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大东晋皇陵到大学西迁-浅谈中华文明韧性与复兴路径

作者简介：陈闽之 资深危机处理专家，南京大学商学院EMBA行业导师，南京大学商学院AACSB国际认证顾问委员会委员，南京大学海外教育学院兼职研究员，南京大学校友总会监事。

1972年，南京大学师生在北大楼下意外发现这座沉寂1600余年的东晋大墓。该墓极可能是东晋开国皇帝司马睿的建平陵。这座帝陵用实物证明了——即便在乱世中偏安一隅，中华文明的火种依然在南方被精心守护，最终为隋唐大一统与盛世辉煌奠定了文化根基。北园东晋墓代表了中华文明在乱世中的文化坚守。

1972年在南大北大楼意外发现墓地（图源：南京大学）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中央大学在校长罗家伦的坚定决断下举校西迁重庆。这是抗战时期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大学内迁之一。7个学院、1500余名学生、1000名教职工及家属共4000人，携带1900余箱图书仪器西迁。

农学院王酉亭等人历时近一年，将千余头良种畜禽从南京“游牧”至重庆。时任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感叹这是真正的“鸡犬不留”——一件一物、一鸡一鸭也不留给侵略者。

西迁重庆后，中央大学在炮火中“弦歌不辍”，战后一跃成为亚洲第一学府。这是现代版的“衣冠南渡”——在民族危亡之际，以文化教育的形式保存了民族复兴的种子。

抗战时期重庆沙坪坝国立中央大学（图源：南京大学）

从东晋士族渡江到抗战高校西迁，虽然相隔千年，但面临的时代命题与应对逻辑高度相似。中央大学的内迁，不仅是物理空间的转移，更是一场关乎民族根魂、保存文明火种的战略行动。此举旨在将国家未来的栋梁与知识体系转移至大后方，确保民族教育与文化命脉的延续。

中央大学西迁途中，师生克服艰难险阻，这种守护知识与希望的行动，与南大北园东晋墓所象征的守护文明火种的物质遗存，形成了跨越时空的精神共鸣。

在西迁办学期间，中央大学在艰难困苦中坚持教学科研，为大后方的建设培养了大量人才，延续了“弦歌不辍”的文化传统。这种在逆境中坚持学术与文化传承的韧性，正是民族精神的重要体现。

抗战时期重庆沙坪坝松林坡中大校舍（图源：南京大学档案馆）

历史的双重馈赠与当代价值

南大同时坐拥“东晋帝陵”与“西迁精神”这两大遗产，为当代提供了独特的历史智慧：

无论是东晋士族南渡，还是中央大学西迁，其核心都是文化主体性的守护。“衣冠南渡”守护了传统文明的正朔， “文化播迁”则为现代科学文化与民族精神的保存奠定了基础。

这两段历史都是中华文明在危局中展现强大生命力的有力证明。深入研究并讲述好这两段故事，是坚定文化自信、增强民族认同的重要资源。

南京大学北园东晋墓出土的金珰饰件（图源：南京大学）

从两次“播迁”看中华文明的韧性密码

将这两个案例放在一起，我们可以提炼出中华文明韧性的几条核心密码：

密码一：文明存续的关键在于“人的坚守”。东晋南渡的是士族知识分子，西迁的是大学师生。无论时代如何变迁，“衣冠”（知识分子群体）始终是文明火种的守护者。

密码二：文化认同是最强大的凝聚力。东晋用“侨州郡县”维系了北方移民的政治理想；中央大学师生在西迁后坚持“研究学术、造就人才”的校训。共同的文化认同，让分散的人们凝聚成一个整体。

密码三：制度创新是文明再造的保障。东晋以“侨置”制度固化政治理想；抗战时期高等教育体系同样经历了战时重组与制度调适。制度创新使文明在应对冲击时有了组织化的保障。

密码四：复兴的起点往往就在“保存火种”之中。东晋的火种孕育了隋唐盛世，中央大学的火种为新中国建设储备了人才。文明的复兴不是凭空而来，而是扎根于此前最艰难的守护之中。

南京大学北园东晋墓出土的青瓷联珠纹狮形器（图源：南京大学）

对当代复兴路径的启示

南京大学对两次文化播迁的研究可以为当代提供以下路径启示：

路径一：强化“文化主体性”意识。东晋和南京大学的历史都证明，在动荡中保持对自身文化根脉的清醒认知，是走向复兴的第一步。当代的文化研究，需要进一步回答“什么是中华文明的核心价值”“如何在现代化进程中保持文化主体性”等问题。

路径二：发挥知识分子的时代担当。两次“播迁”中知识分子群体都发挥了中坚作用。在当下，高校和知识分子同样需要思考：在国家迈向伟大复兴的进程中，知识界应当承担什么样的使命、贡献什么样的智慧？

路径三：从历史中汲取制度智慧。“侨州郡县”的行政创新、西迁中的教育体系重组，都说明制度层面的应对能力是文明韧性的重要组成部分。历史研究应当为当代国家治理提供可资借鉴的制度经验。

路径四：深化“文化遗产活化”的实践探索。北园东晋墓作为中华文明物质遗存、西迁作为中华文明的精神遗产，两者的共同保护和传承，本身就是“中华文明韧性与复兴路径”的生动实践。南大应当继续探索“研究—保护—展示—育人”一体化的路径，让文化遗产真正“活起来”，服务于当代文化建设。

路径五：构建“文明韧性和复兴路径”的学术话语体系。依托南大在六朝史、抗战史领域的深厚积累，可以系统构建关于“中华文明韧性”的学术框架，将个案研究上升为具有普遍解释力的理论，为国内外理解中华文明的连续性提供学理支撑。

北园东晋墓与大学西迁，一古一今，一动一静，构成了南京大学独有的历史纵深。前者用沉默的文物诉说“衣冠南渡”的文明坚守，后者用生动的档案记录现代“弦歌不辍”的文脉传承。从东晋的南渡到抗战的西迁，再到今天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历史反复印证着一个道理：文明的韧性，不在于从未遭遇挑战，而在于每次挑战中都能找到存续与复兴的路径；复兴的希望，不在于等待时机，而在于在最艰难的时刻依然选择守护与前行。

南京大学坐拥这两大遗产，既是历史的馈赠，更是时代的重任。深入挖掘这两段历史中蕴含的文明智慧，为当代民族复兴贡献思想资源和实践路径，是历史赋予南大学人的独特使命。

编辑、审核：石瑾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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