河,然后如果你运气不坏,会有很长一段更深沉也更平静的友谊和爱。但可能你也只会变得越来越挑剔。2000年我朋友说出的那声“尖括号疲劳”,就像一份提前写好的感情诊断。
从“爱好者”到“保守拥趸”,这份关系的转变,连同两幅搜索行为图背后的集体情绪曲线,或许正好回答了那个半开玩笑的题问:你讨厌XML吗?答案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它更像那堆尖括号本身——层层嵌套,要一层层剥开才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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